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啟程差不多十分鐘后, 哈利感知到塔迪斯劇烈震動了一下,然后窗外的景象消失在了驟然變強的白光中,等白光逐漸消失后,玻璃窗外已經(jīng)是一片黑寂,只有淡淡的白色弧光在顫動,同時,哈利一抖手腕, 冬青木魔杖從袖口滑落出來。
握緊魔杖, 哈利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魔力在手心的流動,然后開始為塔迪斯內(nèi)的各種設(shè)備添加魔法防御,一邊回想著這段時間的事情。
最開始, 哈利只通過漢克和珀西的關(guān)系給自己請了個長假, 然后專心在家用紙筆重現(xiàn)哈利波特的故事, 羅恩會為他配圖,琴和千歡等人會利用校報的資源,將故事散播開去。當不久后, 沃倫就逮到了化身為浣熊俠和白鼬俠的羅恩和德拉克。
哈利看見自家哥們穿著緊身制服的樣子,差點沒昏厥過去, 等知道這是赫敏的主意后,就干脆暈過去了。但躺在地板上聽著眾人的爭執(zhí)時, 他又發(fā)現(xiàn)這未嘗不是一個好主意, 他需要在這個世界留下更多的痕跡, 但除了紙面上的故事外, 他還可以制造更多的故事——比如都市傳說。想想吧,即使哈利·波特從此消失了,神秘俠依然會活在人們口中!
于是哈利重新坐了起來,并親手繪制了自己的制服,“神秘俠和他的朋友們”從此誕生,斯內(nèi)普宅也就此變成基地,現(xiàn)任化學教師、前任食死徒也化身幕后的指揮者,有計劃、有步驟地訓練著一批年輕的義警走上崗位。
正如哈利所料,神秘俠很快就成為了格林鎮(zhèn)內(nèi)口口相傳的都市傳說,并引起了x教授和蝙蝠俠的注意,但他沒想到的是,在找上自己之前,兩位大佬先互相懷疑了起來。不過很快他們又結(jié)成了同盟,并打算聯(lián)手掀開神秘俠的面具。
哈利本來的計劃是守株待兔,但前食死徒畢竟是斯萊特林的院長,更有耐心,也更有胃口:“不用急,與其等著向他們解釋,不如等他們自己來見證神秘俠的真實性?!惫靼姿箖?nèi)普的意思,但留給他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
幸好,蝙蝠俠很快就開始布局,紅羅賓送來投名狀,x教授送來邀請函……與此同時,哈利也送出了新的漫畫,琴也找到了x-man的總部,這樣,等一切重啟之后,依然會有人記得蝙蝠家和x戰(zhàn)警的存在。
也會有人記得神秘俠的存在。
防御魔法布置完畢,哈利揮動魔杖,在空氣中畫出一個金色的魔法陣,然后將魔力注入陣法中心,光芒大盛后,擁擠的塔迪斯內(nèi)部寬敞起來,本來局促的座位也變成了舒適的卡座,簡陋的操作臺變成了更加現(xiàn)代化的屏幕。
“這才是里面比外面更大嘛~”哈利坐下來,用魔杖點擊著屏幕,混亂的白線東逃西竄了一會兒后,拼湊成一根起點為1993的刻度表,哈利琢磨了一會兒,放大刻度表,選擇了2043年,五十年后,那是巴特來自的時空。
選定之后,塔迪斯轟鳴著轉(zhuǎn)動起來,哈利不得不握緊座椅,綁上安全帶才避免自己被甩出去。屏幕下方,一根明亮的時間線正綁在電池槽內(nèi),哈利驚恐地發(fā)現(xiàn)隨著屏幕上時間軸的滑動,烏洛波洛斯的時間線正像被磨損的麻繩一樣產(chǎn)生絲絲分叉,這絕不是什么好的現(xiàn)象。
這意味著時間線正在受損,它徹底斷裂的時候,也是未來坍塌成現(xiàn)狀的時候。
哈利穩(wěn)住身體,握緊魔杖,給時間線添了一個防護罩,雖然不覺得對此有什么幫助,但好歹是個心理安慰。
過了不知道多久——應該沒有多久,塔迪斯的轟鳴停住了,裹在機體外的白色弧光黯淡下去,顯露出窗外的景象來,哈利解開安全帶站起身來,走到警亭內(nèi)的窗前,發(fā)現(xiàn)并看不見什么,外面顯然正在下雪。
鵝毛般的大雪,黑天鵝死亡后遺落的羽毛正在紛紛揚揚落在荒原上。
哈利看了一會兒,抬手用魔杖變化出窗簾拉上,然后坐回操作臺前,閉上眼,感應著體內(nèi)的巴別塔之鑰,在意識的空間里,金色的鑰匙變成了黃銅色,表面上附著著一層銹痕,哈利握緊它,集中注意力進入了圖書館。
依然是戈德里克山谷的地貌,但本來整齊的書脊山道歪斜扭曲,踏上去書頁張張脆裂,變成腳底的灰燼,哈利踉蹌著找到熟悉的路,找到那棟波特家的老宅,只見腐朽的藤蔓已經(jīng)覆蓋了庭院和墻壁,院門半掩,哈利輕輕踏上臺階,在廊下找到了“圖書館”。
她靠坐在廊柱旁,依然是年幼嘉美的模樣,但本來白皙的臉頰此時已經(jīng)轉(zhuǎn)為青白,這個坍塌的世界正在消耗并摧毀她,哈利將她攙扶起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圖書館”的半邊側(cè)臉已經(jīng)蒼白如紙,并印上了油墨字母的痕跡,而她之所以蜷縮在地上,是因為下半截身軀已經(jīng)僵硬如枯木。
然而當哈利將“圖書館”安置在客廳的躺椅上時,她依然在淡漠地微笑著,輕聲道:“你終于來了。”
“我終究會來的。”哈利摸了摸“圖書館”尚未染上墨痕的半邊臉,觸手冰涼,“哈利波特可是救世主啊?!?br/>
“那么……”“圖書館”輕笑著,“這次你打算救誰?”
哈利看著“圖書館”的側(cè)臉,靜默了片刻,于是“圖書館”眼中漸漸生出浮冰,譏笑著道:“人人都說你是救世主,那么你究竟能救得了誰呢?你能給世界帶來什么?希望?勇氣?還是力量?當瘟疫肆虐,病態(tài)蔓延,人們在迷失中哭喊著的時候,你能給世界帶來什么?當意義不復存在,本質(zhì)開始消解,人們開始拷問存在與虛無……哈利·波特,你能給世界帶來什么?”
哈利認真聽著“圖書館”的話,然后在后者開始咳出黑灰的時候,慢慢開口:“我可以給他們說一個故事……”他的語氣就像在給小妹妹講一個睡前童話,“故事的主角……是一個枕頭人,它足足有九英尺高,軀干,腦袋,都是粉紅色的枕頭組成的,連牙齒都是一個個小枕頭……”
他說的內(nèi)容也像童話:“……枕頭人有一份工作,就是每當有男人或女人因生活的苦難感到悲哀、痛苦,于是選擇自殺的時候,枕頭人都會回到他們的童年時代,勸導還是還是男孩或女孩的他們自殺,避免他們在日后經(jīng)歷了苦難的歲月后再走老路……”
只是風格漸漸走向黑暗:“……每當枕頭人成功時,就有一個孩子悲慘地死去,每當枕頭人失敗,就有一個孩子活在苦難中,長大成人后依然過著痛苦的日子,最后悲慘地死去?!惫樕届o,“……枕頭人實在無法承受這種折磨,于是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時代,勸服了還是小枕頭人的自己自殺……但因為枕頭人選擇了自我了結(jié),所以那些孩子重新回到了他們想要逃脫的冷酷﹑黑暗的生活中,由于枕頭人已經(jīng)無法再幫助孩子們避免那些痛苦,他們也只能孤獨地自我虐殺?!?br/>
“圖書館”靜靜地看著男孩:“這是一個比喻?!?br/>
哈利聳肩:“所有故事都是生活的比喻?!?br/>
“所以你想表達什么呢?”“圖書館”眨了眨眼。
而哈利拍掉衣襟上的黑灰,微笑著:“我只是一個講故事的人,我所有的工作就是負責講好一個故事,至于解讀……那是讀者的事?!?br/>
故事完成,作者死去,讀者們用自己的故事填充、扭曲、繁殖出新的文本——世界就是這樣生成的。哈利花了一些時間來想明白這個道理。
“你打算放任惡與丑蔓延?”
“我只是覺得……故事并不是純潔無過的一方,故事并不總是屬于文明社會的公共領(lǐng)域,它會跨過邊界,去討論極端情境下的人性。不是嗎?有那么多叛逆的創(chuàng)作者文學在漫長的文學史上不斷地沖擊著巴別塔的邊界……”哈利攤開雙手,“所以,我想,故事確實是有充分理由拓展邊界甚至消除邊界的,這是它的自由權(quán)利。巴別塔從不讓我們忽略人性最陰暗最殘暴的一面?!?br/>
“圖書館”閉上眼,沉默了許久許久,久到哈利懷疑她是不是虛弱到說不出話了,才重新睜開眼,黑眼睛里閃著星點亮光,篤定地道:“那么……你可以出去了。”
哈利站起身來,行了個紳士禮,當他親吻“圖書館”手背的時候,后者垂著眼,輕聲警告著:“不要試圖理解摩耶?!?br/>
哈利深深低頭,在她冰涼的手背留下禮貌性的親吻,然后握緊手中的鑰匙,集中注意力,再次睜開眼時,依然坐在操作臺前,屏幕上,時間軸精準地停在2043年。
他取下烏洛波洛斯的時間線,將它收進掛在胸前的懷表中,又轉(zhuǎn)動魔杖,將它變化成一把黑傘,然后起身,拉開塔迪斯的大門,走進末日的余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