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里有樁舊聞，不知沈姑娘可有興趣聽一聽？”

    “與這褲腰帶有關(guān)嗎？”

    “興許有，興許沒有?！鄙蚣诺溃骸霸谶@位朱夫人之前，朱掌柜曾有位紅顏知己。外間傳聞，大少爺朱炳坤不是這位朱夫人生的，而是朱掌柜的那位紅顏知己生的?！?br/>
    “此事時越知道嗎？”

    “嗯？”

    “時越號稱臨江百曉生，這臨江城里應(yīng)該沒有他不知曉的秘密吧？若傳聞是真的，依著時越那個性子，怕是在義莊時就已經(jīng)說出來了?！?br/>
    “有些事情，之所以能被人知曉，純粹是因為機(jī)緣巧合罷了?！鄙蚣哦紫律韥?，仔細(xì)查看著朱掌柜脖子上的傷口：“傷口是短刃形成的，兇手應(yīng)該是朱掌柜特別熟悉，但又沒有絲毫防備的人。依著我的經(jīng)驗，那個人，極有可能是朱炳坤?！?br/>
    “你懷疑是他？”

    “你再仔細(xì)看看這個傷口?！鄙蚣牌鹕恚尦鑫恢脕?。

    “傷口是從上往下劃的，如果是近身短刃的話，兇手應(yīng)該會從脖頸下方往上劃，而傷口出現(xiàn)的位置因為兇手站立的方向不同，位置也會不同。朱老爺脖子上的這個傷，像是坐著的時候被割的。”

    “朱炳坤因為去過芙蓉巷昏迷了?！鄙蚣盘嵝阉骸岸蚬媚锬阍陔x開之前，曾托管家忠叔將一串白流蘇放置在朱炳坤的身上。雖不知道沈姑娘的那串白流蘇有什么用，但我們不妨大膽猜測一下。朱炳坤醒了，而朱掌柜在得知這一情況后立馬前去查看。父親看望兒子，十有八九是坐著的，而朱炳坤就是在那個時候動的手?！?br/>
    “刀呢？”

    “什么刀？”

    “朱炳坤手中的刀?！鄙蚯宓溃骸熬退阒毂λ赣H不瞞，也不可能隨身帶著刀，且在剛剛蘇醒的時候就對父親下死手。除非……”

    “除非他跟忠叔一樣被幕后之人給控制了?！鄙蚣糯蚯逭f出了她想要說的話：“可沈姑娘你有沒有想過另外一個可能，朱炳坤就是幕后兇手。”

    “他——可能嗎？”

    “沈姑娘了解死人比活人多，我正好相反，了解活人比死人多。”沈寂走到被倒懸著的朱夫人跟前：“娶馮默君的是朱炳坤，在芙蓉巷遇襲的是朱炳坤，在朱家上吊而亡的又是朱炳坤的夫人，沈姑娘真覺得這些事情是巧合嗎？還有管家忠叔的態(tài)度，他對最有可能繼承朱家產(chǎn)業(yè)的二少爺無感，卻獨獨維護(hù)身有殘缺的大少爺朱炳坤，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不奇怪?！鄙蚯宓溃骸皳?jù)悉沈家以前也是額外偏愛沈大少爺?shù)?。?br/>
    “我兄長的情況與朱炳坤不同，而我的情況也與朱家二少爺不同?！?br/>
    “有何不同？”沈清問，看著沈寂的眼睛。

    沈寂本想回答，卻突然搖著頭笑了：“沈姑娘問的對，我與朱家二少爺沒什么不同?？晌业慕?jīng)驗告訴我，殺死朱掌柜跟夫人的就是朱炳坤，而這個朱炳坤，也就是隱藏在朱馮兩家幕后的真正兇手?！?br/>
    “沈隊長如此篤定，莫不是因為你知曉的那樁舊事？”

    “沈姑娘想聽了？”

    “閑著無聊，聽聽看吧?！?br/>
    “朱掌柜身世凄慘，三歲死了爹，八歲死了娘，跟著舅舅舅母生活。十二歲那年，他被舅母典賣給一戶人家做長工，從而認(rèn)識了那戶人家的小姐。”

    沈寂轉(zhuǎn)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頭密布的血霧。

    “莊戶人家的小姐，不像高門大戶中的小姐那樣有許多講究，與長工們也是時常見面的。年少時的朱掌柜與旁人不同，他既能盡心盡力地為主家干活兒，又懂得察言觀色討主家的歡心，很快他就得到了主家的賞識，成了看管那幫長工的小頭目?！?br/>
    “然后呢？”

    “他沒有像旁人那樣，得了一點兒好處就把尾巴翹上天，相反做了小頭目的朱掌柜更加勤勉，但他的這份勤快是既不顯山又不漏水的那種。既得了主家的贊許，又不會被別的長工記恨，不會被人刻意的孤立起來?！?br/>
    “當(dāng)一個人可以八面玲瓏地處好所有的關(guān)系時，他跟主家小姐的關(guān)系勢必也會更親密些。十四歲那年，朱掌柜得到了主家的默許，由他來照顧小姐。十六歲，他與小姐私定終身，也成了主家默認(rèn)的未來女婿。十七歲，在他與小姐成婚的前一晚，有山匪襲擊了農(nóng)莊，朱掌柜帶著小姐與農(nóng)莊的全部地契出逃?！?br/>
    “就只有朱掌柜和小姐逃了？”

    “是！除了他們，農(nóng)莊里所有的人都死了，包括臨時借住在農(nóng)莊里的客人?！鄙蚣诺溃骸吧椒藢⑥r(nóng)莊洗劫一空后，還放了一把火燒了整個農(nóng)莊。因火勢太大，以至于在大火熄滅后，官府連一具完整的尸體都找不著?！?br/>
    “這山匪來得也太蹊蹺了些。”

    “不蹊蹺，是內(nèi)鬼通風(fēng)報信的?！?br/>
    “朱掌柜？”沈清一下子就想到了朱掌柜的身上。

    “在距離農(nóng)莊被襲三年后，一位姓朱的掌柜靠著販賣田產(chǎn)所得的銀子在臨江城做起了生意，因為人狠話不多，他的生意做得極為順暢，短短半年就兼并了臨江城內(nèi)大大小小十余家商鋪?！?br/>
    “與之相對應(yīng)的是，在距離臨江城不遠(yuǎn)的一處山穴里。有人發(fā)現(xiàn)了十余具尸體。尸體很集中，幾乎是倒在同一塊兒地方的?，F(xiàn)場留有大量的酒瓶，且尸體體內(nèi)也含有大量的酒精，這說明死者在死之前，是處于酒醉狀態(tài)的。”

    “此外，在山穴的外面，還發(fā)現(xiàn)了一些石頭，大小不同的木頭，以及皮革碎屑。根據(jù)散落在山洞內(nèi)部的草灰木炭，我們可以推斷，是有人故意用酒灌醉了那些死者，然后放火或者燒炭，再用皮革將山穴入口密封，讓山洞內(nèi)的人在毫無察覺，毫無反抗能力的情況下，中炭毒而死。”

    “那些死者？”

    “就是三年前，洗劫農(nóng)莊的那幫匪徒?！?br/>
    “小姐呢？”沈清看了眼朱夫人：“應(yīng)該不是這位吧?”

    “不是！”沈寂道：“朱掌柜帶著小姐從農(nóng)莊內(nèi)逃出不久，就以外出打探消息為由，將小姐托給了所謂的親戚照顧，而小姐等到朱掌柜走后，才知道自個兒是被人給賣了，那個朱掌柜口中所謂的親戚，其實就是買家?！?br/>
    “這朱掌柜也太……”沈清搖頭：“不過此舉，倒也像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只可憐了那位小姐，不知她后來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