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法院大門,站在臺階高處,望向臺階下被記者包圍的許之衡和城南四杰。
“對不起,我的當事人暫時不方便回應你們的問題?!痹S之衡攔住記者,“只有一句話,‘清者自清’!”
城南四杰一概戴著遮掉半張臉的墨鏡,面無表情地陸續(xù)進入等在臺階下的車子里。車子緩緩開動離開,記者們還試圖追著車子拍照,最后只留下站在一級臺階上的許之衡。
不知道為什么,我忽然覺得他的背影有些潦倒。
“夏芬芳!夏芬芳出來了!”
原本已經(jīng)追出幾十米的記者們突然又都殺了回來,圍住了剛走下臺階的也戴著墨鏡的夏芬芳。也許近來已經(jīng)被媒體“襲擊”過很多次,她的表情顯然沒了上次我在許之衡事務所里見到的那種慌亂無措,但是膚色依然慘白。她的男朋友擋在了她和記者中間,表情依然是怒意難消。
“我們一定要討個公道!必須要讓城南四杰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男友先生怒吼著。
記者的閃光燈不停地亮著。
許之衡轉回身仰望,卻不經(jīng)意看見了我。臉色暗了一暗,旋即對我露出一個撫慰的笑容。
我緩緩走下臺階,避開那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走向他。
“你的辯護很精彩!”我微笑。
許之衡伸手拉住我的,把我的手緊緊地裹在他手心里,低頭看著,“在其位謀其職罷了?!?br/>
我站在比他高一級的臺階上,俯視他,“按照今天的架勢,你會贏吧?”
他嘴角略帶嘲弄地勾起來,“你希望我贏嗎?”
我停了幾秒,慢慢地,“我希望真相能夠贏?!?br/>
他抬起頭,迎視我,半晌,嘆了口氣,“像你這么單純的人,之前一定活得很幸福!”
我淡淡地笑了,“也許吧,因人而異而已。你不幸福嗎?”
他抬起我的手,放到唇邊,微笑起來,“認識你之后,我才開始覺得幸福?!?br/>
“你不覺得自己很假嗎?”
我還不及回答,一個清脆而尖銳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望向聲源,愣住——依然一身學生裝扮的許之洋站在更高一級的臺階上,俯視我們二人。
“洋洋——”許之衡一時之間失了聲。
“你也來了?我剛才都沒看見你?!蔽议_口,試圖打破尷尬的氣氛。
“這么轟動的案子,又是許大律師辯護,我不來湊個熱鬧都顯得矯情了!”許之洋語氣尖刻地毫不掩飾。
許之衡沒有回應,法庭上的氣勢和利齒似乎只要一碰到他妹妹,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哥哥剛才的辯護很精彩呢!”我試圖表達維護他的立場。
“那是!這種案子可是他的長項,駕輕就熟得很呢!”許之洋刻薄的語調連帶著令我都感覺被打了臉。
我訕笑著,“這是他的工作嘛?!?br/>
“工作?”許之洋冷笑了兩聲,“別玷污了這兩個字!”斜睨許之衡,“看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幾個字說的還真有道理,這么多年了,某些人不但毫無悔改,反而益發(fā)虛偽和無恥了!都不怕遭報應!”
“洋洋,你怎么這么說你哥哥!他不是那種人!”我看不下去,打斷了許之洋。
許之洋又轉向我,“你了解他多少?”頓了一下,點點頭,“也是,他多會給自己鍍金,一邊替城南四杰做盡骯臟的事,一邊又假惺惺地利用窮人沽名釣譽!一邊用著齷齪不堪的手段,一邊又表現(xiàn)得大義凜然!我爸都被他氣病了,我媽也是被他氣死的!”
我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反駁,暗暗瞄了眼許之衡。卻見他臉色忽青忽紅,雙手緊緊捏成拳,明顯既怒且惱,但掙扎再三,還是沒有反擊。
“別說我不感恩沒提醒過你,”許之洋繼續(xù)道,“要是不想有一天變得和夏芬芳一樣,奉勸你還是離他遠點?!闭Z畢,干凈利落地揚長而去。
我望著許之洋的背影,許久,看向許之衡,“為什么,你妹妹會這么說你?她是不是——誤會了你什么?”
許之衡苦笑了一下,沒有看我,低聲,“她說得對,一杯清水一旦摻入雜質,無論過濾多少次,也不會再是純粹的清水了。所以,你確實應該離我遠點,因為我遲早會遭報應。”
我沒有回答,緩緩抽出被他包裹在手心的手。
他怔了一下,抬頭看我,臉色漸漸灰敗。
我淡淡地笑了,反手握住了他的,“我不相信報應。我只相信事在人為。”
他微愕,我迎著他的目光,笑容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