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為了更大的利益,他不能這樣。楊越對他搖頭:“不,嚴命所有人靜觀其變,沒有得到我的允許,誰也不準擅發(fā)一槍一炮?!?br/>
“大人!”斯科特有些著急,扭頭看去,湘軍的水師已經(jīng)快到了九江城北。
隆隆炮聲傳來,湘軍水師正在和林啟榮的堡壘對射,凱旋營不動如山。城西城墻上的士兵急匆匆的奔跑著增援城北城墻。
石頭得到楊越命令,帶著幾名近衛(wèi)上了身后的城墻,關(guān)注城北戰(zhàn)斗。一旦出現(xiàn)意外,楊越也只能退回城內(nèi),緊急馳援林啟容。
炮聲大概持續(xù)了一個多時辰,然后就沒有那般密集了,過了片刻后,就看見湘軍水師退了回來,再次從凱旋營右側(cè)的江面路過。
幾艘大船上隆隆冒著白煙,船身盡是彈孔。石頭激動的跑下來,幾名將領(lǐng)紛紛詢問他城北打得如何,
石信哈哈大笑:“林將軍見他送上門來,直接一頓胖揍。上百門火炮火力不斷,那些湘軍幾次嘗試用長龍載兵突擊,都被岸上的火力擊退。一番戰(zhàn)斗下來,湘軍的船沉了四五搜,還有十幾快蟹傷痕累累?!?br/>
諸將聞言,紛紛大喜過望,沒想到林啟容是個防御的人才。完之后,他們紛紛望著楊越,斯科特也看著他,因為現(xiàn)在是一個很好的痛打落水狗的機會。炮營火力全開,最不濟,也能再擊沉五六艘兵船。
可是他們失望了,楊越沉默不言,斯科特無奈地低下頭,眼中滿是失望。
他們不知道,楊越在等,他一直在等。因為他不相信,四千人在外面,湘軍如此驕狂,又擁有兵力優(yōu)勢,就這樣輕易放棄。所以他不讓炮營開火,是在給自己留后手。
江面上的拖罟上,彭玉麟臉上盡是憤怒,剛才的一番戰(zhàn)斗時間雖然不長,但是給他的屈辱卻不。真的起來,林啟容的防御真的是滴水不漏,在密集的炮火下水師的火力完全占不到優(yōu)勢。
而且還有那十幾二十艘舢板恰到好處的襲擊,頓時讓水師混亂不堪,迫不得已,在被擊沉了幾艘船之后,彭玉麟只有下達了迅速撤退的命令。
很久了,很久他們湘軍的水師沒有像今這樣碰一鼻子灰了。
一名參將走進了,報告:“雪帥,楊霈到了?!?br/>
彭玉麟收斂起臉上的憤怒,擺手道:“快請?!?br/>
無論是對于楊霈這個人還是對于他麾下的綠營軍,湘軍上下全都是戳之以鼻。
但是官威在那里擺著,堂堂湖廣總督,要是遷怒與他,馬上就可以把你弄得在朝廷翻不了身。
所以就算是曾國藩這種實戰(zhàn)派見了他,都是客客氣氣的,默許他帶著軍隊跟著湘軍撈戰(zhàn)功。楊霈是三個月前主動向朝廷申請配合湘軍鎮(zhèn)壓太平軍的,到現(xiàn)在一場硬戰(zhàn)沒打,沿途打秋風倒是不少。
這一次配合彭玉麟在長江南岸,就是為了搭一個九江城的戰(zhàn)功。
彭玉麟和李孟群紛紛站定,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大步走進來,或許是因為身體不堪重負的原因,中年人只穿著一身薄薄的輕甲,頭上已經(jīng)有些白發(fā),眼中卻時刻流露出狡猾和傲氣。
李孟群等人紛紛笑臉相迎,卻不料楊霈絲毫不給面子,直接走到彭玉麟面前,大聲指責到:“敵軍只有三千有余,膽敢聚集城外,挑釁我軍威嚴。彭將軍為何不發(fā)兵去攻?!”
這話聲色俱厲,李孟群等人都不敢話,彭玉麟只好硬著頭皮解釋道:“敵軍非是愚笨之徒,陳兵三千與城外定是有預謀,還望總督大人明察。”
楊霈冷哼了一聲,道:“能有什么預謀?老夫觀察的清清楚楚,除了城外三千多人,城墻上只有五百來人,如此薄弱,當先全殲這三千狂妄之徒,再取九江!”
彭玉麟不話了,其實他也不確定敵軍陳兵在外是為了什么,只是為了穩(wěn)妥所以他才沒去進攻?,F(xiàn)在被楊霈一,他一時也無言以對。
楊霈在船艙里來回走動:“而你!竟然還在這里猶豫不決,曾國藩給你的水師五千人,在你手里就這么看著敵人三千多人在眼前耀武揚威的嗎?!”
彭玉麟臉有些紅了,但是堅持道:“請恕卑職無能,屬下所部是水師,陸戰(zhàn)并不專精?!?br/>
“放屁!”楊霈毫不留情的打斷了他的話,質(zhì)問他:“難道湘軍水師就沒有學過刀劍嗎?還是你畏戰(zhàn),特意欺騙老夫!”
“在下知罪!”彭玉麟跪下。
畏戰(zhàn)不前這個罪名,雖然不重,但是也不輕,革職拿問是足夠了。身后的李孟群等人也急忙跪下,為彭玉麟開脫求情。
楊霈的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剛才的威嚴和責備已經(jīng)足夠了,已經(jīng)達到預期效果。于是他裝作嘆了口氣,將彭玉麟扶起來,道:“不是老夫你,也不是老夫貪戀九江的戰(zhàn)功,而是為我兩人著想呀?!?br/>
彭玉麟問:“此言何意?”
楊霈道:“如今湘軍勢如破竹,指不定幾個月后就收復京了,這長毛剿完了那就是剿完了。現(xiàn)在是一處城一處戰(zhàn)功,你非要等到塔齊布和羅澤南的陸軍來了再攻,到時候?qū)⒐γ笆窒嘧尳o他人,到了收復京,封官領(lǐng)賞的時候,他們盡皆比你彭將軍大一級,到時候就有你后悔的了!倒不如,趁著兵鋒,和長毛沒有緩過勁來的時候,攻下九江,曾國藩也沒有告訴你,這水師只能在水上用不是嗎?”
彭玉麟明顯被動了,封侯拜相是每個讀書人的愿望,雖然這個目標有些遠,但是只要剿滅長毛的功勞在,做一個大官,甚至于兩江總督,都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軍如今只有五千人,大炮也只有拆卸船上的?!迸碛聍胗凶詈蟮囊蓱]。
楊霈擺手大笑:“我的部隊已經(jīng)列陣在外,雖然麾下士兵不才,沒有湘軍能征善戰(zhàn),但是八千人配合著你五千精銳,區(qū)區(qū)三四千長毛完全不在話下。”
“好?!钡酱颂?,彭玉麟也就放下心來,當即讓李孟群去讓士兵下船集結(jié)。楊霈偷偷呼了一口,然后出門望向九江城西,發(fā)現(xiàn)凱旋營還在那里嚴陣以待,頓時松了口氣。
幸好這些快要到手功勞沒跑,否則白忙一場,楊霈微微一笑,告了個別便趕去自己的軍隊里。
戰(zhàn)場上迅速發(fā)生了變化,湘軍大部分下船集結(jié),只余下一千人在船上準備進行炮火增援,其余四千列陣于正面、緩緩向凱旋營逼近,同時,楊霈的八千綠營軍旗幟招展,跟在湘軍的步伐后面。
城墻上,林啟容迅速派來了些援軍,準備接應楊越。而凱旋營的士兵也重新整隊,平視著前方,戰(zhàn)斗一觸即發(fā)。
湘軍水師的戰(zhàn)船緩緩接近,側(cè)面的炮口搖動著對準著凱旋營的陣地。
斯科特連忙回到炮兵陣地,嚴陣以待,忽如其來的炮聲嚇了他一跳,左右環(huán)視卻發(fā)現(xiàn)炮彈不是他們放射的,也不是湘軍發(fā)射的,而是城墻上那幾門明末的大將軍炮。
炮彈隨著拋物線射進江里,雖然未能擊中,但是誤差并不是很遠,湘軍戰(zhàn)船在吆喝聲中停止了前進,轉(zhuǎn)而搖動著炮口。
湘軍岸上的步軍此時正在前進,楊霈的綠營軍密密麻麻一片,兩倍于湘軍,位于左側(cè),隱隱約約始終比湘軍的步伐慢半拍。
石信和吳成良分別前往二協(xié)是三協(xié),作為左右兩翼的前敵指揮長,馬明龍集合了營中僅有的兩百名騎兵,停靠在炮營旁邊,待命。
楊越位居中央,指揮全局。
十二月的氣已經(jīng)是冰冷,凱旋營的士兵除了身上的軍裝,里面還有發(fā)下來的一套合身的棉襖,用來御寒。相比之下,林啟容的這些新兵則大多是一件單衣裹一件單衣,裹得厚影響行動不,而且不一定保暖。
士兵們握緊手中的火槍,和身旁的戰(zhàn)友站成一排,遙望著接近而來的敵人。
湘軍中,彭玉麟細看之后放下了望遠鏡,自信地笑著:“哼,如此多的火銃手,一旦近戰(zhàn),短兵相接,我軍還不切菜砍瓜一般?”
李孟群聞言,忽然想起了什么,對他:“雪帥,你可記得,賊寇的叛逆的親軍?聽就是全火器的軍隊,打敗了善碌,打敗了西凌阿、陸應谷。”
彭玉麟皺著眉頭問:“那只長毛的精銳不是被托明阿剿滅了嗎?”
李孟群遲疑地:“卑職聽,那長毛跑了,是托明阿那廝謊報戰(zhàn)績。”
彭玉麟眼中明顯有些慌亂,不過只持續(xù)了一剎那就恢復了平靜:“哼!不管了,長毛的精銳能有多厲害,在河南還不是因為西凌阿那些廢物才打出了威名,更何況今日已經(jīng)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我軍和楊霈配合,四倍于敵,當以猛虎撲兔之勢,殲滅,拿下九江城!”
李孟群點點頭,他扭頭看去,發(fā)現(xiàn)楊霈開始和湘軍本部分離,保持了一段距離才繼續(xù)前進。李孟群當即罵道:“楊霈那老匹夫,他想讓我軍先上,他再去進攻長毛陣地的側(c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