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微發(fā)了一身的汗,褻衣薄薄的貼在身上。
阮娘上前來想為她換身衣服,她沒有阻攔只是開口問:“我之前的衣服是誰換的?”
阮娘手指頓了頓,抬頭看著她笑道:“自然是侍候您的宮娥啊?!?br/>
九微哦了一聲,心里沉了一分,又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阮娘一臉困惑的看她,“您不就是燕回公子嗎?”
九微心里又沉了一分,繼續(xù)問:“那你知道我是……”阮娘解開她的衣襟,她抽了一口冷氣,“女兒身嗎?”
阮娘抿嘴笑了,瞅著她道:“您覺得呢?”
肯定是知道了,那國舅呢?
九微覺得國舅一定知道了,這滿殿的宮娥都知道了,何況是國舅呢。這樣想來她被國舅軟禁,扶南莫名不見了,便都有了解釋了。
想來該是國舅發(fā)現(xiàn)了她是女兒身,弄清事情真相之前先將她軟禁于此,然后帶扶南下去審問了。
她愈發(fā)的擔心起來扶南,國舅的手段她是見識過的,扶南那樣弱氣的身子怎么扛得住啊……他若是全招了也好,少吃些苦,反正事情已然敗露。
只是她想不太明白為何國舅會只軟禁她?還派了人來侍候?而不是直接審問她?難道是因為燕疆?顧著燕疆和昭南國所以事情弄清楚之前不好對她下手嗎?
九微仔仔細細的想著,又想著如今身份敗露,她女扮男裝入朝為質(zhì)可是萬死的大罪,國舅若是審問完了來處理她,會怎樣?她又該如何應(yīng)付……
腦子里亂七八糟的繞成一團,她如今能想到的只有顧尚別能機靈一點,厚道一點,知道她被困宮中前來見她一見,只要能見到顧尚別,攻略了顧尚別,她就沒有什么好怕了,大不了死了再來一次。
萬望不要出什么岔子??!
“公子?”阮娘喚了一聲走神的她。
她咬著嘴唇“嗯?”了一聲,“你說什么?”
阮娘已為她換好衣服,拿眼瞧著她好笑的道:“真像?!?br/>
“像什么?”九微不明所以,皺著眉看她,拿手指捏了捏下唇。
阮娘左右看她,笑道:“像我家公主,雖然面貌毫無相似之處,但小動作和神態(tài)像足了,我家公主想問題時也愛皺著眉咬嘴唇,也愛這么捏嘴唇,常常捏的一手指口脂?!?br/>
九微一愣,忙收回手指,干笑道:“這些小動作許多人都一樣,沒什么像不像的?!?br/>
她摸不透國舅派阮娘來的用意,但她不能冒險,沒有把握之前一定不能有一絲的冒險。
“對了,圣上如何了?”她岔開話題問道。
阮娘扶她坐到軟榻上,取了狐裘小毯為她蓋好,道:“圣上早便醒了,如今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了,倒是公子沒及時照料,又有傷在身,才發(fā)了熱,可要小心著些?!?br/>
“我沒事?!本盼[出一副要與她閑話家常的姿態(tài),問道:“國舅如今在照料圣上嗎?”
“是啊,圣上近來黏國舅爺黏的緊,一醒來便差人來請國舅爺過去了?!比钅镄Σ[瞇道。
差人來請?看來國舅之前確實在這兒,她昏迷時就聽到有人在說話,想來應(yīng)該是國舅了,是在問扶南什么吧?
“近來?”九微手指勾弄著細細的狐絨,“圣上之前不黏國舅嗎?”
阮娘搖了搖頭,一臉的驚嘆,“圣上之前最怕見到國舅爺,怎會黏著,巴不得不要見到呢?!?br/>
確實如此,她以前真是一見到舅舅就想尿遁啊,恨不能舅舅一年都不要見她。想來還是趙明嵐招人喜歡點,小姑娘嘛就該黏糊糊軟綿綿的。
九微好奇的笑道:“怎么會突然有這樣大的轉(zhuǎn)變?。肯袷亲兞艘粋€人。”
阮娘嘆了口氣,“確實像變成了另外的人,打從圣上大病之后就……變的不像她了,想來是失憶忘了太多吧,或許是大病一場突然有了轉(zhuǎn)變吧?!鳖D了一頓又看著九微道:“可您說一個人就算忘記之前的事情,那些常年累積的習慣也會改變嗎?性子,脾氣,神態(tài),眼神,這些年復(fù)一年養(yǎng)成的東西真的會忽然之間全都記不得?變了?不吃甜的人突然愛吃甜的,不愛脂粉的人突然喜歡起了打扮,習慣了一個人睡突然之間會害怕一個人睡……就算腦子記不得,身體也該記得這些慣性啊……”
指尖一圈一圈的繞著細細的狐裘,九微若有所思的淡笑,“誰知道呢,一夕之間天翻地覆,有什么是不能改變的?”又看阮娘道:“但我想就算我有一天什么都不記得了,但有些事情是不會忘記的。”
“什么?”阮娘詫異。
九微手指繞啊繞,在手背上點了點笑道:“就算我忘了所有,但我見到曾經(jīng)所愛之人一定會渾身緊繃,手足無措,肌膚都開心的顫栗。這是慣性,是我身體愛慕過他的習慣?!笨戳艘谎廴钅铮扑荒樀拿悦?,搖頭笑道:“你不會明白的,就算腦子忘記了,我的五臟六腑,我曾為他興奮顫栗的肌膚也忘不掉……”
阮娘看著她的表情,笑問:“公子愛慕那個人是誰?”
“是誰……”九微抬起頭來看著她笑。
殿外忽有雜亂的聲音傳來,侍衛(wèi)道:“國舅有令,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br/>
九微猛地起身,顧尚別顧尚別……一定是顧尚別來了,好樣的!
她下榻快步朝殿門走去,不顧阮娘的驚訝,上前一把就拉開了殿門,呼嘯而入的冷風,卷進來殿外人的話。
“隨意?我何時隨意出入過?我沈宴從來都是有意出入,滾開?!?br/>
九微滿腔的熱血就被那冷風冷雨兜頭澆滅,愣在門口和殿外同樣愣怔的人四目相視。
“你沒事……”
“怎么是你?!”九微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將沈宴脫口而出的話噎了回去。
沈宴臉色蒼白,容顏憔悴,眼窩淡淡的青黑,扶著南楚冷眉冷眼的看她,擰出冷笑道:“怎么?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尚別兄很失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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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何止是失望簡直是要難過的哭出來??!
九微盯著他盡量平心靜氣道:“你來做什么?”
顧尚別呢?她的狀元公呢!這種關(guān)鍵要命的時刻沈宴出來湊個什么熱鬧??!就不能好好在府上養(yǎng)病嗎,看看那臉色差的,身子虛的,那咳嗽咳的。
“呵?!鄙蜓缒膭优?,冷笑出聲,唇角垂著,眉眼睥著,笑道:“我來看看你被國舅玩死了沒有。”
小賤人……
九微也冷笑回他,“有勞相國大人費心惦記了,我好的很呢,國舅讓我沐浴更衣,派遣了滿殿嬌滴滴的小美人侍候著呢?!?br/>
“哦?”沈宴吊起眉眼,嘲弄的道:“侍候你的何止是滿殿嬌滴滴的美人,還有這滿宮精力旺盛的英俊少年郎呢,國舅待你當真是好的很啊?!?br/>
王八蛋沈宴。
都病的一句一喘了還這么嘴賤不饒人!
九微氣的無力反駁,抬眼瞥見沈宴身后急急跑來的小公公,一喜又一愣,“怎么這么快回來了?東西送到了?”
這小公公正是先前派去給顧尚別送玉牌的那位,如今氣喘吁吁的跑來,直拿眼偷看沈宴,“小的半路就被相國大人截住了……”
“哼?!鄙蜓缋浜咭宦暎讣庖惶艄闯鲆粔K溫潤的玉佩,一晃晃問道:“這塊玉牌是顧大狀元的?”
賤人??!這么要命的時刻沈宴這個王八蛋居然還和她作對!就不能分個輕重緩急嗎!
“干卿屁事!”九微耐不住惱怒道:“還我!”
沈宴細白的手指挑著玉佩,得瑟的一晃一晃,笑道:“怎么?是你們的定情信物?”
攔在兩人中間的侍衛(wèi)沉默的低下了頭,眼看兩個人越聊越帶勁,悄悄的差后面的侍衛(wèi)去稟報國舅大人該如何是好。
那侍衛(wèi)要走,沈宴忽然道:“你們的國舅大人如今正哄著圣上,怕是沒空理會你們?!笨缜耙徊綋]袖抖開擋在眼前的兵刃,“滾開?!?br/>
侍衛(wèi)作勢要攔,南楚回頭擋下將懷中的一枚金牌遞出道:“先帝所賜金龍令在此,誰敢攔?”
一眾的侍衛(wèi)便皆都頓了下來,面面相覷不敢上前。
沈宴便頭也不回的大搖大擺的進了大殿。
不是九微說,先帝對沈宴的寵愛簡直讓九微覺得沈宴是不是先帝的私生子,正因為先帝對沈宴的寵愛才鑄成了如今他與國舅分庭抗禮,互相牽制的局面。
九微不知該夸先帝英明還是為自己默哀,兩座大山,她一個也干不翻。
九微默默哀嘆,看著沈宴黑著臉進殿,步履不停伸手攥著她的手腕就將她拉至內(nèi)殿,一用力將她甩到軟榻上,不回頭道:“都退下去,我有話單獨對燕回公子講?!?br/>
滿殿的宮娥遲疑著,你看你我看我,不止該如何是好。
南楚進殿將金龍令一亮,便不敢有異議,魚貫的退下了大殿,惟獨剩下阮娘。
“公子……”阮娘有些為難的看九微。
九微坐在榻上,揉著手腕對阮娘道:“你下去吧?!睕]想到這病怏怏的沈宴力氣不小,倒是讓她刮目相看。
阮娘便行禮退了下去。
殿門合上,沈宴冷睥她一眼道:“死到臨頭了還心心念念著顧尚別,你以為憑他能救你?”
當然,如今最保險的怕是只有顧尚別了??上П簧蜓鐢嚭狭?,怕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人去稟報國舅了,用不了多久國舅就會來,她想找顧尚別肯定來不及了。一想到每次的計劃都被沈宴打亂,她都覺得沈宴真是個賤人!死了都不能放過他!
剛要開口嘲諷沈宴,她忽然想起沈宴也在攻略人選內(nèi)……
她……要不要試試?
抬眼看沈宴,他蒼白著面,瞳色淺淺的正盯著九微,唇角垂垂。
九微在心里哀嚎一聲,絕境?。∷K于被逼到了這一步啊,怎么可能攻略沈宴這個小賤人啊……
她母后都說了,唇角下垂,沈宴這種人最是難以討好,難以哄得開心。
“怎么?無話可說了?”沈宴毫不氣餒的諷刺她,嘲弄她,道:“你若是好好的求一求我,或許我會大發(fā)慈悲的救救你?!?br/>
呸!救你個臉!
九微覺得去攻略他簡直是對自己人格上的侮辱!
她冷笑,便聽南楚在殿外低聲道:“大人,國舅怕是一會兒便來了?!?br/>
這么快?!
九微霍然起身,幾步走到沈宴跟前,絕然道:“有一事我今日必須向你坦白了,今日不說日后怕是就沒有機會了?!?br/>
沈宴被她突然的舉動唬的一愣,后退半步,看著她微微蹙眉,“什么事?”心頭一跳一跳,是早就想聽她坦白了。
九微卻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嚇的他一顫,然后聽九微大義凜然的道:“我其實……暗戀相國大人已久……”
沈宴驚的猛然后退抽手,脊背抵住了屏風,驚愣愣的睜眼看著九微,“什么?你……是瘋了嗎!”耳垂卻一瞬間燒紅發(fā)燙起來。
他這反應(yīng)委實有點太大太打擊人了……
九微悲痛的看著他,“我確實是瘋了才會喜歡上你……難道你對我一點意思都沒有?”
沈宴如今臉上的表情讓人絕望……那副震驚至極,不可思議至極,看奇葩一樣看著九微,“你當真是瘋了……我說過我不喜歡男人?!?br/>
九微抓心撓肝,她如今一身寬大的長袍,未曾束胸,披散著發(fā),他為什么還是沒有看出來她是女的?國舅都知道了,這滿殿的宮娥也知道了,他居然一點察覺都沒有嗎?
殿外南楚快又急的道了一句,國舅來了。
殿外亂糟糟的行禮聲,腳步聲。
九微一咬牙,快步上前抓住沈宴的手,一手扼住他的下顎,在他驚恐又抗拒的眼神中快準狠的親了下去。
軟的,涼的,緊繃著有些發(fā)抖,帶著一點點草藥的清苦。
他卷長的眉睫抖動的掃在九微眼前,他身體緊繃,呼吸窒了住,緊貼在屏風上肩膀細微的顫抖,像是一只受驚的鹿,淺藍的瞳孔里印著九微。
九微抬了抬他的下顎,細密的一吻到底,抓著他冰冰涼的手腕輕輕的觸上了她的胸口,在他驚慌的眼神中松開唇齒,貼著他的眉眼,舌尖輕輕舔過他清苦的唇,小聲問道:“現(xiàn)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