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辰．．．．．．．．．．．赫廝既死，朝廷別命鞏卜班平章為將，領‘侍’衛(wèi)漢軍合愛馬韃靼軍，合數(shù)萬眾，屯汝寧沙河岸?！铡股蚰缇啤?，醉臥不醒，敵人偷營，逃失大將所在。次‘日’閱死人，得其尸死人中。師遂退數(shù)百里，屯項城縣．．．．．．．．．．．．．

    －－－《庚申外史》

    至正十二年,四月十九,深夜，汝寧。

    四月的天，黑得很早，汝寧城墻上燈火通明，城墻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站崗的士兵們瞪大了眼睛，小心的jǐng惕著遠方黑暗處的危險。

    他們都知道，出城往北不到五十里，就是劉福通率領的紅巾軍的大營。

    城墻上，也先帖木兒正在十余個‘侍’衛(wèi)的陪同下巡視城防。也先不‘花’看上去五十出頭，中等的個頭貌不驚人，唯有神態(tài)中時不時流‘露’出的久居人上者的威嚴提示著他的與眾不同。

    一陣冷風吹來，灌進領口，凍得也先不‘花’一個機靈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的‘侍’衛(wèi)忙上來將他的披風披好，勸道：“大人，城上風大，且下城歇息吧?！?br/>
    也先不‘花’緊了緊披風的領口，搖頭示意不必?？粗巧嫌L肅立的守兵，筆‘挺’的身姿也掩不住神情間的懈怠，他不禁嘆了口氣，轉(zhuǎn)而看向城外紅巾軍大營的方向，暗道這知樞密院事不是那么好當?shù)?。他的官職原是御史大夫，紅巾軍興起后升任知樞密院事。是河南江北行省最高軍事主管，也是這次圍剿紅巾軍行動中軍方的最高負責人，理論上連衛(wèi)王寬徹哥也要歸其節(jié)制，可以說是位高權(quán)重。如此重要的職位依照元廷的習慣非‘蒙’古重臣不得擔任。相比起原先的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兒高升了不是一點兒半點兒。當然他能升官還要多虧了他那位牛叉的哥哥－－－當朝宰相脫脫。

    然而也先帖木兒現(xiàn)在卻一點兒都沒有升官兒的覺悟，反倒在心里把自己哥哥和那些提議自己上任的官員問候了個遍。也先帖木兒只是個文官，并不懂得打仗，在他看來，讓自己來這里主持對紅巾軍的圍剿無異于是讓自己去死。

    就在二十天前，也先帖木兒得到消息，二十萬紅巾軍自郾城南下，一路滾滾而來，聲勢震天。也先帖木兒一下子慌了神，連忙開始集中兵力準備迎戰(zhàn)，然而紅巾軍到達汝寧城外五十里處時卻突然停了下來，沒有發(fā)起進攻，卻開始安營扎寨，擺出了一副只守不攻的架勢。

    紅巾軍不進攻，也先帖木兒也沒有膽量發(fā)起主動進攻，他一面命令河南江北行省平章政事鞏卜班率領三萬‘侍’衛(wèi)漢軍與一萬愛馬韃靼軍駐扎在汝寧東南十余里的沙河沿岸，與汝寧城互為犄角之勢，以應對紅巾軍有可能發(fā)起的猛攻。一面派人向大都求援。

    然而二十天過去了，大都方面沒動靜，紅巾軍也沒動靜，元軍也沒動靜。汝寧陷入了一陣奇怪的和平中。

    隨著時間的推移，也先不‘花’漸漸地從紅巾軍大兵壓境的恐懼中恢復過來，取而代之的是心中一股強烈的不安。尤其是當他注意到手下官兵開始出現(xiàn)懈怠情緒，他心頭的不安就愈來愈強烈，這也是他不顧天氣寒冷連‘日’上城巡視城防的原因。

    他手扶垛墻，看向城外漆黑一片的原野。覺得劉福通按兵不動的表面下一定在醞釀著什么‘陰’謀。

    距離汝寧僅僅二十余里的一片樹林中，三千名紅巾軍士兵人銜枚馬裹蹄，悄無聲息的迅速向沙河岸邊的元軍軍營靠近，只有衣甲刮擦灌木的悉簌聲陣陣作響。

    石偉宸按照軍官的吩咐將銜枚咬在口中，由于不打火把，他借著斑駁的月光跟在盧初六的身后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前沖去。一路上不斷有人被地上的樹根磕絆摔倒。

    參軍這么久了，除去幾次順風仗，這還是頭一次真刀真槍的上陣硬拼，要說心中不緊張那肯定是假的，石偉宸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快要蓋過呼吸聲了。他回頭看了看緊跟在身后的方德明，這小子白凈的臉上卻是一副古井無‘波’的表情，甚至還透著一股興奮。

    在樹林里磕磕絆絆走了十多分鐘，前面月光忽然明亮了許多，石偉宸一看，他們已經(jīng)出了樹林，皎潔的月光方便了行進，也使得這支紅巾軍被發(fā)現(xiàn)的概率增大了很多，一旦被發(fā)現(xiàn)，這場‘精’心策劃的夜襲就會功虧一簣。因此所有人都加快了腳步。

    為了這次偷襲，劉福通蓄謀已久，他在汝寧城外與元軍對峙二十天，擺出一副不敢強攻的模樣，就是為了懈怠守軍的軍心。二十天過去了，守軍果然開始松懈下來。也先不‘花’又將數(shù)萬兵馬移往城外駐扎，本意是想與汝寧互為呼應，實則卻給了劉福通以各個擊破的機會。

    這**劉福通命令李喜喜，其弟劉治六各領兵三千，夜襲元軍沙河大營，自己則親領大軍緊隨其后。

    元軍布置在外圍的崗哨皆被紅巾軍清除，所有哨兵無一漏網(wǎng)，因此元軍對紅巾軍的襲擊毫無察覺，數(shù)千紅巾軍毫無阻攔的來到了軍營下。

    石偉宸等眾多軍士在軍營的木柵欄前停了下來，這樣近的距離，他甚至能聽到墻上哨兵打瞌睡發(fā)出的鼾聲，周遭的幾經(jīng)也加劇了心中的緊張，石偉宸不禁心臟狂跳，手中的刀柄都快要被攥出水來了。

    數(shù)十名身背繩鉤，手持短兵的勇士沖出了陣列，將繩鉤拋上寨墻，悄無聲息的攀爬上去，一陣短促的呼喝聲后值夜的哨兵都被干掉了。片刻后，軍營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

    盧初六回身看了石偉宸一眼，拍了拍石偉宸的肩膀，示意他不必緊張。石偉宸喉頭動了動想要咽口口水，可是喉嚨卻干得一點兒口水都沒有，他故作鎮(zhèn)定的點點頭示意自己沒事。

    三千余紅巾軍魚貫而入，開始分頭沖向各個目標。

    倏忽，一陣刺耳的鑼聲響起，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梆子聲。

    “賊人偷營了，弟兄們殺??！”一聲聲嘶力竭的呼喊聲響起，隨即便淹沒在了刀劍聲中。

    不好，被發(fā)現(xiàn)了！雖然被發(fā)現(xiàn)是遲早的事情，但這jǐng報聲一響，卻讓石偉辰心中一驚，感覺好像一個小偷在作案時被發(fā)現(xiàn)了一樣。這時，領隊的將官見已經(jīng)暴‘露’，索‘性’開始猛攻。他吐掉口中銜枚，揮刀大吼：“殺??！”

    三千紅巾軍放棄了隱蔽，大聲喊殺，如同來自黑夜的惡鬼，在元軍大營中四處縱火砍殺，毫無防備的元軍頓時大‘亂’，無數(shù)元軍士兵在睡夢中就稀里糊涂的丟掉了‘性’命。

    此時正在汝寧城墻上巡視的也先不‘花’看到城外大營火起，喊殺震天，面若死灰。喃喃道：“汝寧完了?！?br/>
    “大人，是否要派兵去支援?！备谝蚕忍緝荷砗蟮囊幻麑㈩I上前問道。

    支援？！

    也先帖木兒冷汗如雨，方寸大‘亂’。聞言連連搖頭。

    “不可，不可。黑燈瞎火的，賊人必定有詐，我軍出城難保不會被其趁機奪‘門’而入，出城萬萬不可。傳令嚴守各‘門’，不得出戰(zhàn)！”

    ...................................................................

    漫天箭矢尖嘯著掠過夜空。

    石偉宸完全身不由己的被人群裹挾著向前沖去,身旁不時響起陣陣慘叫，刀光閃動，帶起一蓬蓬血雨，石偉宸和方德明并排跟在孟廣仁和盧初六身后，見到敵人便殺。此時紅巾軍的隊形已經(jīng)完全‘混’‘亂’，石偉宸也是緊跟在孟廣仁身后才沒有和大家跑散。

    此時，紅巾軍已經(jīng)沖入大營深處，四處殺人放火，一片‘混’‘亂’中隊形建制全都沒有了，完全是各自為戰(zhàn)。好在元軍也是驚弓之鳥，根本沒有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否則元軍倚仗人數(shù)優(yōu)勢，只要幾個反沖鋒紅巾軍就得全軍覆滅。

    在中軍營附近，紅巾軍遇到了阻擊。數(shù)百名元軍士兵在幾個百戶的組織下，開始用弓箭壓制紅巾軍的沖鋒，一陣密集的箭雨撲面‘射’來，頓時令迎頭沖殺上來的紅巾軍死傷慘重。

    石偉宸將盾牌頂在頭上，低著頭猛跑，盾牌是一塊木板外附兩層熟牛皮做成的，十分堅固，足以抵擋鐵胎弓二十步以內(nèi)的重箭直‘射’，這還是石偉宸用一把環(huán)刀和一個士兵換的。此時頂在頭上，雖然四周箭矢橫飛，石偉宸卻有一種莫名的安心。他一邊猛跑一邊小心的注意著腳下，他知道只要地上有一塊小石頭絆自己一跤，后面的士兵的大腳丫就會毫不留情的把自己踩成‘肉’餅。

    對面的元軍見紅巾軍已經(jīng)‘逼’近，便放下弓箭沖殺上來，兩軍如同奔騰的巨‘浪’，轟然撞在了一起，濺起血‘肉’橫飛的‘浪’‘花’，紅巾軍倚仗人數(shù)眾多，‘潮’水般的向元軍發(fā)起了一次次猛烈的沖擊,而這股元軍雖然號稱‘精’銳,實際戰(zhàn)斗力并不強,經(jīng)過紅巾軍悍不畏死的幾番沖擊下來已是瀕臨崩潰。

    孟廣仁一刀殺翻了一個官軍軍士，就地一滾躲過了一名官軍士兵手中環(huán)刀的一記橫斬，右手環(huán)刀斜劈而出，砍斷了那官軍士兵的小‘腿’，緊接著又一名官軍士兵不知從哪里冒出來，一個矮身突破了盧初六的攔截，頂著盾牌將他撞倒在地，右手反握環(huán)刀直刺盧初六后心。盧初六‘激’戰(zhàn)正酣,猝不及防被撞了個狗吃屎,聽得背后風聲不待起身就地一滾,誰知沒看準方向一下子撞到了石偉宸‘腿’上。石偉宸被撞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瞬間的分神，一柄長矛已經(jīng)直‘逼’過來，石偉宸不禁大呼：＂哥哥啊你這不害我嗎！”說著一刀將面前的長矛矛頭砍斷，但失去了矛頭的矛桿毫不減速，狠狠地戳在了石偉宸護在‘胸’前的牛皮盾牌上，殺紅了眼的石偉宸拼盡力氣揮起酸麻的左臂,盾牌重重的砸在了對面那持矛的官軍下巴上,同時右手中的環(huán)刀輕易地破開那官軍的皮甲,深深地‘插’進了‘胸’腔中。那官軍士兵垂死之際卻有一股拼命地勇氣，雙手死死的攥住了還沒刺入體內(nèi)的半截刀身，令石偉宸無法拔出。

    石偉宸低頭瞥見那軍士的勃頸上有一處方形刺青,這是一個刺配充軍的囚犯。此時背后金屬破風聲傳來,石偉宸不必回頭也知道有人偷襲,他果斷矮身棄刀,揮起沉重的盾牌向身后掃去,不料卻撲了個空，尚未抬頭,就被人迎面踹了個四腳朝天,還好方德明及時出手擋住了踢石偉宸的那個官軍,否則石偉宸就要血濺當場,但剛才那一腳不僅讓石偉宸套在左臂的盾牌脫了手，還正好撞在了剛剛爬起來的盧初六身上,一下子又把他撞了個狗吃屎。氣的盧初六直罵娘。

    此時一名官軍趁盧初六還沒起來反手握刀，刀劍破空刺向盧初六眉心。眼見那銳利的刀尖當頭刺下，而自己的刀卻不知掉到了那里，根本無法封住這排山倒海的一擊，盧初六暗呼完了，這回算是‘交’代在這里了,絕望的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那致命的一擊。

    但那幾乎是宿命中的一刀卻遲遲未到，盧初六睜開了眼，卻見那刀尖顫抖著停在了距離自己眉心不足一寸的地方，一只鷹爪般的手緊緊的握住了刀刃，鮮血透過指縫沿著刀身流下來。這一刀竟然被石偉宸生生用右手攥住，石偉宸趁那官軍士兵正在愣神兒的功夫，一個左勾拳打在那官軍士兵太陽‘穴’上，右手一把奪過刀，順勢反手揮刀，雪亮的刀鋒自下而上攪起一片銀光，鮮血四濺，一刀封喉。

    此時元軍大營的另一側(cè)也響起了陣陣喊殺聲，劉治六所率領的紅巾軍也突破了元軍的攔截，殺進了大營深處。兩面夾擊之下，元軍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了。數(shù)萬大軍就此崩潰。無論是漢軍還是韃靼軍，在紅巾軍的大刀面前一律平等。數(shù)不清的士兵猶如大水崩沙般一潰千里，四散而逃。殺紅了眼的紅巾軍士兵瘋狂的追逐其后，將這些慌‘亂’的身影一個個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