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鳳宅,第一個不依不饒的便是云中游:“二娃!你到底去哪里了,為師擔心死了!”
我見他臉上好歹掩藏不住的愧疚,心中對他棄我不顧的惱恨便悄悄淡了下去:“自然是被告人救了,不然師傅可連尸都不能幫徒兒收了?!笨刹皇菃幔缓隍踢M蛇腹,便化為糞便了,他就只能去拾糞了。
他訕笑起來,又道:“徒兒你怎么搖身一變,成了公主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守在院中的護衛(wèi)隊,示意他小心,誰知道其中有沒有誰的探子,而且還會唇語呢。
金珠自我回后便一直兩眼泛紅,此時哽咽道:“屬下無能,請公子責罰!”
我頭痛地閉了閉眼,金珠這個鬼丫頭,什么時候才能將自己當成我的姐妹呢?我將這個燙手山芋丟給云中游,大有你不出手我便跟你沒完的架勢。
云中游接收完畢,咳嗽一聲道:“大娃,你不必自責,我們都是中了敵人的計,只能怪二娃大意,平時與人相處不注意,惹得別人下狠手,還連累同門中人?!?br/>
我聽著云中游亂掐一通的指責,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回給我一個得意洋洋的眼神。金珠依舊自愧地低著頭不說話。我嘆氣,什么時候她才能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呢?就不見小七會如此!想到小七,才察覺并沒看見他。
“小七呢?”
金珠道:“大公子命小七出去尋公子了。屬下已經(jīng)派人去通知大公子公子回來了。”
“大哥他……”說話間,已聽得門外傳來通報聲:“啟稟公主,有自稱鳳大人大哥的人求見公主?!?br/>
我也只是回了一盞茶的功夫,大哥那么快就到了?金珠顯然也很訝異,我想她派去的人大概還沒到別院吧?
我淡淡道:“讓他進來?!?br/>
“大哥?!币娝M來,我起身迎了上去。他穿一身日常穿的月白色長衫,長身玉立,溫潤如玉,淡淡眉眼間自有一股風華,此刻腳下卻不是往常那種風輕云淡的悠然,反而顯得有些急亂,連帶衣袍翻飛,好似一朵白云行走于蔥郁山間,讓人眼光忍不住一直隨之游走。
他對我眨了眨眼,淡漠的神情褪去,竟然變得生動起來,躬身道:“草民龍驤玉參見公主殿下,殿下萬安!”
我連忙扶起他,低聲道:“大哥不必如此,做做樣子便是,外面的人瞧不見?!?br/>
他順勢握住我的手,仔細端詳我半晌才道:“阿竹,幸虧你無事,否則……”他沒有說下去,我卻感覺到他的心慌難過,想起那晚九死一生,也紅了眼眶,心想真好!有個大哥真的很幸福。
“大哥……讓你擔心了。”
云中游在一旁打岔:“好了好了,別弄得跟生離死別似的,回來了就好!”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龍驤玉也笑,這才對他微笑打招呼:“云師兄。近日怎么不去見見娘親,她經(jīng)常念叨著你?!?br/>
云中游眼神飄忽不定,道:“近日事忙,過幾日便去瞧瞧她?!?br/>
幾人相繼入座,龍驤玉道:“阿竹,那晚到底怎么回事?那些都是什么人?”
我有些意外:“大哥不知道么?”就算他不知道事情的經(jīng)過,小七應該也可以查到些什么,查出虞姬她們的身份并不難。
龍驤玉道:“你再給大哥說說,這次該不是北邙國太子玄玉奎的人?!?br/>
我搖頭:“大哥是想聽說細說么?其實是之前與我有過節(jié)的人,三年前我與金珠便在她手上吃過虧,兩人差點沒命,但也因此在幽冥谷遇到了師傅。這次她不知如何識破了我的身份,追殺至此?!?br/>
金珠露出疑惑的神情,我道:“虞姬。”
龍驤玉訝異:“當朝國師身邊的第一女護衛(wèi)虞姬?”
我奇怪龍驤玉對虞姬的稱呼:“第一女護衛(wèi)?”
他道:“阿竹難道不知世人對虞姬的稱呼么?這個不是重點,阿竹你怎么得罪國師了?”
我訕訕:“我也不太清楚,其實我覺得自己挺憋屈的,莫不是朝廷紛爭?呵呵?!蔽覍嵲诓恢绾螌Υ?,難道告訴龍驤玉說是虞姬自作主張不成?
他這時看了一眼金珠沉吟道:“我記得金珠從前便是國師府的人……”
誒……于是我用無辜的眼神看向金珠。
“……屬下不知。”
“不用擔心,無論是因何事,我相信以我現(xiàn)在的身份,虞姬怕是動不了我了。大哥放心好了。”
龍驤玉凝重道:“一個虞姬何懼,阿竹別忘了她背后可是第一朝臣,大國師!”
我心下慚愧,一個虞姬可是差點就把我給那個了……
龍驤玉緊接道:“你日后如何脫身?”
我可以說大哥你不必擔心么?妖男既不會讓我涉險,凰帝還是我親娘……
可惜一個反駁的理由也說不得:“大哥,日后我必定多加小心,如今也只能見步行步了?!?br/>
云中游突然道:“若二娃擔心自己的安危,為師可以陪二娃進宮?!?br/>
我嚇了一跳:“師傅說什么呢?”
云中游似做了什么關于自己終身大事的決定一般慎重:“我說,我可以陪你進宮,做你的貼身侍衛(wèi)?!?br/>
我第一個想法是云中游你腦子秀逗了,金珠大概是覺得我要遭雷劈了,龍驤玉卻是危險地瞇了瞇眼沉默。
好半天我才從糾結(jié)于云中游關于自稱‘貼身侍衛(wèi)’時的坦然中找回聲音來:“師傅,徒兒沒聽錯吧?您是想做我的貼身侍衛(wèi)?”我特意強調(diào)了‘貼身侍衛(wèi)’四個字。
云中游關切道:“宮中危機四伏,你又孤身一人,為師實在放心不下。大娃的武功又是如此不濟,哎!”
我把張開的嘴巴合上,金珠你實在不給力,做擋箭牌也不行。
我道:“師傅的心意徒兒明白,只是徒兒不知如何說服凰帝和凰夫……”
云中游皺眉,狂傲道:“難不成女兒的安危他們便不顧了?他們還能找到功夫比我更好的不成?”
“那……徒兒回宮請示一番再說?”
云中游道:“你這公主怎么當?shù)??帶個人回宮還要跟凰帝申請?”
我無奈:“徒兒實在沒有把握,要不一會師傅便跟著回宮?實在不行師傅就先回來?!?br/>
云中游雖然還不滿意,但總算是點頭答應了。
龍驤玉道:“師兄,阿竹的安危便交給你了?!?br/>
我道:“多謝師傅?!?br/>
金珠道:“師傅,讓我也跟著公子吧,公子離不開我?!?br/>
呃……
云中游惡劣道:“你家公子不是剛回來嗎?前段時間沒你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讓你保護她,人都沒個影?!?br/>
金珠再次中箭,躺倒了。
我心下腹誹,也不知道是誰把我弄丟了,睜大眼道:“師傅,您別再怪金珠了,她好歹盡了全力,沒去貪玩啊?!?br/>
云中游終于憶起自己的干過的好事,閉嘴不言。
龍驤玉憂心忡忡道:“阿竹,如今你身在皇宮,小七他們便不能再近身保護你,一切小心?!?br/>
我笑了笑道:“大哥放心吧,妹子定然會顧全自己,大哥才是,一定要好好顧著自己的身體?!?br/>
環(huán)顧庭院,我發(fā)現(xiàn)白怪人沒在,按照往常,他這個時辰該在回廊打掃才是啊。
“怎么不見白管家?”
金珠道:“白管家不見了。公子出事的那晚,白管家就不見了。屬下原本懷疑白管家與此事有關,便派人去尋他,但一直沒有消息。如今既然知道是虞姬,那還要不要繼續(xù)打聽白管家的下落?”
我想了想道:“隨他去吧?!彼揪突钤谧约旱囊怀呷绲乩铮馊擞秩绾稳に??況且他武功高強,一般人奈何不得他,奈何得了他的人,我下邊的人便幫不上忙了。
臨別時龍驤玉叮囑道:“阿竹要定時與我聯(lián)系?!?br/>
我感動道:“大哥,我會的?!?br/>
金珠最后還是跟著我回宮,與云中游兩人一左一右跟著轎子旁邊,倒不像護衛(wèi),我倒成了嫌犯似的。
我打趣道:“你們二人往這一站,多似門神吶!”
云中游低低道:“別嬉皮笑臉的,注意形象!”
我嘟了嘟嘴暗暗嫌棄沒趣,就聽云中游大聲呵斥:“什么人!”然后便是護衛(wèi)隊緊張準備迎戰(zhàn)的聲音。
金珠低低啊一聲,道:“公子,是風影?!?br/>
“風影?”我一時反應不過來白風是誰,大聲道:“風影又怎么樣,敢刺殺本公主,給我了結(jié)他!”
云中游道:“讓我去了結(jié)他!”
金珠一把撩開簾子急急低聲道:“公主,風影?。」鞯娘L護衛(wèi)??!”她見我仍舊一臉莫名,道:“公主身邊的僵尸臉??!”
我也似金珠一般低低啊了一聲。一把往轎門口撲去,待要越過金珠突然又停了下來。
“不行!僵尸臉呢!誰知道他是不是會認出我來?!蔽业囊馑际撬赡軙煊X我不是真正的瑯琊。
金珠問:“那怎么辦?”
我努嘴:“還能怎么辦?不見!當做此刻打發(fā)便是!”
金珠嘟囔道:“刺客可不是打發(fā)走的……”
云中游叫道:“到底要不要去了結(jié)他!”
我道:“師傅你把他打發(fā)走便是,不要傷他?!?br/>
一會云中游突然回來在轎外氣喘吁吁道:“你不知道,那小子不要命地打,為師可真是吃不消?!?br/>
金珠問:“請公主示下?!?br/>
我撒手不管:“我不管,你去搞定!”
金珠滿臉委屈地離開了。然后隱隱便聽得她道:“白公子,公主大人不記小人過,你走吧。”
我頭痛扶額,金珠姐姐,你這不是拆我的臺么?瑯琊怎么認識刺客呢?瑯琊怎么會不認識自己曾經(jīng)的貼身保鏢呢?一會金珠來報:“公主,刺客已經(jīng)離開?!?br/>
我心中一凝,覺得傷感起來。突然便有點羨慕瑯琊了。
金珠又道:“風護衛(wèi)有話留給公主?!苯鹬橐荒樐阋牭膯??你好意思聽嗎?
我視而不見:“說吧。”
“……風護衛(wèi)說,公主是不是不要他了。若不是,公主自然知道如何找到他?!?br/>
難道我要無恥地李代桃僵,用拒絕見他的行動告訴他瑯琊不要他么?但如果想通知他,我又不是瑯琊,我怎么知道怎么找他。風影閣么?
“哎!”無語問蒼天,我的初衷里可沒有這一樁:“金珠,你看怎么辦?”
我似乎聽見金珠的不屑:“……屬下不知。不過,屬下建議公子盡量不要與風護衛(wèi)接觸,以免傷人傷己,并且要盡快找回公主?!?br/>
“你一句兩句說得倒好聽,我怎么覺得都是廢話呢?”
“是!”
“……”
“別愣著,走吧!”半晌我無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