?賽斯睜開了眼睛。

    “……”

    就像從熟睡中醒來一樣，賽斯的眼中充滿了茫然與遲鈍。隨后，遲鈍的感覺迅速退去，然而茫然的認(rèn)知，卻沒能迅速化解。

    “似乎，睡得有點久……”

    拍了拍有些昏沉沉的腦袋，賽斯站起身來，向著四周看了看，想要確認(rèn)自己所在的位置。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暗的荒野，簡陋的泥土路從腳下延伸到遠(yuǎn)方，直到看不見的盡頭，都是光禿禿的，連根雜草都沒有。道路兩旁能夠看得出田壟的痕跡，卻沒有任何的秧苗，只有幾個孤零零的稻田傀儡七扭八歪地散落在那里，任由自己的零件腐朽零落，就好像一團大型的金屬垃圾。

    “這里是什么地方？”

    賽斯想要回想起剛剛發(fā)生了什么，卻是只得到了一片空白。他在原地轉(zhuǎn)了兩圈，又大喊了一聲芝麻開門，卻也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總而言之，還是先往前走吧?！?br/>
    于是什么都沒有得到的賽斯，決定沿著這條簡陋的道路前進(jìn)。然而道路兩旁的景色實在是太過單調(diào)，走了一會之后，賽斯也沒辦法確認(rèn)，自己是真的在一直前進(jìn)，還是開始了鬼打墻，總是繞回到最開始的地方。

    “這樣下去可不行啊，還是找個地方歇息一下吧……”

    就好像回應(yīng)了賽斯的愿望一樣，一座巨大的城池出現(xiàn)在了前方。它是如此的龐大，以至于即使是在千里之外，也足以感受到那磅礴的氣勢，它是如此的宏偉，以至于只是站在城門面前，都會讓膽小者自慚形穢，逡巡不前。

    然而對于賽斯來說，這個巨大的城池，也只是一個能夠提供休息之處的幻影而已。

    “這里……有些眼熟啊?！?br/>
    在這座城池里晃了一會，賽斯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認(rèn)識什么，于是他遵從自己的精神指引，繞過鬧市，走過角門，渡過運河，穿過廣場與回廊，推開了不起眼的小門，最后來到了一處隱蔽的花園。

    “這棵樹……真的很丑?！?br/>
    花園的中心是一個巨大但是丑陋的樹木，看起來像是榕樹，但是又沒有氣根，如果說是別的喬木，卻又根瘤橫結(jié)，完全沒有一點喬木的美感。

    “……”

    仿佛得到了感應(yīng)一樣，賽斯來到了丑樹的根部坐下，他閉上了雙眼，似乎是睡去了。

    ——總是把我當(dāng)苦力的話，我可是要造反的哦——

    “……如果不使用工作絆住你的心神的話，你一定會十分擔(dān)心自己的父親吧?！?br/>
    對沒可能聽到自家話語的對象做出了回答，賽斯伸了個懶腰，同時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原來如此，這里是暴風(fēng)城么……不過，顯然這并非是旅途的終點呢?！?br/>
    話音方落，巨大而宏偉的城池轟然破碎，狂風(fēng)卷走了碎片，驟雨形成了河流，被砂石遮蔽的雙眼重新恢復(fù)了視力的時候，賽斯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已經(jīng)來到了一處叢林當(dāng)中。

    ——不要總是說什么去掉了頭都可以吃啊，賽斯先生——

    “要感謝你一直支持我呢，小米。”

    沿著早已經(jīng)熟悉的道路向著北方行走，賽斯很快地離開了叢林，但是下一刻，熱帶的雨林化作了嚴(yán)寒的雪谷。就在他的面前，一個孤零零的寒冰王座坐落于此，不過上面已經(jīng)沒有了它所禁錮的魔劍。

    ——為了我的國家與人民，我愿意承受任何詛咒！——

    “費了好大的力氣才避開了這個畫面，安薩婭你可不能又轉(zhuǎn)回去啊?！?br/>
    對著空蕩蕩的王座嘆息一聲，賽斯轉(zhuǎn)身離開了寒風(fēng)中的堡壘。理應(yīng)被無數(shù)亡靈占據(jù)的山谷中空無一物，賽斯信步前行，不一時，已經(jīng)到達(dá)了一座巨大的高塔之根。這里的空間絕非尋常生物所需要，如果所料不錯，只有如同巨龍那么大的生物，才需要這樣如同一個小鎮(zhèn)一樣巨大的房屋。

    ——守護巨龍一族，已經(jīng)只剩下了我，現(xiàn)任的青銅龍王，克羅米——

    “這里就是龍眠神殿嗎？還真的是十分宏偉呢?！?br/>
    賽斯仰望著巨大建筑物的頂端，卻沒法在那里看到巨龍的身姿，反而只有一副巨大的龍骨掛在最頂上，墻面上黑色的紋路交錯縱橫，明顯是血液留下的痕跡。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已經(jīng)煙消云散，無處尋覓。

    ——這里，就是時光之末！——

    似乎有誰在這樣喊著，原本如同女人一樣秀氣的臉上完全寫滿了絕望與瘋狂。他高聲嘲笑著一切，卻不知道已經(jīng)失去理智的自己，才是這個世界最大的敵人。

    又似乎有無數(shù)的人向著他開始沖鋒，他們的眼中滿是憎恨。沖在最前面的那個身影高舉起閃爍著圣光的盾牌，就好像傳說的屠龍勇士一樣，義無反顧地殺向了那個狀似瘋癲的人。

    然而一眨眼間，眼前只剩下了一片荒蕪的雪原，雖然到處都有著戰(zhàn)斗的痕跡，不過卻空無一人，沒有瘋狂地惡黨，也沒有屠龍的勇者，更沒有那些義憤填膺的，勇敢地士兵們。

    有的，只是一片虛無。

    賽斯繼續(xù)前進(jìn)。

    他沒能進(jìn)入龍眠神殿，因為剛剛踏出腳步，他就已經(jīng)來到了一個海邊的小鎮(zhèn)。這里沒有暴風(fēng)城的宏偉，沒有龍眠神殿的龐大，也沒有冰冠冰川的高處不勝寒。行走在干凈整潔的街道上，望著兩邊多種多樣的建筑，賽斯覺得，若不是如同現(xiàn)在這般死氣沉沉的話，這里一定是一個溫馨而祥和的小鎮(zhèn)吧。

    ——這是你的功勞啊，賽斯——

    “不，如果不是你的堅持，我絕不會在這里投入這么多的心血的?！?br/>
    沖著執(zhí)政官府邸凝望了一會，賽斯轉(zhuǎn)了個方向，來到了一處飄揚著火紅色旗幟的地方。在這里，似乎還有著奧術(shù)魔法的味道，以及如同陽光一樣溫和的笑容。

    ——感謝你對于高地精靈一族的支援，我凱爾薩斯?天行者從此將是你最為堅固的后盾——

    “只要你不被刷白雞，我就很高興啦。當(dāng)然，鳳凰你還是要交出來的?！?br/>
    說著不明所以的話，賽斯坐在了一處長凳上。像一個老頭子一樣長舒了口氣。

    好久沒有這么悠閑過了呢，無論是在北方，還是在后來。自己似乎時時刻刻都在奔波著，都在爭取些什么，但是現(xiàn)在回想起來，卻是一片空白到不能再干凈的虛無。于是，賽斯失去了前進(jìn)的動力，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繼續(xù)前行還能得到什么。

    賽斯想要享受一下此刻的安寧，卻是忽然福至心靈，向著自己的身后望去。

    那里，是一片花的海洋，各種各樣賽斯叫不出名字的鮮花組成了一幅直達(dá)天際的畫卷。而在這畫卷的最中央，一道如同銀河一樣璀璨的道路延伸到了賽斯的腳下，就好像歡迎貴賓的紅地毯一樣，在邀請他前往什么地方。

    并沒有猶豫地，賽斯踏上了這星辰之路，他不緊不慢地向前走去，沒有疲憊，也沒有疑問。

    而就在他前進(jìn)的同時，道路兩邊的景色從花海變成沙漠，從沙漠變成雪山，從雪山變成大海，從大海變成城堡，繼而高山，大河，叢林，深淵……景色的改變越來越快，越來越多，逐漸地，人眼已經(jīng)無法分辨出周圍發(fā)生了什么，唯獨只能看到一道道光線在身邊流淌，在無星夜一樣的背景色上組成一幅巨大的樹形圖，并且最終向著前方的一點匯聚而去，于道路的終點合為一體，收入了一道瘦弱身影的背后，同時發(fā)出了微弱的淺粉色光芒。

    而坐在道路最重點的身影，發(fā)色不是青藍(lán)，也不是酒紅，既不算太長，也不算太短。她的眼神可以說是冰冷，但是似乎又有著無盡的憐憫，她的身軀可以說是瘦弱，不過卻依舊讓最勇武的人也不敢輕易冒犯。

    “……”

    那個人并沒有理會賽斯的靠近，她只是聚精會神地望著匯聚到眼前的線條，似乎在上面讀取著什么。然而也許是這個工作并不順利，那個人很少擁有笑容，看起來似乎也有些沮喪。不過一轉(zhuǎn)眼的功夫，剛剛的那一切仿佛是錯覺一樣消散了，重新再看那張沒有笑容的臉，感受到的卻只有一片冰冷，而不是任何屬于人的情感。

    這無疑是個神秘的人，似乎所有人都無法看透她，沒有人可以揣測她的想法，沒有人可以影響她的決定，沒有人可以限制她的力量。在看到她的一瞬間，任何凡人都只能匍匐膜拜，而就算是幻想種，也無法施展自己通天徹地的威能，只能深深地拜服于這個人的腳下，聽從于她的指令。

    但是賽斯認(rèn)識她。

    即使外貌完全不同，即使氣質(zhì)絕非一致，賽斯依舊確認(rèn)，眼前這個存在就是自己認(rèn)識的那個人。不用言語，不用眼神，不用動作，兩個人只是照面，賽斯就仿佛接觸到了對方的靈魂一樣，了解到了對方隱藏在幻象下的本質(zhì)。

    “喲？”

    于是賽斯舉起了手，向?qū)Ψ酱蛄艘粋€招呼。就好像平時一樣，不需要太多的禮貌，也沒有任何拘束。

    “？！”

    但是，賽斯沒能收到同樣自然而親近的回應(yīng)，他只是在對方的雙眼中看到了驚訝與警惕，然后，就在下一刻……

    他的身體，被從天而降的星光之刃斬成了碎片。

    ===

    意識流！

    當(dāng)然不是，這只是賽斯一不小心被扔進(jìn)奇怪的地方了而已。

    誰讓他想要創(chuàng)造絕對靜區(qū)呢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