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緩緩鋪灑在大地的每個角落,才是清晨,光線不是如何炙熱,細細碎碎的光斑,點在草葉樹木之中,有一種靜謐的美感。
洞府石室內(nèi),少年赤裸著身軀,盤腿坐在一個大木桶內(nèi),雙手交接,在身前擺出一個奇異的印結(jié),雙目緊閉,呼吸沉穩(wěn)而有力。
木桶之中,充斥著大量的紫金色液體,水波搖晃之間,還帶有許多奇異的光彩,很是神奇。
這一大桶紫金液,乃是根據(jù)那個虛影骨頭的指示,調(diào)配而成的聚玄液,對于初玄境的玄者,作用最是巨大。
隨著修煉時間的推移,木盆中的紫金色水液逐漸的散發(fā)淡淡的霧氣,略顯紫色,最后順著羅天的呼吸,又進入體內(nèi)。
紫金色液體包裹著羅天的整個身軀,一絲絲的順著皮膚毛孔,鉆進少年體內(nèi),用以溫養(yǎng)身軀骨骼,滋補玄力。
三株紫靈草、一顆金玄果的精華入體,使得一股極為龐大的玄力在少年體內(nèi)瞬間爆炸散開,羅天身體一震,仿佛就要承受不住,他急速運轉(zhuǎn)體內(nèi)玄力,與之不斷地融合,身體漸漸顫抖,甚至有絲絲污垢從毛孔中泌出。
木盆之中,雙目緊閉的羅天將最后一絲精華吸進體內(nèi),片刻之后,他的睫毛微顫,雙眼緩緩睜開,露出那雙清澈至極的黑色眼眸。
羅天沉沉吐出一口濁氣,然后緩緩起身,任由冰涼的水花從身上淌落,伸了一個懶腰,感受到體內(nèi)很是充盈的玄力,無奈搖頭道:“初玄六階?怎么這么快?”
自從上次將虛影骨頭交代的東西準備完全之后,羅天縮在洞府石室中已經(jīng)七八天了,除了吃喝拉撒,基本上就是深居簡出,過上了閉關(guān)的清修日子。
好在他本就是個能耐得住寂寞的人,倒也不會覺得枯燥。
只不過為了取得那顆三品藥材金玄果,羅天可是足足吃了一番苦頭。
一般像這種品階的草藥,都會有玄獸在一旁看管培育,那骨頭人先是察覺到了一只二級玄獸的玄力波動,之后經(jīng)過羅天的小心探查,瞎貓碰上死耗子,還真就是顆金玄果。
等級達到二級的玄獸,已經(jīng)擁有了一定靈智,起先羅天還想用一招調(diào)虎離山,把那只龐大的玄獸吸引走,卻發(fā)現(xiàn)這畜生根本沒上當,最后只好深入險地,徹底將它激怒,最后才讓虛影骨頭將金玄果摘下帶回。
而羅天,只能異常悲催的在荒山之中跑了整整一天,才堪堪將那只怒火滔天的二級玄獸甩掉。
“我這算不算鬼迷心竅,怎么就信了你的邪?”
羅天又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般“刺激”的事情,打死他,他也不想再經(jīng)歷第二次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爛骨頭煉制而出的聚玄液,其藥力之強,遠超過了羅天甚至他本人的意料,本以為即使借助這聚玄液的藥力,羅天也至少需要半月時間才能達到初玄六階,可沒想到,這小子竟是把時間硬生生縮短了一半……
不過也是,這七天時間里,羅天除了睡覺吃飯,幾乎所有時間都泡在藥桶內(nèi),雖說這聚玄液對境界的提升效果很是顯著,可也會因此承受巨大的痛苦,羅天卻連吭都沒吭一聲,心性之堅韌,遠超虛影骨頭的預(yù)料。
要知道,玄力的修煉,基礎(chǔ)是最難打下的。初玄境九階,一步一個腳印,花費五年,甚至十幾年的人,并不在少數(shù)……
當然,這是因為玄脈未生,一旦踏入靈玄境,有玄脈的加持,那么修煉速度便將會大大加快,在未成為靈玄之前,一年時間或許只能夠向前邁出一小步,然而進入靈玄之后,有玄丹的輔佐,一年時間說不定就會猛飆幾階。
從木桶中爬出,羅天回頭望了望已經(jīng)變得極為渾濁的紫金色水液,這是由于藥液其中所蘊含的能量已經(jīng)被自己吸收,還有體內(nèi)排出雜質(zhì)的緣故。
羅天無奈的搖了搖頭,低聲嘀咕道:“這是第幾次了?怎么還是這么臟?”
體內(nèi)玄力略微調(diào)動,將身體上的水漬蒸發(fā),羅天將外門弟子的白袍穿上,然后盤膝坐下,擼起袖子,看著自己小臂上的玄紋日燭。
皮膚上的玄紋已經(jīng)不像之前那般,呈現(xiàn)著沉悶的青黑色,整體變得有些通亮,散發(fā)著幽幽光澤,頗有幾分神秘的味道。
“將玄力注入進去,就可以了嗎?”
羅天閉上雙眼,將體內(nèi)的玄力緩緩聚集在小臂,隨后盡數(shù)涌進玄紋之內(nèi),半晌之后,他猛然睜開雙眼,右手抬起時向上虛握。
就是在這一剎那,羅天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小臂上的玄力猛然增幅了一大截,甚至還有絲絲霧氣在他右手上出現(xiàn),但這些變化卻沒有持續(xù)多長時間,便緩緩消散。
羅天再次定氣凝神,運轉(zhuǎn)玄力,可直至正午,手臂上的玄紋也只是閃出一絲光芒,并無之前的增幅效果,體內(nèi)玄力也隨之消耗殆盡。
“這玄紋想要使用,還真是有些困難。”
這七八天的時間,羅天除了泡在木桶之外,便是把其余的心神,全部放在了這小臂上的玄紋日燭上了。
將左手覆在玄紋上,羅天緩緩閉上雙眼,順著手臂,以玄力探前,輕車熟路的探進了玄紋之中。
又是一段長時間的寂靜,直至許久,盤膝而坐的羅天伸出右手,向著頭頂一拳砸下。
“轟”!
石室內(nèi)猛然激起一層煙塵,簌簌而落,不過少頃,羅天一身剛剛換洗的衣服,就變得蓬頭垢面了。
這一拳的威勢,絕對不是一名區(qū)區(qū)初玄六階能造成的,若是蕭蕓在此,恐怕都要驚呼一聲“怪物”。
只不過一拳之后,羅天體內(nèi)的玄力也在這一剎那,被瞬間吸走了近乎四成。
雖然羅天面色蒼白,還被灰塵遮住了大半面龐,但雙眸依舊明亮,拂了拂身上長袍,起身走出洞府。
“雖然日燭能將攻勢增幅一倍,但消耗太大,還是需要有一定的玄力境界支撐才行?!绷_天抬起頭,微瞇了下眼,在略微適應(yīng)有些熾熱的日光之后,才將洞府的石門關(guān)好,順著青石山路,慢悠悠的向著山下行去。
山路兩旁栽有許多清脆楊柳,綠油油的,只是看上一眼,好像都能聞到那絲樹木獨有的沁人芬芳。
如果是蕓姐的話,應(yīng)該會這么想吧。
羅天搖搖頭,他習慣了以理性的目光看待這個世界,傷春悲秋這種事,似乎與他沒什么關(guān)系。
轉(zhuǎn)過一條路,便是山腰外門弟子的所在地,伴著一陣少女的嬉笑聲,四女一男從不遠處露出身形。
內(nèi)心的思路被打斷,羅天眉頭微皺,順著聲音看去,望著那群嬌笑走來的人群。
在幾位秀麗少女的簇擁中,有一位男子被包裹其中。
男子身材高大,面容倒也稱得上英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痞氣的笑意,在鶯歌燕舞之間流連輾轉(zhuǎn),熟門熟路,一看便知,是個風流之人。
羅天低下頭,移開目光,不準備與這行男女有任何交集。
望著緩緩向他們走來的少年,人群中的男子收斂笑容,眉頭微皺,連帶著身邊的女子也跟著停下腳步,嬉笑的聲音,也逐漸的減弱了許多。
男子緊皺眉頭,總覺得這小子有點眼熟,卻始終沒想起到底是何人。
隨著兩人的距離逐漸拉近,看著羅天平靜的眉眼,男子微微挑眉,想起了他的身份。
這不是蕭師姐撿回來的那個雜役嘛。
怎么,當了十幾年雜役,現(xiàn)在修成了玄力,也進入外門了不成?
并不知曉男子心中的念頭,羅天只是垂下頭,目不斜視,沉默的與之交錯而過。
望著近在咫尺的羅天,想到這個地位低下的雜役,跟自己愛慕已久的蕭師姐關(guān)系如此親昵,他心里就有一股無名火燃起,驀然,他的嘴角露出一絲戲謔的笑容。
以前天高皇帝遠,我懶得搭理你個雜役,可如今既然讓你攤到我手里,不讓你個癩蛤蟆知道知道什么叫實力的絕對差距,我就不姓趙!
男子轉(zhuǎn)過頭,看向已經(jīng)走出一段距離的羅天,輕喝一聲:“你!前面那小子,過來!”
腳步微微一頓,羅天轉(zhuǎn)身,老實的走了過去,行了一禮,“不知師兄有何要事?”
男子眉頭輕挑,滿臉戲謔,厲聲問道:“我破山宗自古以來,便最是注重尊卑有序,你身為新入門的外門弟子,見到師兄卻視若無睹,到底是何居心?!”
羅天幾乎想也未想,直接垂下頭去,態(tài)度誠懇,沉聲道:“師兄息怒。宗門的教導(dǎo)祖訓(xùn)小子當然不敢忘記,只是看到師兄與幾位師姐正在聊天,唯恐打擾到師兄與師姐們的雅興,才沒有出聲向師兄行禮,還請師兄大人不記小人過,饒過小子這一回,小子必會將師兄教導(dǎo)銘記在心,不敢再忘?!?br/>
男子怔了怔,似是沒想到羅天如此的識趣,如此的懦弱,如此的……狗腿。
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實在想不明白,這么個廢物,怎么會與蕭師姐的關(guān)系如此親近?
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只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羅天這么識趣,他倒也不好再借機發(fā)作,到時候再找個機會,徹底弄死這小子就是了。
男子拍了拍羅天的腦袋,故作大方道:“新人難免會出錯,不算什么大事,看你認錯態(tài)度誠懇,就饒過你這一次。以后識趣些,離蕭師姐遠點,如此美人,連我都垂涎已久,豈是你個雜役能碰的?”
原本一直以平靜面目示人的羅天,在男子說出這句話之后,眼中驟然閃過一絲寒芒,他緩緩起身,雙目注視著對面的那位“師兄”,“你想死嗎?”
男子看著那雙好似深淵旋渦般的眼眸,沒由來的打了個寒顫。
只是此時聽到羅天的威脅,他心里涌起一抹怪異,不由得氣笑出來:“你個廢物說什么?再給我說一遍?”
羅天緩緩前行幾步,距離男子的面容也不過寸余,男子吞了吞口水,雖然不知道這個廢物有什么底氣在他面前大放厥詞,卻不想在女伴面前弱了聲勢,皺眉厲聲道:“敢對師兄出言不遜,我今天就以宗門規(guī)矩教訓(xùn)教訓(xùn)你個廢物!”
只是就在下一刻,在四名女子不可置信的眼光中,男子的身軀沿著青石山路,猛然飛出十數(shù)丈,去勢兇猛,將沿途的灌木樹枝盡數(shù)沖斷,最后伴隨“彭”的一聲巨響,撞在一塊山石之上,兩眼一閉,徹底昏死過去。
羅天緩緩收回右手,沒有理會那些女子驚恐的眼神,垂下頭,腳步沉穩(wěn)且沉默的沿著山路而下。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直到羅天的身影消失在遠處,嚇得花容失色的幾位秀麗少女,才敢顫抖出聲。
“他……他到底是誰?趙師兄可是有初玄五階的實力,就是在整個外門也是中上之流,竟然被一個剛剛才進外門的小子,一拳打飛了出去??”
“太……太恐怖了,為什么以前沒聽說過這么一號人物?這等實力,就是進入內(nèi)門,也差不多了吧……”
“誰知道啊。不過你別說,那人長得還蠻帥的,實力還那么強,搞的我都有些心動了呢……”
“小騷蹄子,見一個愛一個,前幾天才找上的趙師兄,今天就看上別人了?”
“還趙師兄呢,要不是看他還算有點實力,我都懶得搭理他,如今被人一拳就打飛出去,估計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罷了?!?br/>
“姐妹們,不如明天我們?nèi)ゴ蚵牬蚵?,這位“師弟”到底是何許人也,人長得帥不說,實力還這么強,不失為一個依附對象啊?!?br/>
“好好好,這個主意好,至于打聽出來以后,可就各憑本事了……”
聽聞此言,其中一位女子挺了挺高聳的胸部,得意道:“爭男人這種事,我可從來沒怕過誰!”
伴隨著一陣陣嬌笑聲,幾名女子緩緩走向山路,至于那位口吐鮮血,昏死在山林間的趙師兄,早就被幾人忘到腦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