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2年5月21日,伊菲啟程前往望京。臨行前,她前往伊利亞烈士陵園主持戰(zhàn)歿者祭奠。
烈士陵園坐落在城東,背依青草山坡,面向伊利亞城。兩百多年來,所有為了伊利亞和藍(lán)雅犧牲的人們都安葬于此。伊利亞軍團的戰(zhàn)士如果戰(zhàn)死在外,即使向敵人支付高昂的贖金,伊利亞人也要將他的遺體帶回,埋葬在這座陵園。這里是伊利亞城最為神圣和莊嚴(yán)的地方,青松掩映里,一座座黑色的大理石墓碑無聲地述說著伊利亞的滄桑和榮耀。
烈士陵園的前方是一塊半月形的廣場,廣場中心豎立著一座大理石雕像,這是伊利亞歷史上最偉大的英雄——第八代伊利亞大公英諾森·赫連的雕像。
雕像中的英諾森騎著戰(zhàn)馬,高大偉岸,左手勒韁,右手高舉著長劍,目光守望著伊利亞城。
“父親,你在天上看著我嗎?”伊菲凝視著雕像默默地想,她轉(zhuǎn)過身來,面向廣場,她的面前,是一片靜寂的人海。
幾萬名伊利亞軍民密密麻麻擠滿了廣場,人人神色凝重,氣氛莊嚴(yán)肅穆,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站在英諾森雕像前的女孩身上。
就伊菲的本性來說,她不喜歡這樣嚴(yán)肅沉重的場合,更不喜歡人們用敬慕的眼神望著自己。她很清楚,人們的敬意來源于對她家族的深切尊敬以及對她父親的狂熱崇拜。
權(quán)勢尊榮如同一件華麗沉重的禮服,而她喜歡簡單舒適的衣服。
然而此時,她站在高臺上,目光掃過全場,接觸到一雙雙殷切熱忱的眼睛,她感到了沉重的使命感,與此同時,一股熱意在她心中翻涌沸騰。
“伊利亞的公民們!”她開始發(fā)言,少女的嗓音在清晨的空氣里微微顫抖,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首先,讓我對在伊利亞保衛(wèi)戰(zhàn)中英勇犧牲的戰(zhàn)士和民眾,致以深切的哀悼和崇高的敬意?!币练泼嫦蛄沂苛陥@,深深鞠躬。
“在這個外敵入侵的嚴(yán)峻時刻,我感謝大家能堅守伊利亞城,和我并肩戰(zhàn)斗。”伊菲面向臺下的人群再次鞠躬。
“最后,我希望當(dāng)這場戰(zhàn)爭結(jié)束的時候,我們每一個人都能站在這里,為了勝利與光榮,為了和平和自由,為了我們深愛的家鄉(xiāng),美麗的伊利亞,而歡呼。”
她的聲音中斷后的一瞬間,數(shù)萬人形成的靜寂籠罩著廣場,緊接著,人群中爆發(fā)出一片熱烈的掌聲和高呼聲。
“伊利亞萬歲!”
“趕走黑斯廷,趕走侵略者!”
伊菲望著全場激情澎湃的軍民,豪邁悲壯之情滌蕩在心胸。她的眼睛不由濕潤,目光投向遠(yuǎn)方,遙望晨曦中美麗的城市,她在心中輕輕感嘆:“伊利亞,我的故鄉(xiāng),我的家園。我一定要保護你,哪怕是以生命為代價?!?br/>
然而伊菲沒有想到,她經(jīng)此一別,再次回到伊利亞時,已是多年以后。那時,曾經(jīng)燦漫的女孩已經(jīng)歷盡了滄海桑田,人事變幻。
812年5月,在軍事上占據(jù)上風(fēng)的圣天軍忽然提出和平條件,給風(fēng)雨飄搖、動蕩不安的藍(lán)雅國再次帶來強烈的沖擊。賽里亞對峙前線的圣天軍和藍(lán)雅軍暫時停止了大規(guī)模的交鋒,彼此都將精力投入到激烈程度不亞于戰(zhàn)場的政治斗爭上去。
暗流激涌中,位于兩軍陣地邊緣、仍掌握在藍(lán)雅軍手中的桑羅城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請出示你的證件?!?br/>
一名軍官攔住了一輛準(zhǔn)備進城的馬車,這是一輛外表普通的馬車,但無論從趕車的車夫,還是護衛(wèi)著馬車的四名扈從來看,車?yán)锏娜宋锝^非簡單。軍官不敢怠慢,親自上前盤問。
領(lǐng)頭的一名扈從皺了皺眉頭,正準(zhǔn)備回答,一旁忽然冒出一個聲音:“休得無禮,這是洛威大人的貴客!驚擾了貴客,你們可擔(dān)當(dāng)?shù)钠?!?br/>
一個矮小精干的中年男子跑了過來,聲色俱厲地訓(xùn)斥完那名軍官后,他轉(zhuǎn)過身,沖著馬車點頭哈腰,滿臉堆笑地說:“在下是子爵府的總管哈特,奉洛威大人之令,前來迎接大人?!?br/>
馬車?yán)飩鱽砹死淅涞暮呗?,聲音雖然不大,卻散發(fā)著一股寒意,讓所有聽到的人都不由心頭一悚。
哈特聽出馬車中人的不悅,他嚇出了一身冷汗,連忙彎腰鞠躬,賠禮道歉:“小人準(zhǔn)備不周,還請大人多多包涵?!?br/>
他一邊說,一邊揮手,示意士兵們放行。
“可是,他們還沒有出示證件……”軍官面帶猶豫地說。
“怎么?你這個小小的軍官想和子爵大人作對嗎?”哈特的嗓門驟然大了起來,他威嚇道:“相不相信,子爵大人明天就會把你們這群不知死活的臭大兵趕出桑羅城!就連你們的元帥蘇倫見到我家尼古斯大人,都要低頭客氣幾分,你們居然敢挑釁元老院議長尼古斯的長子洛威大人!”
說著,哈特指揮身后的侍衛(wèi)強行清理出一條路,讓馬車和扈從通過。
那軍官望著哈特一行揚長而去的身影,握緊了手中的劍,眼中迸射出仇視厭惡的目光。
哈特指引馬車停在一家奢華的大酒店門前,立即有幾個侍從跑上前來殷勤侍候。哈特親自拉開車門,一個身材修長,披著白色套頭斗篷的男子走了下來,他神色冷峻,面容俊美得帶著幾分妖氣,一雙紫色眼眸透著無法形容的妖艷和詭異。
此人居然是圣天軍統(tǒng)帥塞維尼!
“大人,這邊請?!惫匾贿厽崆槿f分地引路,一邊解釋剛才的事情:“桑羅城的防務(wù)一直都是由子爵府主管的。沒想到兩天前,賽里亞軍區(qū)派來一個團的兵力,說是要加強桑羅城的防務(wù)?!?br/>
塞維尼一邊聽著,一邊把這些信息暗記在心,他漫不經(jīng)心地說:“剛才那個軍官倒是盡忠職守?!?br/>
哈特摸不準(zhǔn)塞維尼話中的含義,他勉強笑道:“他們屬于伊利亞軍,是蘇倫的嫡系。”
“哦?”塞維尼淡淡應(yīng)了一聲,他明顯感覺到剛才那些士兵和他一路所遭遇的地方軍有所不同,他們舉止沉著老練,透著淡淡的血腥殺氣,只有經(jīng)歷過沙場錘煉的士兵才擁有這樣的氣質(zhì)。
在哈特的引路下,塞維尼走上三樓一間清靜幽雅的房間。該房間設(shè)計極為巧妙,透過窗戶,桑羅城的繁華街區(qū)一覽無遺,而從外面卻覺察不到這個房間的存在。
哈特將薩維尼引入房間后,掩門悄然告退。
“很榮幸見到您,塞維尼大人?!?br/>
塞維尼抬眼望去,看見一個年輕男子帶著得體的微笑,向自己迎來。他大概二十多歲,身材修長,穿著一身做工精細(xì)、極為合體的黑色禮服,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世家子弟的貴氣和傲然。
“你就是尼古斯的兒子洛威?”塞維尼盯著來者,目光炯炯,釋放著無言的壓力。
“在下正是?!?br/>
感覺到對方目光中那懾人心魄的壓力,洛威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他覺得自己像是站在冰天雪地里,脆弱無助地任憑寒風(fēng)肆虐、暴雪吹打。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他試圖運氣抗拒,卻完全無濟于事。
塞維尼忽然一笑,猶如冬去春來,冰冷肅殺的感覺頓時消去,洛威只覺心頭一松,不由輕輕噓了口氣。
“你父親尚可安好?”塞維尼問道。
“多謝大人問候。父親一切都好,他讓我轉(zhuǎn)告大人:教廷對他的恩惠,他時刻都不曾忘記。”
“這就好。要知道有些人一旦飛黃騰達(dá)、身居高位就會忘記從前落魄時的遭遇。”塞維尼淡淡地說:“不過,即使忘記也沒關(guān)系,教廷有的是辦法讓人回想起舊事?!?br/>
洛威已是渾身冷汗,他勉強笑道:“請大人放心,我父子牢記黑斯廷的大恩,愿為教廷效勞。關(guān)于圣天軍提出的和平條件,父親正在積極活動,已經(jīng)獲得了相當(dāng)?shù)闹С?,一定能夠在評議會上通過。”
“這樣最好,要知道我的耐心有限,不希望這件事情拖得太久。”
“還有五天就是評議會了,不會讓大人等得太久。”見塞維尼神色稍緩,洛威說:“為了順利實現(xiàn)議和,我們需要更多貴族的支持,這是一些人的名單,希望大人能保證他們在貴軍占領(lǐng)區(qū)的財產(chǎn)的安全?!?br/>
“我知道了?!比S尼不動聲色地收下名單。
就在此時,洛威忽然神色一變,目光越過塞維尼的肩膀落到了窗外的繁華大街上。
塞維尼順著洛威的目光望去,看見一輛黑色小巧的馬車停靠在對面旅館的門口,三名看起來像是扈從的騎士圍著馬車,一名中年男子正在對旅館的侍者交待著什么。
只一眼,塞維尼就斷定那正在和侍者交談的男子絕非一般人,他不由問道:“那人是誰?”
“宮廷主管漢諾丁,潔西婭王后的心腹近臣。”洛威回答,臉上泛起一絲陰險的笑容:“看來我們是遇到大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