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申帶二弟出發(fā)后,家里已是毫無充饑之物。
昨晚,舍放扯著娘的衣角,餓得“哇哇”直哭。
娘沒有辦法,只好坐下來,掀起大襟,把干癟的奶頭擩他嘴里。
舍放知道娘的奶沒有奶水。就廝打著娘,鬧得更厲害。
娘往那一坐,愁得直掉眼淚。
她看了看梁頭,真想拿根繩子,往梁頭上一搭,結(jié)束自個(gè)的生命。
再一看眼前的舍放,又哪里肯呢。
她一把把他拉到懷里,娘倆都痛哭起來。
浩東、貴香對他家放心不下。
傍黑,拿倆菜窩窩,跑了進(jìn)來。
才救了娘的駕。
第二天上午,望四和臘梅,在地里正挖野菜。
突然,從旁邊跳起一只兔子。
臘梅手疾眼快,抽出彈弓,一彈打在兔子身上。
兔子翻了個(gè)滾,“吱吱!”叫了兩聲。
可接著跳起來,又跑。
望四高叫,打后腦勺!
他說著,一彈打去,兔子立馬倒地。
他收起彈弓,別在腰帶上。
看著臘梅亮晶晶的大眼睛,以得意的語調(diào)說,格物要找命門。
臘梅搶過來說,這我知道。打蛇要打七寸,打惡人要打眼睛。
“噢!”
臘梅不再理望四的茬。
邊往兔子跟前跑,邊高興得舉起雙手,拉長聲音,噢噢叫著。
她把兔子撿起來,舉到空中,扭轉(zhuǎn)著身子朝著遠(yuǎn)方跳。
望四也和臘梅一起,拉長聲調(diào)大聲地歡呼著,跳躍著。
跳了一陣后,望四接過兔子一摸,肋骨被臘梅打斷一根。立馬嘲笑道。
哎呀呀!看你,不把它一彈打死,多不人道。
“#13777;#13777;#13777;……”
臘梅伸出舌頭,白著眼,朝望四彎著腰,用一根指頭,調(diào)皮地在臉上向他刮著臉皮,#13777;#13777;#13777;地作鬼臉。
意思是說,看你能咧,就你知道!
兔子的命門在腦后。
望四把嘴一咧,擰著頭,抬高聲音,繼續(xù)道。
殺兔子的時(shí)候,提起后腿,立起手掌,往后腦勺一砍就死。
這我知道。她尖著嗓子說。
知道,你還叫它受罪?#13803;!
臘梅一本正經(jīng)地反駁道。這世上的東西就這樣。
老鼠是為貓生的。
羊是為人、為老虎生的。
莊稼也有生命呀。
有本事,這些東西你都別吃。
你只要想吃,就得打死它。
兔子活著,你咋著吃?你是老虎???是狼?。?br/>
難道打兔子就是不人道?
我是說,要一彈打死,不叫它受罪。這就是人道。
那你這樣說,不人道的事多了。朱四逼死人,人道嗎?
搶人家的大閨女人道嗎?
土匪搶東西人道嗎?
光為自個(gè)活得好,不叫人家活,害老百姓,這才是真不人道。
臘梅突然跳起來,舞著雙手,又興高采烈起來。
她看著望四的臉道。
今天挖野菜值得。這只兔子,起碼有五六斤重。
舍放昨天就餓得哭,咱趕快煮熟,給他娘倆送去。
說罷,#14815;起野菜籃子,提著兔子,快步向家走去。
望四搶上去,接過兔子,放籃子里。跟在她的后面。
舍申帶著二弟,每天要不斷進(jìn)村要飯,一天走不了多少路。
走了十多天,才剛進(jìn)入東明縣境。
這天,他們走到東明縣白崗集東門外,已是晚上。
舍申見路旁有座小廟,心想,這正是要飯花子棲身的地方。
他下腰,把背上快滑下去的二弟,往上撞了撞。
就背著他,走進(jìn)了廟里。
他進(jìn)廟后,先把掛在脖子上的鋪蓋卷,摘下,放地上。
再下腰,兩只手在后面扶著舍援的身子,慢慢把睡熟了的二弟滑下,讓他的腳先著地。
再慢慢下蹲,輕輕讓他坐地上。
然后扭轉(zhuǎn)身,兩手扶住他的上身,斜靠鋪蓋卷上。
抬頭,見廟外不遠(yuǎn)處,有一個(gè)麥秸垛。
就走到廟外,往四周看了看。
想給主人說一聲,借點(diǎn)麥秸,當(dāng)鋪草。
可天已黑了下來,看了半天,也看不到一個(gè)人影。
心想,先用了,再向人家表示道歉吧。
其實(shí),拽麥秸,當(dāng)鋪草,這是要飯的普遍做法。
哪個(gè)要飯的,也沒先向主人去打招呼,再去拽。
更沒有哪個(gè)主人,見自個(gè)的麥秸被拽了,說過什么。
可舍申覺得,用人家的東西,應(yīng)該先打招呼,這是道義。
但找不到人,也沒法呀。
為了不使二弟躺在光地上受寒,也就只好先斬后奏了。
就到麥秸垛旁,下腰拽了起來。
看看夠用,就把拽下來的麥秸,抱回廟里,鋪地上。
麥秸鋪好后,舍申輕輕把二弟抱起,放麥秸上。
又打開被子,給他蓋好。
心想,還不錯(cuò),今夜有麥秸鋪。麥秸是發(fā)暖的。
今晚,俺倆在麥秸上,可以暖暖和和、安安穩(wěn)穩(wěn)地睡一覺了。
就在這時(shí),一個(gè)壯實(shí)漢子,突地闖進(jìn)廟門。
他大喝道:
“誰教你們拽麥秸的!”
說著,一拳向舍申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