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初雪把頭往下扎，看著自己腳上布鞋，一言不發(fā)。

    “女傳人怎么了？”我詫異道，這都什么年代了，胡然也不像特別守舊的人啊！

    “不，姜家傀儡術(shù)特殊，女孩是駕馭不了的?！焙唤忉尩?，隨后仿佛想到了什么，喃喃一句，“原來是雙生魂，難怪了?！?br/>
    “既然姜先生有意讓你來江城，那我便有義務(wù)照料你?！?br/>
    胡然把車門拉開，我和姜初雪鉆進了車子里面。過了半天，姜初雪突然發(fā)聲，壓低了聲音，“胡大叔，我爺爺死了…”

    “滋…”奧迪一聲急剎，胡然臉色變了又變，“姜先生去了？”

    在我印象中，胡然一直穩(wěn)若泰山，沒有這般失態(tài)過。

    “不對，姜先生不應(yīng)該走這么早。”

    姜初雪抱著傀儡，低聲抽泣，“我爺爺…爺爺他為了…為了救我，才…才死的…他本來不用死…我只有爺爺…一個親人…”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用手輕拍她的肩膀。我和她不過是第一次見面，但覺得這妹子挺單純，也很樂觀，膽子也很大，沒想到她親人剛過世。

    “姜先生把你托付給我，那就是對我的信任?！焙怀谅暤?，重新啟動車子，沒有再追問，連死因都沒有問下去。

    “你是不是最近準(zhǔn)備搬出去？那個董家的宅子。”

    我應(yīng)道，“對啊！幸福公寓不是不能住了嗎？我確實準(zhǔn)備過去，現(xiàn)在也是無業(yè)游民，自在?！?br/>
    “無業(yè)游民？粑粑你想太好了。不說店長那邊，殯儀館那邊你不管嗎？”麒麟恰逢其會插了一句。

    說的也是，不過怎么也比上班舒服。

    “我已經(jīng)住在殯儀館了，我準(zhǔn)備讓初雪去你那邊，我也忙，把初雪交給你放心?！?br/>
    他求我，胡然居然有事情求我，這特么破天荒了，但是我有些不樂意。

    “孤男寡女的，合適嗎？”

    “宋大哥，我不會麻煩你的，隨便把我安置到哪就行了。”姜初雪急忙道。如同一只將要被遺棄的小貓，大眼睛里滿是淚水。

    我心頭一軟，本來怕麻煩，但是這丫頭唯一的親人都去世了。再把她一個人丟外面，心是不是太狠，而且女孩子住殯儀館…不敢想。

    “行吧！你跟我過去，再多的幫不了你?！?br/>
    “我給你一天時間把她安置好，然后去殯儀館找我，那邊正好缺人。”胡然把車在幸福公寓門口停穩(wěn)，“我有事，先走了?！?br/>
    媽賣批！這個甩手掌柜當(dāng)?shù)摹侨思椰F(xiàn)在是我老板，身為員工，還能反抗不成？

    “姓胡的就這樣，別理他，一點人情味都沒有?！蔽移沧斓馈?br/>
    害怕姜初雪亂想，本來心里就敏感，她爺爺托付的人還管都不管，不讓這妹子心寒嗎？

    “宋大哥，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什么都會做，做飯洗衣服，我都會，別趕我走好不好?！苯跹I眼朦朧看著我。

    我拜了拜手，“誰要趕你走了，以后你就跟著我，不是說要逛江城嗎？有時間帶你轉(zhuǎn)一圈。一直抱著個人偶累不累，進屋歇歇。”

    “不累！傀儡師是不能離開自己傀儡的，哪怕是死…也要和自己傀儡葬在一起?！苯跹┱f道。

    麒麟跟著起哄，“粑粑，以后這個大姐姐就跟我們一起住了嗎？傀儡師可厲害了，一個可以打你十個，不！一百個！”

    我扶額，有必要這么貶低自己粑粑？嗯？打一百個？

    至于這些輩分，全亂了…我懶得管。

    隨后我打電話叫了一家搬運公司，把我那些行李都往董家老宅里搬。

    “宋大哥，你是要搬家嗎？我?guī)湍?。”姜初雪眼睛一亮，反手取下自己的傀儡?br/>
    “咯吱…咯吱…咯吱…”傀儡動了，手舞足蹈，躍躍欲試，在陽光的反射下能看到她手下連著根根銀色的絲線。

    我大驚失色，顧不上手頭的事，“趕緊住手?！?br/>
    姜初雪一個激靈，慌亂的將傀儡收回去，“大哥…咋了…我…我以前都是這樣幫家里做…做事的…”

    “這事有人負(fù)責(zé)，以后別動不動就把傀儡使出來?！蔽覠o語道。

    會動的人偶，會搬東西的人偶，不說驚世駭俗，但也夠吸引眼球，我還不想去給人過多的解釋。

    我現(xiàn)在也算知道傀儡師就是控制傀儡去做事，好比機器人，只是機理不清楚，憑幾根絲線便能做高難度動作。

    姜初雪被我這么一嚇，又快哭了，“我…我是不是又做錯事了？大哥…我是不是很…很笨?！?br/>
    “大姐姐，這里是江城，可不是自己家。我粑粑他們不怕，但是別人會怕飛飛哥的?！摈梓肜蠚鈾M秋道，“這些手段別輕易使出來，粑粑說要低調(diào)?！?br/>
    兒子解釋顯然比我解釋要好，姜初雪的緊張勁松懈下來，連忙把傀儡背了回去，“我知道了?！?br/>
    東西不多，一輛小貨車綽綽有余。要不是二毛走了，我鐵定連人帶車都征用，誰會雇人？

    “你們把東西放門口就行了?！钡搅硕议T口，我不太放心這些人進去，里面東西貴重，防人之心不可無。

    “嘿！老板，真人不可貌相啊！這宅子沒個上千萬拿不下吧！”開車師傅詫異道。

    上千萬？十多億我都沒賣。這些話我能說？低調(diào)！低調(diào)！

    交接完了之后，我就往里搬東西，最大件也就是個電視。董家老宅我參觀過，里面有一塊區(qū)域弄成了現(xiàn)代住房，水電都有，方便。要真讓我去那種古代的房屋住，沒個一兩天，估計就敗退了。

    “哇！這地方可真大啊！”姜初雪驚呼，“這是我見過最大的房子。”

    “大姐姐以前住在哪？”麒麟得意道，還是小孩子心性。

    姜初雪咬住拇指，“我和爺爺一直住在山里，去最遠(yuǎn)的地方就是縣城了。”

    緊接著她眼神暗淡，“爺爺說我們在躲誰，上次那個人找上了門，爺爺為了掩護我…”

    “到江城你就寬心吧！這地方有人罩著，等你變的特別厲害了再去把那家伙打到落花流水?！摈梓敫呗暤?，“還有我和粑粑也會幫你，我粑粑可厲害了。”

    我似乎和他們有代溝，插不進話…姜初雪雖然二十歲，但心性跟十歲差不多，小孩子的世界我不太懂。

    “宋大哥，你們是好人…除了我爺爺和飛飛，就沒誰對我這么好了?！苯跹┚拖袷撬龅?，動不動就哭。

    這張好人卡發(fā)的更是猝不及防，更為她感到心酸，這妹子的確可憐，無家可歸寄人籬下。

    收拾了兩間屋子，看得出來董青竹會在這邊住，東西都一應(yīng)俱全，我也不想再重新布置，沒那么講究。房子倒是比我的審美強上太多，這淡雅的格調(diào)讓我這俗人有些不好意思。

    下午叫了份外賣，草草吃了頓，天就黑了。

    “你奔波一天也累了，早點休息，我出去有點事，不用等我，洗漱用品我回來給你買好?！?br/>
    “大哥…你什么時候回來？”黑夜讓姜初雪很不安，眼睛不住往兩邊瞟，真不知道她經(jīng)歷過什么，有個風(fēng)吹草動都能讓她緊繃。

    “十二點左右吧！我有份工作在夜里?！蔽野咽址旁谒绨蛏?，“江城很安全，別害怕。要是害怕，把眼睛閉上睡覺，飛飛也會保護你的?！?br/>
    我想過把她帶去咖啡店，但是想想還是算了，貿(mào)然帶陌生人進去可能會引起店長不悅。最主要的是，姜初雪心緒未平，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去見更多的陌生人，不然可能會進一步刺激她的神經(jīng)。

    “那好吧！宋大哥…我和飛飛等你回來?！?br/>
    告別姜初雪，我腳步又加快了幾分，因為我迫切的想要問店長一些事情，關(guān)于那家伙的事情。

    “粑粑，咖啡店出現(xiàn)了?！?br/>
    沒走多遠(yuǎn)，麒麟提醒道。店子就像無根之萍，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換了三個地方，我沒有大驚小怪，深吸一口氣，踏步走進去。那玻璃門自動打開，霧氣消散。

    最先印入眼簾的是小姊可愛的臉龐，看到我十分驚喜，“叔叔你回來啦！我和小箜可想你了?！?br/>
    “喵嗚！”三花貓在我腳邊蹭了蹭，其余的貓咪對我們也夾道歡迎。

    “今天店長不在嗎？”

    “在呢！說是在等叔叔?！毙℃⑼锹漕┝艘谎郏坏廊擞罢诶锩?，不是店長又是誰？

    “你來了！”店長背對著我未曾起身，“有些事情別問我，問我也不會告訴你的，是他不讓我告訴你的。”

    我瞳孔微縮，店長已經(jīng)知道了我的來意。

    “蒙騙你還是能的，但是宋守城那個老狐貍，怕是瞞不住，我早有心理準(zhǔn)備了，所以我在等你…等你回江城。我只能肯定告訴你，你身后有你父親的身影?！?br/>
    “父親？我從來都沒有認(rèn)過他?！蔽依淅涞?，“他是誰？他又在哪？”

    “無可奉告，他也有自己的苦衷?！钡觊L言語復(fù)雜，“有些事，真的身不由主。當(dāng)然，我不是在幫他開脫，他對你們確實心有愧疚…”

    “愧疚？所以他想彌補？”我反問，“欠他的我會還給他，求求他別再干涉我們的生活，我們過的很好?！?br/>
    “這些，我做不了主，但我?guī)湍惆言拵У健！钡觊L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緩緩起身，“你的話說完了吧？”

    我愕然，“完了…”

    “說完了就給我滾去工作！店子里不養(yǎng)閑人！”

    “……………”

    我擦著桌子，心里暗暗誹謗。店長肯定是公報私仇，不就是質(zhì)問了他幾句？犯得著這么報復(fù)我？特么的，讓我擦咖啡店所有的桌子，再把地拖干凈，不能見一點塵埃，還不準(zhǔn)小姊幫我。

    麻麻批！太小心眼了。店長離開，只有小姊同情的看著我，她不敢?guī)兔Α?br/>
    “哎呦！我的老腰！”我起身扶腰，可算是把事情做完了，搬家都沒這么累。

    “咔！噠！噠！噠！噠！”店門開了，傳來的是一陣高跟鞋踩地的聲響。我條件反射抬頭，是一個個子高挑的女人，裹著一件雪白的長袍，戴著一頂長翎氈帽，在門口站定。

    要知道，現(xiàn)在可是夏天，穿長袍，不是要把人熱死嗎？她這身打扮，就像剛從雪山里出來的。她走進的瞬間，店里溫度陡降，寒風(fēng)直襲。

    “請問喝咖啡嗎？”我隨口問了句。

    女人拿下嘴里叼的細(xì)長香煙，眼睛微瞇，動作優(yōu)雅的邁動步子，“好久沒來江城，什么時候多了這么具有格調(diào)的咖啡店，相當(dāng)不錯嘛！”

    我不由往后退了兩步，這個女人絕對不是咖啡店招待的那類人，她渾身上下都帶著一股危險的氣息，更確切的說是氣場。那如同女王一般的氣質(zhì)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具備的。

    “什么事！”小姊幫我解了圍。

    此時的小箜毛發(fā)豎立，帶著他十多個小弟齜牙咧嘴。

    “這家店的主事人原來是這么可愛的小妹妹，我這里有糖，要吃嗎？”女人笑瞇瞇，還真從口袋里掏出一把糖，見小姊不接，又塞了回去，“這么大的敵意？”

    “離開這里！”小姊厲聲道，大大的眼眸仿若有火苗跳動，“咖啡店不歡迎你?！?br/>
    女人面色微微變了下，然后恢復(fù)鎮(zhèn)定，又把香煙抽了一口，玩味道，“這算是江城給我的下馬威嗎？”

    “下馬威？也得看你有沒有資格！”店長突兀的依靠在門口，“這都什么阿貓阿狗，在我地盤上鬧事？”

    女人的淡定在一瞬間丟到一邊，眼里出現(xiàn)驚駭之色，猛的轉(zhuǎn)頭看店長，“閣下…是…”

    “我是誰你不用管，但是我告訴你…你的第一站來錯地方了，江城更不是你能掌管的地方。不知天高地厚…只會讓你死的更慘?！钡觊L平淡道。

    “先生何出此言?！迸随倘恍α诵?，“我的確是路過罷了…沒別的意思…先生身上的神性…可是…”

    店長打斷她的話，“我不管你有沒有別的意思，雖然江城是我轄區(qū)，但我懶，不怎么管事的，只要你不惹我頭上就行。”

    “多謝先生諒解。”女人似乎心中放下了一塊大石，不管誰和店長這種存在相交，總會帶著深深敬畏。

    “看你這么識趣的份上，我再給你提聲醒，江城不比別處。不管是殯儀館的那個面癱，還是橋頭擺渡瞎老頭，亦或是其他家伙，都是你惹不起的，他們那些家伙可沒我這么好說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