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的眸子沉默了半晌，漸漸堅定。

    “以你的天賦，你的經歷，你的心性，你比我更適合。還是那句話，真正的我在尸坑時就已經死了，現在的這輩子，原本就是屬于你的?！?br/>
    說完，左邊的眸子緩緩閉上眼，徹底敞開心靈。

    陳小石沉默了良久，終于，右邊的嘴角漸漸綻開了一個略微的幅度。

    意識空間里，兩人對視，一如鏡之雙面。

    這似乎是一個巧合，又似乎像是冥冥中的天意，又或者更深層次的什么……

    陳小石將手按在蘇影眉心，淡淡地道：“不后悔？萬一是最后一種可能，你現在所珍視的一切，你看得比命還重的那些……一切都將徹底消逝?！?br/>
    蘇影的眸子在那一瞬間，掙扎了一下，隨即……笑了。

    是苦笑。

    當真面對這一刻的時候，他發(fā)現，自己似乎并沒有那么堅定的決心。

    我所珍視的一切……我將永遠看不到了……

    未來，我的兄弟們啊……可能是星辰大海，但是，等待我的，只有無盡……黑暗……

    如果這一切都只存在于殘酷而冰冷的過去記憶中，那我不會有半分猶豫。

    但是……當我失去之后又再度獲得……再度回到那個一切都沒有發(fā)生的時間節(jié)點，讓我再度體會到了那種溫暖，那種活著的感覺……突然，這一切都要永久失去……

    如何舍得？

    “萬一是第二種，又或者是第一種呢？”

    蘇影終于開口。

    陳小石面容要比蘇影冷峻得多，就連笑，都帶著淡淡冷意。

    “哈……三分之一的機率，如何？”

    蘇影，沉默了。

    良久，陳小石緩緩放下手。笑了。

    這次，他的笑容再沒那么冷峻，帶著些許不明的意味。

    “放棄，意味著逃避，不管是什么形式的放棄，如果是我，我是不會輕易就放棄自我的。就算要和我意識空間中另一個比我強大得多的我戰(zhàn)斗，我也一定會死扛到底。”

    “因為……我一直堅信，我的妹妹一定還在某個地方等著我。我還得看著她找到一個稱心的，能通過我考驗的如意郎君，然后，親手給她戴上鳳冠霞帔呢。我這條命，可不能輕易就放棄了?！?br/>
    “你失去過一次，又重新獲得，如果你這次還是選擇了毫不猶豫放棄，那么，你就一定會被我徹底消滅！我不會容忍一個隨時能為了大家而放棄自己生命的角色重新掌控這亙古難逢的重生！”

    “我們的存在，我們的活著，要比死去擁有更大的價值，只要以后能夠讓我炎黃子孫真正翻身，為了這個，就算死上再多的人，就算是你視若生死弟兄的百名侍衛(wèi)團，以及視若姐姐的落云飛鳳，都是是可以付出的代價！”

    “雖然這個道理很殘酷，很自私，甚至是極度無恥，但是，于這個神州，卻是真正的答案！”

    蘇影霍然抬頭，眸子深處閃過數道紅光，剎時，整個空間都仿佛燃起了地獄之火，他想反駁……

    然而，當念頭轉到那卷穹天變上時，一時之間，竟然無話可說。

    陳小石淡淡地笑了：“你以為當真能將穹天變上所記載的功法抄錄出去？很遺憾，在你沉睡的時候我試過了。答案是不行！只要將之落于筆下，不論你心中想的是什么字，那個字寫出來后，必然與穹天變上的字截然不同，包括我們已經開始鍛煉的鍛體八式第一式！”

    “結合你能將那鍛體初式教給侍衛(wèi)團這件事來看，穹天變上所載功法，只有一種可能，只有我們親自教導，才行！至于那些學會了的侍衛(wèi)團們能不能再將之傳導下去，這還有待實驗?！?br/>
    “所以，你覺得我能容忍一個很容易就放棄自己生命的人掌控這具身軀么？于公于私，都不可能！”

    空間中沸騰的腥紅烈焰緩緩湮滅，重歸混沌。

    蘇影看著陳小石。

    “所以，實際上你給出的選項，是可控的？”

    陳小石倏然大笑。

    “為什么你覺得我會知道關于我們精神體融和的事？你就沒有半分懷疑？難道，我地球上的記憶有這方面的知識？”

    蘇影愣住了，下意識將屬于陳小石，同時又屬于自己的記憶過了一遍，如果說之前陳小石還有所隱藏，這下，兩人的記憶已經是完全共享了……

    不論翻過多少遍，確實沒有找到半分有關于這方面的記憶。

    這件事細細想來，其實非?？尚?。

    如果這會不是在意識空間，而是在現實空間，他一定會尷尬得無以自容。

    是啊……兩個人共享記憶，同處一體，你的便是我的，我的便是你的，我不知道的，他必然也不知道。

    “這個玩笑……不好笑！”

    “你覺得是玩笑？”陳小石淡淡地笑著，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一定要記著一個事實，現在的這具身軀，不屬于你，只屬于我，我給出的選項，并不是玩笑，事實正如你所說，結果是可控的?！?br/>
    “只是，控制這一切的，不是我，而是穹天變！這是獨屬于我的記憶，或許，不應該說是我的，在我蘇醒之后而你沒有蘇醒之時，在我嘗試著如何融入這具身軀之時，發(fā)生了一些事，這段記憶，深藏在我的腦海深處，我能感覺到，它被什么東西禁錮住了，我無法言說，甚至連在意識空間里表述都不行，那份記憶，更像是穹天變的?！?br/>
    “所以，我會知道該怎么讓精神體融合，更明白該怎么去操作那三個選項?！?br/>
    頓了頓，陳小石一臉怪異地道：“而且，我能感覺到，那份被禁錮住的記憶深處還有一些東西！這些東西非常重要，我連看都無法看！”

    說到這，陳小石呵呵笑了：“一個人竟然無法翻閱自己的記憶，這事兒可真是太有趣了！雖然無法翻看，我卻能隱隱感覺到該如何才能看到那些禁錮起來的記憶。”

    “當我們修到御天九道之通明境之時，就有能力破開那份禁錮著的記憶了?！?br/>
    “我能感覺到，這份記憶非常非常重要。甚至，我的直覺告訴我，很可能和我妹妹有關！”

    “所以，我更不能死了！事實上，穹天變給出的真正答案就是你我精神合而為一，而且，這個過程中你我并不會真的就此消散，而是真正變成一個嶄新的人。就像七龍珠里面的合體之術一般……”

    “所以啊……蘇影，你真是個幸運的家伙。”

    陳小石笑著將手按到蘇影眉心。

    “不過呢，你一定要記得，這具身體，到底還是我的！雖然融合而成的那個我里確實也有你，但是，如果讓我覺得你不行的話，我還是會讓你滾回你該呆的地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