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老臺背著個人，走的還是比委塵快，委塵在后面魂都累跑了，忘姝索性牽著她走，怕她丟掉?；氐郊业臅r候，忘姝幫老臺把那姑娘放到西廂房的床上，才回到了各自的房間，而委塵早已累得爬回床上眼皮都不再動一下。

    忘姝并不困，只是很累，御空太久了，胃里一陣翻騰，沒忍住就吐出來了。還好趕快那桌子上的紙簍接了一下，但還是弄臟了地面。忘姝暗自嘆氣，果然自己還是不行啊。掙著酸痛的腰去找了布弄干凈才上床的。

    早上老臺醒來就看見那個姑娘在西廂房的窗邊坐著，陽光打在她的臉上，白白凈凈的臉被曬得有些泛紅，她閉著眼睛，享受著初來的日光。她看起來不大，也就十幾歲的樣子，不知道都經(jīng)歷什么讓她離開父母一個人晚上跑道到山林中，或者……她是被人派過去的，但怎么看這個姑娘也不像置身黑暗中的人。

    姑娘像是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朝老臺的方向轉(zhuǎn)過頭來，老臺趕緊別開視線，姑娘停了一會兒，消失在窗邊，走到房間里面去了。

    被人發(fā)現(xiàn)的老臺很尷尬，但是他發(fā)現(xiàn)女孩從來沒有睜開眼睛，她……是看不見嗎？帶著疑惑，老臺如往常一樣燒好水，洗漱好后就去林子里晨練了。

    忘姝起來后發(fā)現(xiàn)老臺已經(jīng)出去了，瞟了一眼西廂房開滿，那個姑娘還在里面，忘姝沒有進去，先去了廚房做飯。等飯做好，叫老臺回來，才進了西廂房。

    房門被推開，椅子上的女孩沒有被嚇到，只是很緊張的縮著肩膀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察覺到忘姝走到身邊，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么卻一直沒有說出來。

    忘姝見她這個樣子就自己先開口問“餓不餓？”對面的女孩瘦的不行，臉上一點肉的感覺都沒有。

    姑娘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點點頭細(xì)聲說“餓。”忘姝好在耳朵不差，聽見了她說的話。

    “你的眼睛……”忘姝見她一直是閉著眼的，小心的問道。

    “壞了?！惫媚锏穆曇魩е黠@的顫抖，悲傷落在臉上，低下頭去掩埋，但忘姝還是發(fā)現(xiàn)了。

    “我給你拿來一身新衣服，頭巾和衣服我?guī)湍闳ハ匆幌掳?。”忘姝像個姐姐般溫柔的說。

    “不……不用了”姑娘有些受寵若驚，緊緊捂住自己的頭巾。

    “我叫莫忘姝，一會兒你見到的另一個女孩叫莫委塵，另外一個男人叫臺隱，怎么稱呼你？”忘姝想起還沒問名字。

    “我……他們都叫我瓷兒?！贝蓛褐е嵛岬恼f，還是太不熟悉這里了。

    “我看你很小，多少歲了？”忘姝沒有什么嚴(yán)肅的問題，只是隨便問問，這讓瓷兒也放松不少。

    “十五歲?！贝蓛旱?。

    “這么小啊，這的人都比你年長呢。”忘姝說。

    “……忘姝姐”瓷兒禮貌地叫了一句，說完臉就有點紅了。

    忘姝看了她的樣子，輕輕笑了，對瓷兒伸出細(xì)白的手說“我?guī)闳コ燥?。?br/>
    瓷兒緩緩伸出手，忘姝拉過來，牽著她的手走出了房間，女孩的一舉一動都告訴忘姝她不是壞人，對于這種悲慘的女孩，自己多少還是心生憐憫了。

    到了飯桌上，飯菜都有些涼了，老臺坐在那里還沒動筷子，委塵坐在那里還打著哈欠。

    “你終于來了啊，等你半天了。”委塵見忘姝過來，抱怨道。

    “跟她說了點話?！蓖?，扯開椅子“瓷兒，來坐這?！?br/>
    到飯桌上，問題連珠的來了。

    “你為什么會在那樹林子里？”委塵帶著那擠出來的凌厲眼神看著瓷兒，瓷兒自然是看不到的。

    “那里人少?！贝蓛盒÷曊f。

    “你說啥？”委塵往旁邊坐了坐離瓷兒近些“你大點聲，我又不吃了你。”

    “那里人少！”瓷兒怯懦的把音量放大了一倍，委塵才聽清楚。

    “去人少的地方？你有什么目的？是不是要追殺我們？”委塵繼續(xù)吐露出一串問題。

    聽到委塵在懷疑自己，瓷兒瘋狂搖頭否認(rèn)“不是不是，沒有目的，我就是在那里暫住的。”

    “一個女孩子家家不回家去林子里干什么？你認(rèn)識葉奕之嗎？”委塵繼續(xù)咄咄逼人地問。

    “不認(rèn)識，我父母家人都死了，我沒地方住了?！贝蓛罕粏柕枚家蕹鰜砹耍种共蛔〉仡澏?，老臺都有點看不下去了，給委塵一個眼神讓她別太過分了。

    “沒有人收留你么？”委塵問。

    “……沒人……沒人會接受我的。”瓷兒忍不住了，淚滴一顆一顆落下，肩膀顫抖著，手慌亂地擦著淚滴。

    “……對不起……你別哭了?！蔽瘔m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把手里的帕子遞給她，忘姝接過幫瓷兒擦眼淚。

    “吃飯吧。”老臺把碗筷遞給忘姝和瓷兒，待瓷兒止住了淚水大家開始默默吃飯。瓷兒餓急了，但沒有狼吞虎咽地吃，吃相保持的很好。

    “你平時吃什么？”忘姝問。

    “夏天吃的就很多了，野果子兔野雞什么的都會抓來吃。冬天就經(jīng)常餓肚子了，也就吃吃野兔子和麻雀，實在沒有吃的就偷偷去街上轉(zhuǎn)轉(zhuǎn)找找吃的?！贝蓛罕牪婚_眼睛，看不清她的神情，委塵覺得當(dāng)時她問的太緊，確實傷害了這個女孩。

    “多少年了？”忘姝拉她手的時候看到了她手上的疤痕和凍瘡，整個手并不像是少女的手。

    “五年了，之前有個人收留我三年，后來那人……沒了?！贝蓛夯叵肫鹪瓉恚瑤啄赀^去，說起來竟然不會那么傷心了，習(xí)慣了吧。

    “對不起……”忘姝讓她想到了過去不好的事情，趕忙道歉。

    瓷兒是最后一個吃完的，她把所有飯菜吃干凈了，上午做的東西不多，這樣的飯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吃到過了，她其實還沒吃飽。

    委塵去收拾碗筷了，其余三人就一起去了正屋。忘姝和老臺坐在右側(cè)，瓷兒坐在了對面，就這么呆了一會兒忘姝開口了。

    “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茶盞里沒有茶，忘姝就拿著它玩。

    “我馬上再回山林里?！贝蓛赫f，臉上并未有過多的表情。

    沒了眼睛，整張臉都是無神的，可惜了這么好看的一張臉，忘姝心里想著不知道怎么想的竟說“留下來呢？”說完她有些后悔，瓷兒是個他們不知身份的人，留下來肯能對他們不利。

    “不麻煩了。”瓷兒雖然很向往穩(wěn)定的生活，沒有烈日冷風(fēng)，充斥著溫暖的地方，但是她不想讓別人給她，她想自己得來。

    “這臘月寒冬你出去凍死餓死都有可能?！背聊睦吓_開口了。

    “我……能撐過去……”瓷兒說的很沒有底氣，她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熬過去。

    “這是三途會，你會武嗎？或者靈術(shù)?！蔽瘔m走進來做到瓷兒旁邊的椅子上。

    “我小時候?qū)W過一點武?！贝蓛旱?。

    “你父母修兵道的？”委塵問。

    “原來父母建會，在我的家鄉(xiāng)斬妖除魔，做這行的仇家都不少，后來仇家上門了，我家沒了?！贝蓛阂豢跉庹f出來了，說了出七年大概，埋在她心里八年的陰影。

    “其實你可以留下來?！蔽瘔m道，聽到她與自己相似的遭遇，不免同情起她來。

    “謝謝你們，可我……你們不會接受我的，我會給你們帶來麻煩的?！贝蓛菏窍氲?，可是她不敢，她覺得他們是很好的人，她不想連累他們。

    “你有什么難言之隱？”忘姝有些好奇的問。

    “我……我……”瓷兒很猶豫，嘴唇一張一合還在考慮要不要說，想起周圍人厭惡的表情，唾罵的聲音，瓷兒狠下心說“我其實看得見……”我讓你們看到，你們就不會留我了，我也不會給你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即使自己會被當(dāng)成怪物一樣被趕走，不，自己就是怪物啊。瓷兒這樣想著，雙手顫抖著結(jié)下了頭巾，睜開了久未睜開的雙眼。

    眼睛還是被冬日溫和的陽光刺到，模糊的實現(xiàn)中看到了面前三人定格的表情。

    她的眸子是晶瑩的綠色，不像山中老湖般深邃，似三月幼芽般稚嫩，飽含露水，未落塵埃。

    耳邊傳來委塵輕笑聲，瓷兒的心涼了一下，知道避免不了一陣嘲諷，委塵卻說“我還以為是什么呢。”

    “你們不害怕？”瓷兒很驚訝，除了父母和收養(yǎng)她的人，沒人不害怕她，人人都說她是怪物，讓她滾。

    “早察覺到了，不是人的靈氣，不是妖的靈氣，卻又能感覺到人和妖的靈氣?！蔽瘔m很不在意的樣子，瓷兒竟覺得放心了。

    “耳朵是狐貍耳朵嗎？”老臺問。

    “嗯。”瓷兒怯生生地點頭。

    “被包裹的時間太長了，耳朵都有些向后仰了?！蓖舆^那塊變了顏色的頭巾“你應(yīng)該多摘下來讓它放松一下?！?br/>
    “你知道這是能消去的嗎？”忘姝問。

    “真的可以嗎？”瓷兒驚喜地問。

    “當(dāng)然了?！蓖咽州p放到瓷兒頭頂，默念口訣，瓷兒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頭上少了什么東西，待忘姝放下手，瓷兒一摸，果然沒有了。

    “那眼睛可以改嗎？”瓷兒滿心期待。

    “這個不可以，眼睛是最能展現(xiàn)一個人靈源純澈的地方。”忘姝看著她的眼睛道“你的耳朵過幾天還會回來，我教會你這門靈術(shù)，以后你就可以自己隱匿它了?！?br/>
    瓷兒鼻子一酸，淚水止不住地涌了出來，五年沒有感受到關(guān)懷了，這些突如其來的話讓她招架不住，捂著臉哭了起來，忘姝輕輕拍著她的后背，直到瓷兒漸漸安靜下來。

    “要入會嗎？”委塵見瓷兒情緒不那么激動了，開口問。

    “嗯?！贝蓛汉軋远ǖ攸c頭。

    “好，入會有規(guī)定，老臺你出去，我搜搜身?！蔽瘔m表面不正經(jīng)的臉上其實帶著認(rèn)真。

    “人家可是個姑娘，你可別做太過分了?！蓖o住瓷兒道。

    “我開玩笑的。”委塵吐了吐舌頭。

    “其實我身上什么都沒有，就是隨身帶著這么一個長命鎖，是滿月的時候就帶著的?！贝蓛褐浪麄冇幸苫?，他們半夜出現(xiàn)在山林，一定是有事的，那時碰見自己，也一定會有懷疑。

    瓷兒摘下脖子上的紅繩，把那個金鑲玉的長命鎖遞給委塵看，委塵看的出那是一塊上呈好玉，上面刻著一個奇怪的文字，不像是這一帶的文字。

    “這是什么字？”忘姝沒有見過這種文字。

    “妖域的文字，刻的是瓷字。”瓷兒解釋道，她并沒想到這句話會引起其他人的懷疑與誤會。

    這句話一落，其余人看她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忘姝盡量溫和地問她“你是妖域來的？”

    瓷兒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害怕了起來，聲音弱了幾分“不是的，我娘是從妖域來的，我從出生就在相郡?！?br/>
    “你和妖域一直沒有聯(lián)系嗎？”忘姝問。

    “沒有?！贝蓛簱u頭，忘姝淡淡點頭，是相信了。

    “那你收好吧?！蔽瘔m將長命鎖重新帶在瓷兒的頸上，白瓷般的皮膚加上這一條紅繩很好看。

    “下午你帶著老臺去取衣服的時候順便給她也做一套，我下午去給葉奕之送錢去?！蔽瘔m對忘姝說。

    忘姝想了想，輕輕點頭道“好，下午你小心點?！?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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