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煩，這些衣服都是我廠下做的，只需吩咐一聲就好?！?br/>
    吳小姐不由驚訝：“這衣服是你的？”

    旁邊不少人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可以這樣說，所以吳小姐喜歡也是照顧生意，又怎會麻煩。”她說著低了頭，將握在手中的小包拿了出來，從里面掏出了些紙片，上面寫著地址和電話，目光掃了掃。

    “這里是吳家宴會，不方便多說，若是在場有人需要，可以聯系?！?br/>
    她這么一說，眾人不由面面相覷了一下，隨后就有兩個小姐走了過來，她們都穿著洋裙，還燙著小卷發(fā)，一看就是喝過洋墨水的人。

    “柳小姐的衣服我很喜歡，到時候給我做兩套吧。”

    “我也是?！?br/>
    “好?！?br/>
    有了兩個人開頭，又有幾個小姐走了過來，畢竟不管是不是真心喜歡旗袍，就沖著柳楠兒現在的身份，就有人上來給面子，巴結熟絡下。

    “不過是些風塵姑娘的衣服，如此暴露不知羞，還能被那么多人追捧，真是可笑?！焙龅?，冷嘲尖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嘴里滿滿都是諷刺。

    話一出，圍在柳楠兒身邊的小姐們不由都安靜了下來，眼神有些閃爍，畢竟，這旗袍可是從那花柳場地中傳開了的，這上層人和底層人的區(qū)別就是多了些自傲和風骨，自以為高高在上些，對那些賣笑的風塵姑娘最是厭惡，畢竟那些可是勾了男人的魂的妖精，最是讓人看不起的。

    柳楠兒見此將沒有發(fā)送出去的名片收了回來，看向那說話的人，是個年輕的小姐，長著一張瓜子臉，五官立體，眼睛是上挑的丹鳳眼，看著很是不善。

    而這股不善，顯然就是沖著她來的。

    “不知小姐如何稱呼？”

    “我姓何，我父親是何參領?！蹦切〗阏f話帶著幾分自傲，雖說這樣的官職在吳督軍家的聚會算不上大，但面對一個鞋匠家的女兒，她還是有這份自傲的。

    “何小姐，你的衣服很好看。”她眸光下移，看著她那短褂長裙，白色的錦緞上點綴著梅花，做工很是精致。

    何小姐奇怪的看著她，不知道她此話用意是何，但當著那么多人，她還是保持幾分禮儀，微微揚了下下巴：“多謝?！?br/>
    “能否請問下小姐對好看二字如何定義的？”柳楠兒又是問道。

    一時大家都奇怪的看著她，那小姐也是莫名，還是回答：“是對自己喜歡的東西的夸贊。”

    “我夸何小姐的衣服好看是出自真心，不知為何吳小姐夸我的旗袍好看，在何小姐眼底卻成了風塵女子，何小姐的好看定義，倒是獨特。”她淡淡說道，面卻是帶著淡淡的冷，一時氣氛比剛才更要冷淡了幾分。

    “呵，我倒不知，原來本夫人和未來的少帥夫人在何小姐眼里，是這樣的存在，看來何參領家的家教非同一般，改日有機會，本夫人倒是想去學習學習?！彼緲s華也面色不好了起來，語氣很是冷冽。

    那何小姐面色一變：“不，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何小姐對你今天這身打扮有何評價？”柳楠兒又問道。

    那何小姐臉色慘白，剛剛隨口一句嘲諷，就惹來了禍端，這次又哪里敢再回話。

    “何小姐頭發(fā)打理精心，臉上的妝容也很是精致得體，這身衣服想必也是新定做的，上面沒有一絲褶皺很是整潔，腳上的布鞋也是一塵不染，不過你的袖口過于肥大，領子過高，寬松的對襟上衣和裙子將你身上包裹的一絲不露，在我看來，何小姐的皮膚白皙，從露出不多的脖子可以看出你的脖子是細長的，根據胸前的弧度可發(fā)現何小姐的身材曲線不錯的，身高也是足夠，你的眼角過寬，額骨突出，臉并不算完美，你這一身打扮，倒是將你的缺點都給暴露了?！?br/>
    “什，什么？”何小姐被她說的楞了。

    “何小姐到了定親的年紀了吧？就何小姐剛才的言語而言，想必對男子所喜之地是有一定了解，這里都是女子，我不妨問大家一句，為何男子喜歡去那些歌舞廳？”

    第一個開口要買她衣服的小姐想了想道：“那里的女人比較大膽?！?br/>
    “穿的衣服比較暴露，那里的女人，不都是不要臉的？”有位夫人不由嘀咕，像是厭惡極了那里的姑娘。

    “大膽，暴露，這確實存在，畢竟她們做的這份工作，拿的這個錢，就得討好去的男人，但她們如何討好的？不就是極好的利用了自己的優(yōu)點？”柳楠兒面色認真的道。

    “她們會唱歌，跳舞，一舉一動都露著萬千風情，讓男人移不開眼，一直在那流連忘返，而你們呢？一直在家相夫教子，接觸最多的就是家長里短的忙活，有點興趣也是看書繪畫，雖說現在不像以前那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也相差不大，穿的還包裹的嚴實，這一比較之下，拋開那所謂的矜持不屑，那些你們瞧不起的姑娘反而比你們更能留得住男人，你們自以為足夠的打扮，永遠沒有歌舞廳的姑娘們來的吸引人?！?br/>
    眾太太小姐不由沉默了，確實，她們雖然瞧不起那些風塵女子，但心中還是有羨慕她們的地方，在場的都是正房夫人和嫡出小姐，家里多多少少有幾個從那里出來的鬧心姨太太，還把男人的心給迷得分不清東南西北，她們羨慕惱怒，但卻放不下架子去爭奪寵愛，哪怕用些手段將那些勾人的妖精給制住，卻還是治不了本。

    “她們使得都是些上不了面的手段，難不成我們還去學習不成？她們就算再怎么折騰，也輪不到上房揭瓦的地步?！庇腥颂岢鲆庖姟?br/>
    柳楠兒抿唇一笑：“你們可能是誤會我的意思了?！?br/>
    “我并不是說要大家去學習歌舞廳的人，畢竟在座的夫人小姐都是有見識修養(yǎng)的人，人的環(huán)境不同，自然沒有可比性，但大家都是女子，男人征服天下，女人征服男人，這是亙古不變的，而女人最好的武器，就是自己，但誰又說，女人生來就是要為男人而活，女人就不能摒棄一切的封建觀念，為自己而活呢？讓自己更加奪目，內在修身養(yǎng)性，增長學識，外在要充分改變，展現自己的優(yōu)點，請問大家，有誰覺得我大姐這樣穿，是不美的？”

    她環(huán)視一圈，沒人說話，隨后又道：“時代在進步，固有的觀念總會被打破，你們也看到了，西方的女人早就穿上露胳膊露腿的裙子了，但這洋裙到了中國，卻還要加上繁瑣的衣服褲子，使得美感大大降低，這為了什么，就是為了別人的觀念想法，覺得暴露羞恥，害怕別人指指點點，但你又能從心底否認，沒有多余的衣服褲子，簡單的穿上裙子不是更加美麗還不熱嗎？……”

    她侃侃而談，從哲理講到生活，總言一個道理，就是掙脫束縛，擺脫封建思想，不要有太多的顧忌，買她的旗袍吧。

    看看，她為了賣東西容易嗎？

    一番話說完，周圍一時很是安靜，那個洋裙小姐看著柳楠兒眨了眨眼，開口道：

    “柳小姐想法確實獨到，就連我這去過西方國家的人都比不上，確實，女性被太多束縛了，雖說我們不能從根本上改變太多，但穿下漂亮的衣服還是可以的，這樣，柳小姐給我定制十套吧，我?guī)ニ托┙o我的朋友，還想寄兩套送給我西方的朋友，讓她們見識下我們東方人的手藝文化?！?br/>
    “確實，我倒覺得這旗袍比身上的洋裙子好看多了。”

    “那柳小姐，我也定五件吧?！?br/>
    “我也要?！?br/>
    一時，在場的小姐和夫人都朝著柳楠兒走進，場面很是熱鬧，至于那位何小姐，說了那樣的話，自然沒有辦法繼續(xù)在這宴會待下去，畢竟，吳督軍可是司牧沛手下的。

    隨后，柳楠兒看著手中長長的訂單，眼底很是滿意，她站了起來，走到旁邊正在喝飲料的女子身邊。

    “多謝了。”

    她道謝的，正是剛剛幫忙開口的洋裝小姐，馮若可。

    “柳小姐客氣了，雖然我知道你的目的就是要賣旗袍，但你那番話，確實講的不錯?！瘪T若可說話直爽，與柳楠兒碰了碰杯。

    “你既然知道我是為了賣旗袍，也應該知道我大多是為了忽悠而已。”她轉眸，沖著她眨了眨眼。

    兩人頓時相視一笑，有種一見如故的默契流動。

    “你設計的旗袍，確實很好看，比我身上的洋裙也好很多，真是你自己做的？”馮若可好奇道。

    “這其中，少不了工人和機器的辛勞。”她沒有直接回答，畢竟，她也是盜了前輩的成就，將它換了個時空先一步出現而已。

    “不過你說的那些話，倒是有些新穎，聽說你以前是賣鞋的，又是從哪里得來這些大道理？”馮若可面色坦率，沒有絲毫看不起的意思。

    “我能說是天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