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梅花山
天未破曉，沈曠終于來到梅花山。他不敢進城，是橫過秦淮河沿著城墻繞道過來的。
山坡上梅樹老枝橫斜，離花期尚遠，幾叢翠竹，卻影影綽綽很有韻味。數(shù)間屋子，被低矮的籬笆圍住，籬笆里種著花草，黑暗里也看不出是什么。
沈曠一越過籬笆，屋里就有人沉聲道：“誰？”
沈曠道：“是我，懷山?！蔽輧?nèi)那人“咦”一聲，不久大門吱呀一聲打開，昏黃的燈光照在沈曠臉上。
那人三十多歲，極是清瘦，長袍長須，提著燈籠冷冷道：“這三更半夜的，什么風把你吹過來了？”他身后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責怪道：“兩兄弟多年不見，管他什么時辰，見面就好。懷山快進屋?！崩^男子，將沈曠讓進堂屋。
這男子正是沈曠的哥哥沈昈，婦人是沈曠的大嫂梁素。
沈曠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剛一說完，沈昈冷笑道：“我當什么事呢，原來在外頭闖了禍，這才托庇于我?！?br/>
沈曠咬咬牙不做聲，沈昈又道：“當年我叫你不要考舉人，跟我隱居山野，你不聽我勸，非要去考，后來柳家姑娘玉殞，你棄文從武，又要跟我學劍，學成了又東跑西逛，學人家包青天破案子，嘿嘿，為了個女子值得嗎？這下闖禍了吧？”
沈曠心如刀絞，盯著沈昈一字一頓的道：“你再敢提到她，今日你我必有一人血濺華堂。”
沈昈“嗤”的一聲冷笑：“哼，講打嗎？莫忘了你的武功是誰教你的。難道這幾年你在外頭晃蕩，又學了什么武功？不妨來試試招。”
梁素勸道：“這是兩兄弟嗎？幾年不見，一見面就喊打喊殺的。懷山被人冤枉，你不幫忙嗎？還冷言冷語。懷山這人有情有義，哪點不好了？”
沈曠扭過頭，道：“大嫂，我不要他幫忙！我想請你施展神術，瞞天過海。”
梁素拍手笑道：“易容術嗎？這些年都沒用過，也不知成不成。二叔你稍等片刻?！逼鹕砘胤恐腥チ恕?br/>
當年未嫁時，“玲瓏素手”梁大小姐的易容術，本就天下無雙。
梁素回來時，手里多了一個箱子，一套粗布衣衫，將衣衫扔給沈曠，道：“換這套衣裳，身上這件不能再穿了?！?br/>
沈曠換外衣時，梁素已打開箱子，里面瓶瓶罐罐，有二十個之多，還有假須假發(fā)和一些飾物。
梁素先用利刃將沈曠臉上胡須剃盡，又運指如飛，在沈曠臉上涂涂抹抹，末了用一塊白布將沈曠連頭帶臉一起包住，用燈火隔得遠遠的熏炙。沈昈在一旁冷冷的看著不做聲。
約莫一盞茶功夫，梁素打開白布，笑道：“好了，這下任誰也別想認出二叔了。這些敷料，水洗不下來的，二叔哪天想回復原貌，可得再來一趟。”又拿出一個錦囊，從中取出一粒藥丸，將剩下的藥丸連錦囊一起塞給沈曠，道：“這粒藥丸可使二叔聲音變得沙啞，每?？杀Ｒ皇颂欤确涣?。”沈曠依言吞下。
便在這時，門外馬嘶人響，片刻間敲門身大作。梁素抓起藥箱、白布和沈曠換下的衣裳，快步走入內(nèi)室，沈昈從案幾上拿起一本書放在桌上，示意沈曠站起來，自己緩步走到門后拔下門閂。
楚廷玉面如僵尸，站在門口，看起來他才更像易過容。
楚廷玉身后，姚楷等十幾名捕快都身帶樸刀鐵尺，舉著明晃晃的火把。
沈昈冷冷看著楚廷玉，道：“何事？”
楚廷玉道：“緝拿要犯，打擾之處還請見諒。能否進屋一談？”
沈昈把楚廷玉和姚楷讓進堂屋，冷冷道：“緝拿什么要犯？你手下俗人可莫要踏壞了我的蘭花?！?br/>
楚廷玉問道：“可是沈昈沈怡水先生？”沈昈點點頭，一臉茫然不解的樣子。
楚廷玉又問：“你有個弟弟沈曠，最近可見過？”
一提到沈曠，沈昈就大怒：“那小子渾渾噩噩，剛愎自用，前幾年不聽我的話，遠游在外，聽說混得窮困潦倒，前些日子灰溜溜的還鄉(xiāng)，居然不來拜見，難道要我去拜見他？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一回頭對沈曠喝道：“阿福，還不給我沏茶！傻傻的站在這邊做什么？你也想氣死我嗎？”
沈曠心中惴惴不安，應道：“是，這就給老爺沏茶?！甭曇羯硢。⒂蓄澮?，似乎是被沈昈嚇的。轉(zhuǎn)身走出后門，去尋廚房。
剛一出后門，正不知廚房在何處，見一個**歲的小男孩對他招招手，沈曠跟著他走進廚房。
廚房里有燈火，沈曠這才看出，這小小子是侄子沈恪，幾年不見，差點認不出來。沈恪打手勢讓沈曠噤聲，指指茶盤，又指指火爐，原來他已煮好了水。
沈曠沏好茶，端著茶盤回到堂屋，聽見沈昈正冷笑道：“他怎么敢到此處來？沈曠那小子雖然不肖，卻奸猾得很，他闖了大禍，自然知道你們會來此處找他。你想想，他豈會做這么愚蠢的事？”
沈曠茶盤放于八仙桌上，垂手而立。楚廷玉問沈昈道：“沈先生起這么早？這才東方既白，沈先生便讀圣賢書了?！?br/>
沈昈呷了一口茶，搖頭晃腦的細細品味，對沈曠道：“阿福，你這小伙子懶得很，不過這茶倒泡得不差?！鞭D(zhuǎn)頭對楚廷玉道：“古人說：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祖狄更是聞雞起舞，讀書當然要起早。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你們這些公門中人啊，也應當多讀點書，為朝廷辦起事來呢，方能條理更清楚，思路更清晰?！边€待喋喋不休的說，楚廷玉已咳嗽一聲，起身告辭了。
待楚廷玉等人一走，梁素便回到堂屋，道：“二叔，此地不宜久留。他們必然會留人下來監(jiān)視，讓恪兒帶你從后面梅林中走?！?br/>
沈曠點點頭，梁素又將一個包袱背在沈曠肩上，道：“這里有些干糧銀兩和洗換衣物，江湖險惡，可得小心了?！鄙驎缛讨鴾I答應了。
沈恪將沈曠送到山下小路，依依不舍的道：“叔叔，你何時再回來看我？”
沈曠摸摸他的頭，道：“叔叔還有一件事要辦，辦好了就回來?！鄙蜚纳砩厦鲆话沿笆?，遞給沈曠，道：“這是爹的一個朋友送給我的，快的很，我爹不知道。叔叔你帶著路上防身?！?br/>
沈曠從皮鞘中拔出匕首，果然寒光森然，是把好刀，插回鞘中貼身藏好，道：“叔叔來得匆忙，沒給你禮物，倒平白受了你一把好刀?！?br/>
沈恪道：“我不要禮物，只要叔叔時時來看恪兒就好。我聽人家說江湖危險得很，叔叔要小心在意?！?br/>
沈曠點點頭，告別侄兒，沿著小道往東而去，打算到鄰縣丹徒先避避風頭。
一輪旭日從東方升起，金色的陽光遍染層林。
（一）梅花山
天未破曉，沈曠終于來到梅花山。他不敢進城，是橫過秦淮河沿著城墻繞道過來的。
山坡上梅樹老枝橫斜，離花期尚遠，幾叢翠竹，卻影影綽綽很有韻味。數(shù)間屋子，被低矮的籬笆圍住，籬笆里種著花草，黑暗里也看不出是什么。
沈曠一越過籬笆，屋里就有人沉聲道：“誰？”
沈曠道：“是我，懷山?！蔽輧?nèi)那人“咦”一聲，不久大門吱呀一聲打開，昏黃的燈光照在沈曠臉上。
那人三十多歲，極是清瘦，長袍長須，提著燈籠冷冷道：“這三更半夜的，什么風把你吹過來了？”他身后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責怪道：“兩兄弟多年不見，管他什么時辰，見面就好。懷山快進屋?！崩^男子，將沈曠讓進堂屋。
這男子正是沈曠的哥哥沈昈，婦人是沈曠的大嫂梁素。
沈曠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剛一說完，沈昈冷笑道：“我當什么事呢，原來在外頭闖了禍，這才托庇于我。”
沈曠咬咬牙不做聲，沈昈又道：“當年我叫你不要考舉人，跟我隱居山野，你不聽我勸，非要去考，后來柳家姑娘玉殞，你棄文從武，又要跟我學劍，學成了又東跑西逛，學人家包青天破案子，嘿嘿，為了個女子值得嗎？這下闖禍了吧？”
沈曠心如刀絞，盯著沈昈一字一頓的道：“你再敢提到她，今日你我必有一人血濺華堂。”
沈昈“嗤”的一聲冷笑：“哼，講打嗎？莫忘了你的武功是誰教你的。難道這幾年你在外頭晃蕩，又學了什么武功？不妨來試試招?！?br/>
梁素勸道：“這是兩兄弟嗎？幾年不見，一見面就喊打喊殺的。懷山被人冤枉，你不幫忙嗎？還冷言冷語。懷山這人有情有義，哪點不好了？”
沈曠扭過頭，道：“大嫂，我不要他幫忙！我想請你施展神術，瞞天過海?！?br/>
梁素拍手笑道：“易容術嗎？這些年都沒用過，也不知成不成。二叔你稍等片刻?！逼鹕砘胤恐腥チ?。
當年未嫁時，“玲瓏素手”梁大小姐的易容術，本就天下無雙。
梁素回來時，手里多了一個箱子，一套粗布衣衫，將衣衫扔給沈曠，道：“換這套衣裳，身上這件不能再穿了?！?br/>
沈曠換外衣時，梁素已打開箱子，里面瓶瓶罐罐，有二十個之多，還有假須假發(fā)和一些飾物。
梁素先用利刃將沈曠臉上胡須剃盡，又運指如飛，在沈曠臉上涂涂抹抹，末了用一塊白布將沈曠連頭帶臉一起包住，用燈火隔得遠遠的熏炙。沈昈在一旁冷冷的看著不做聲。
約莫一盞茶功夫，梁素打開白布，笑道：“好了，這下任誰也別想認出二叔了。這些敷料，水洗不下來的，二叔哪天想回復原貌，可得再來一趟?！庇帜贸鲆粋€錦囊，從中取出一粒藥丸，將剩下的藥丸連錦囊一起塞給沈曠，道：“這粒藥丸可使二叔聲音變得沙啞，每?？杀Ｒ皇颂欤确涣??！鄙驎缫姥酝滔?。
便在這時，門外馬嘶人響，片刻間敲門身大作。梁素抓起藥箱、白布和沈曠換下的衣裳，快步走入內(nèi)室，沈昈從案幾上拿起一本書放在桌上，示意沈曠站起來，自己緩步走到門后拔下門閂。
楚廷玉面如僵尸，站在門口，看起來他才更像易過容。
楚廷玉身后，姚楷等十幾名捕快都身帶樸刀鐵尺，舉著明晃晃的火把。
沈昈冷冷看著楚廷玉，道：“何事？”
楚廷玉道：“緝拿要犯，打擾之處還請見諒。能否進屋一談？”
沈昈把楚廷玉和姚楷讓進堂屋，冷冷道：“緝拿什么要犯？你手下俗人可莫要踏壞了我的蘭花。”
楚廷玉問道：“可是沈昈沈怡水先生？”沈昈點點頭，一臉茫然不解的樣子。
楚廷玉又問：“你有個弟弟沈曠，最近可見過？”
一提到沈曠，沈昈就大怒：“那小子渾渾噩噩，剛愎自用，前幾年不聽我的話，遠游在外，聽說混得窮困潦倒，前些日子灰溜溜的還鄉(xiāng)，居然不來拜見，難道要我去拜見他？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一回頭對沈曠喝道：“阿福，還不給我沏茶！傻傻的站在這邊做什么？你也想氣死我嗎？”
沈曠心中惴惴不安，應道：“是，這就給老爺沏茶?！甭曇羯硢?，微有顫音，似乎是被沈昈嚇的。轉(zhuǎn)身走出后門，去尋廚房。
剛一出后門，正不知廚房在何處，見一個**歲的小男孩對他招招手，沈曠跟著他走進廚房。
廚房里有燈火，沈曠這才看出，這小小子是侄子沈恪，幾年不見，差點認不出來。沈恪打手勢讓沈曠噤聲，指指茶盤，又指指火爐，原來他已煮好了水。
沈曠沏好茶，端著茶盤回到堂屋，聽見沈昈正冷笑道：“他怎么敢到此處來？沈曠那小子雖然不肖，卻奸猾得很，他闖了大禍，自然知道你們會來此處找他。你想想，他豈會做這么愚蠢的事？”
沈曠茶盤放于八仙桌上，垂手而立。楚廷玉問沈昈道：“沈先生起這么早？這才東方既白，沈先生便讀圣賢書了?！?br/>
沈昈呷了一口茶，搖頭晃腦的細細品味，對沈曠道：“阿福，你這小伙子懶得很，不過這茶倒泡得不差。”轉(zhuǎn)頭對楚廷玉道：“古人說：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祖狄更是聞雞起舞，讀書當然要起早。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你們這些公門中人啊，也應當多讀點書，為朝廷辦起事來呢，方能條理更清楚，思路更清晰。”還待喋喋不休的說，楚廷玉已咳嗽一聲，起身告辭了。
待楚廷玉等人一走，梁素便回到堂屋，道：“二叔，此地不宜久留。他們必然會留人下來監(jiān)視，讓恪兒帶你從后面梅林中走?！?br/>
沈曠點點頭，梁素又將一個包袱背在沈曠肩上，道：“這里有些干糧銀兩和洗換衣物，江湖險惡，可得小心了?！鄙驎缛讨鴾I答應了。
沈恪將沈曠送到山下小路，依依不舍的道：“叔叔，你何時再回來看我？”
沈曠摸摸他的頭，道：“叔叔還有一件事要辦，辦好了就回來。”沈恪從身上摸出一把匕首，遞給沈曠，道：“這是爹的一個朋友送給我的，快的很，我爹不知道。叔叔你帶著路上防身?！?br/>
沈曠從皮鞘中拔出匕首，果然寒光森然，是把好刀，插回鞘中貼身藏好，道：“叔叔來得匆忙，沒給你禮物，倒平白受了你一把好刀。”
沈恪道：“我不要禮物，只要叔叔時時來看恪兒就好。我聽人家說江湖危險得很，叔叔要小心在意?！?br/>
沈曠點點頭，告別侄兒，沿著小道往東而去，打算到鄰縣丹徒先避避風頭。
一輪旭日從東方升起，金色的陽光遍染層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