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永貴垂頭喪氣回了客棧。
還沒進門便聽見麻氏在屋里叫罵。
只不過她的聲音有氣無力的,在門外聽的不是十分真切。
艾永貴打開門,一股腥氣撲面而來。
艾永貴下意識的捂住鼻子。
麻氏躺在床上,臉上蓋著塊帕子,帕子早就被血污浸透了,看著臟兮兮的,令人作嘔。
“有吃的嗎……”麻氏聽見艾永貴的聲音轉(zhuǎn)過頭來,“你這畜生一跑出去就是一天……連口水也不給我留,你這喪天良的……”
艾永貴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提起桌上的水壺往自己的嘴里倒,可惜,只倒出來幾滴。
“娘,你再忍忍,等明天我就弄到錢了?!?br/>
“我呸!”麻氏向艾永貴啐了一口,因為動作她臉上的帕子掉了下來,露出了腫脹的鼻子。
她的臉因為在老宅被謝豐打了,后來鼻子就腫了,開始她還沒怎么在意,以為過幾天就會好了,可是隨著她跟艾永貴跑來懷安城,她的鼻子先是不斷的淌血水,后來發(fā)展到連嘴也跟著腫起來。
因為呼吸不暢,她只得張著嘴喘氣。
艾永貴信誓旦旦的說只要尋到他的師傅便能拿到錢,可是出來了這么多天,錢沒見到,就連出來時麻氏身邊帶著的那些錢也全都花光了。
麻氏掙扎著坐起來,“我要回家?!?br/>
艾永貴一下子跳起來,按住麻氏:“娘,咱們不能回去啊,我還沒見到師傅,你再等幾天,師傅他有事不在城里,等幾天我見到他,一定把錢拿到手,到時我們娘倆再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回去,爹就不會生我們的氣了?!?br/>
麻氏張著嘴,呼哧呼哧的喘著,鼻子里一熱,又是一股血水涌出來。
艾永貴厭惡的后退開,看著麻氏徒勞的用帕子去擦鼻子里流出的血。
“我不等了,我今天就要回去?!甭槭蠏暝麓病?br/>
艾永貴攔在門口,“娘,你再等一天,就一天,明天我就弄錢來?!?br/>
麻氏有氣無力的指著艾永貴罵,“你要真能弄到錢早就弄來了,我算看出來了,你就是想把我餓死在這里,你這個不孝的畜生……”
艾永貴被麻氏指著罵也不惱,他苦著臉道:“娘,我也不知道事情會鬧成這個樣子,這么巧他不在城中,不過我已經(jīng)想到辦法了?!?br/>
“什么辦法?”麻氏瞪著他,要是艾永貴再弄不到錢,她覺得自己可真的就要交代在城里了。
艾永貴陰陰一笑,“我想起娘說過,巧巧在城里開了個雜貨鋪子,所以我昨天就找了去,結(jié)果……我看到了方氏那個小賤人?!?br/>
那鋪子里到處都彌漫著香腸的濃郁味道,就是現(xiàn)在回想起來,他仍然禁不住的吞咽著口水。
真香啊,他好像這輩子都沒有吃過這么香的東西似的。
他本想先弄幾根香腸填飽肚子,沒想到居然看到了方氏,還有他的閨女艾小伶。
艾永貴當時興奮極了。
方氏的性子他最了解了,軟弱順從。
艾永貴當時就扯住了方氏,大模大樣的質(zhì)問她為何會在這里,還逼她拿錢出來。
讓他沒想到的是,方氏雖然軟弱,但卻是念恩之人,艾巧巧幫了她跟小伶,這鋪子里所有的東西都是艾巧巧的,她誓死不肯把錢拿出來。
艾永貴又扯了小伶想要威脅她,揚言要把小伶帶回去。
本以為妥妥的就能把錢弄到手,結(jié)果令他所料不及的是從鋪子里出來了一個身村魁梧的漢子,一腳踹過來,差點把他的腰踢斷。
要不是小伶和方氏攔著,那個漢子幾乎直接把他從鋪子里扔出去。
艾永貴逃到鋪子門外,站在那里高聲叫罵。
把方氏的名聲毀了個透,什么難聽的都說出來了,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方氏躲在鋪子里哭,不敢出來。
艾永貴罵了老半天也沒見那漢子出來對他如何,于是膽子便大了起來,但是他卻不敢再進鋪子。
罵罵咧咧了一陣子,這才回了客棧。
他思忖著明天再去一次,方氏為了名聲一定會把錢拿出來。
有了錢他就能在城里堅持下去。
他不明白為何師傅不肯見他。
以前他去天香樓時,那些人都會笑臉相迎,可是現(xiàn)在,他們就像是不認得他一樣,還把他當成叫花子趕出去。
艾永貴就是想破頭也想不出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的就離了客棧,前往巧娘雜貨鋪。
他跟麻氏的手上已經(jīng)沒有錢了,再拖下去,不光是要餓肚子,就連住客棧的錢都付不起。
遠遠的,他看見鋪子的門板卸了下來。
艾小伶拿著個大掃帚在門口掃地。
艾永貴擺出一張兇惡的面孔,提氣走過去,踩住掃帚的一端。
小伶抬頭看見艾永貴,尖叫一聲扔掉掃帚逃進鋪子里。
艾巧巧聽見外面的尖叫聲,與方氏急忙從屋里出來。
小伶一下子撲在艾巧巧懷里,“巧巧姐,他來了,來了……”
“誰來了?”艾巧巧問。
“壞人!壞人來了!”
以往小伶還會稱艾永貴為爹爹,可是在經(jīng)過昨天晚上與艾巧巧的夜談后,小伶再也不肯喊艾永貴作爹爹。
艾永貴獰笑著進了店,隨手抓起一根香腸,不管不顧的塞進嘴里,大嚼起來。
其實香腸這么吃很干,又硬,不如加熱后好吃。
可是艾永貴已經(jīng)好幾頓沒吃東西了,他顧不上這些,匆匆嚼了幾下便吞下肚去。
“巧巧也在啊?!彼托χ蛄恐汕?,“你這丫頭不地道,偷偷在城里開了鋪子,也不照應(yīng)著家里頭。”
艾巧巧把方氏跟小伶擋在身后,“我開鋪子跟家里有什么關(guān)系,這鋪子是我自己掙來的,你這做長輩的不要臉皮,我不能不要?!?br/>
艾永貴變了臉色,“死丫頭,尖牙利嘴的,就跟你那爹一樣,一肚子壞水?!?br/>
聽了這話,艾巧巧也冷了臉,“我爹是什么樣的人用不著你來說,他至少不會貪圖別人的東西,也不會為了錢而害了自己的親人?!?br/>
艾永貴氣哼哼的,“你個小丫頭懂什么,今天我是來找方氏的,你給我閃開?!?br/>
“方姨現(xiàn)在是我的雇工,有什么事你可以來問我這做東家的?!?br/>
艾永貴嗤嗤的笑起來,“東家?就憑你?你個小毛孩子懂什么,方氏不守婦道,躲在你這里與人私會,我今天來就是要抓她回去,她要是不想回去也行,我總不能白白的戴頂綠帽子,你讓她拿出錢來,不然今天這事我們沒完!”
艾巧巧看著艾永貴張揚的模樣心中冷笑。
你還想沒完,我跟你的帳還沒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