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饒命啊！”

    薛琮磕頭：“微臣沒有官職，閉門謝客近月余，絕對沒有參與朱儀等人謀逆，求陛下網(wǎng)開一面?。　?br/>
    他真的是無妄之災(zāi)，因為薛桓，所以被牽連。

    朱祁鈺殺了薛桓，不放心這一脈人，打算殺光這一脈，從支脈中挑出一個人來，繼承陽武侯爵位。

    吳瑾更冤枉，本來是皇帝的寵臣，卻因為奪門之亂中，其弟吳琮上街想渾水摸魚，就被皇帝嫉恨上了，打為太上皇死忠。

    他根本就不是太上皇的死忠?。?br/>
    他祖父是蒙人，叔父吳克忠、吳克勤戰(zhàn)死于土木堡，他也是僥幸逃回了京師。

    其實，漢化的蒙人，都是隨風(fēng)草，奪門夜，他讓弟弟吳琮出去，其實是兩頭下注。

    他當(dāng)皇帝的忠臣，弟弟去當(dāng)太上皇的忠臣，無論誰登基，他家都能穩(wěn)如泰山。

    奈何皇帝小心眼，開始嫉恨他。

    因為皇帝不重用他，于謙也不重用他，早就被排出了京營，回京至今，他都沒在京營里露過面，他在京營里面的人脈關(guān)系，都被朱儀搶走了。

    皇帝就是公報私仇，直接打死他！

    衛(wèi)穎和劉安，的的確確是太上皇的人，劉安免死，衛(wèi)穎鬧心啊，憑什么你能活著？我要被打死？

    都知監(jiān)的太監(jiān)進(jìn)殿，開始行刑。

    “?。　?br/>
    一仗差點把衛(wèi)穎的腰打斷了。

    “陛下饒命?。”菹吗埫。　毙l(wèi)穎的兒子，衛(wèi)璋跪在地上，不斷磕頭。

    衛(wèi)穎哭訴：“都是朱儀，微臣是受了朱儀的指使，求陛下饒命啊！”

    他雖然沒有封爵，但如今勛臣式微，以他的功勞，獲得爵位并不困難。

    奈何，他站錯了隊。

    和他一起的過興，就被皇帝看重，得封伯爵。

    胡濙聽著慘叫，有些絕望。

    皇帝是用勛臣的死，逼他就范。

    他確實和李賢聯(lián)合了，京營拒絕整編，他確實從中作梗了，本來想以此和皇帝談?wù)劦摹?br/>
    卻沒想到，皇帝不走尋常路，直接打死作梗的勛臣，瞬間破局。

    甚至，連帶著和太上皇有關(guān)系的勛臣，統(tǒng)統(tǒng)杖斃。

    一石兩鳥。

    “污蔑成國公，統(tǒng)統(tǒng)杖斃！”

    朱祁鈺直接蓋棺定論：“成國公乃朝中中流砥柱，有老太傅、李閣老給作保，誰給你倆作保??？”

    至于朱儀以死自證清白的事，朱祁鈺絕口不提。

    這不擺明了，往胡濙頭上潑臟水呢嘛！

    胡濙臉色一白，咬牙跪在地上：“請陛下息怒，您派公公接手京營之事，恐怕有誤會……”

    話沒說完，太監(jiān)稟報：“啟稟皇爺，衛(wèi)穎受不住刑，已經(jīng)死了！”

    嘶！

    群臣倒吸口冷氣，那太監(jiān)才打了三板子，就把一個健壯的成年人，打死了！

    吳瑾和薛琮嘴角流血，下半身血肉模糊。

    估計也不行了。

    “啟稟皇爺，陽武侯腰斷了！”

    奉天殿上再次倒吸冷氣。

    “腰斷了，還活著呢？是心有怨氣嗎？”

    朱祁鈺冷哼：“你主子打了伱一頓，便可對主子心懷怨氣嗎？”

    他不給薛琮辯解的機會。

    “傳旨，陽武侯薛琮對朕不恭，褫奪爵位，收回世券，全族閉門思過，無詔不得開門！”

    “還有誰？對朕心有怨懟？”

    朱祁鈺目光如電，掃視朝堂。

    薛琮聽到這話，眼珠子翻了翻，打斷了腰，還茍延殘喘，也有罪？我想活著也有罪？

    “昏君，昏君！”薛琮喃喃自語。

    “你說什么？”

    朱祁鈺聽不清，讓太監(jiān)復(fù)述。

    “啟稟皇爺，罪人薛琮口出不遜，罵您是昏君！”太監(jiān)匍匐在地，瑟瑟發(fā)抖。

    “哈哈哈！”

    “朕沒說錯吧？他果然心有怨懟！”

    “你只是朕養(yǎng)的一條狗，朕給你骨頭，那是朕心好，朕讓你吃屎，你也得對朕搖尾巴！因為那是你的責(zé)任！”

    “可朕給你錦衣玉食，給你世襲侯爵，給你無上權(quán)力，卻養(yǎng)出了一個白眼狼??！”

    “看來朕對薛家太仁慈了！”

    “傳旨，薛琮不恭，辱罵于朕，欺君罔上，其祖薛祿，不配享太廟香火，移出太廟，收回封號，貶為庶人！”

    “其家族，嫡系斬首，旁系流放遼東，無詔不得回京！”

    “薛琮直系，處凌遲！”

    “還有誰？對朕心有怨懟的？站出來，告訴朕！朕賜你死！”

    “是不是以為祖上有點微末功勞，便可對皇帝不恭了？”

    “君君臣臣，乃天地法則，誰是君，誰是臣，心里沒數(shù)嗎？”

    “著令，所有權(quán)貴人家，所有人日日誦讀圣賢書，學(xué)好君臣之禮，朕月月派翰林去考核，不懂君臣之禮的，不配享受富貴。心有不恭者，皆殺！不要等著朕動手，每日自查，不恭者直接處置了！別冒出來，讓朕心煩！”

    “享受著朕給的富貴，就要承擔(dān)起責(zé)任來！端起碗說真香，放下碗就罵娘之人，一律處死！”

    “誰家生了這樣的不孝子，自己動手掐死！別落個陽武侯薛祿的下場，薛祿英雄一生，到頭來連自己的爵位都丟了！都是不孝兒孫鬧的！”

    “你們到了地下，有何顏面面見先祖？”

    整個奉天殿內(nèi)，哀鴻一片。

    朱儀額頭上的冷汗墜落，皇帝沖的不是薛琮，而是他??！

    吳瑾最尷尬，就他還活著呢。

    腰上劇痛，他現(xiàn)在就想快點死啊，他死了，爵位還能保住，若想薛琮那樣，不止家族的爵位沒了，還連累了祖先！

    若薛祿泉下有知，自己辛辛苦苦拼搏半輩子的爵位，被傻孫子給弄沒了，肯定掀開棺材板，把薛琮捏死！

    吳瑾使勁咬舌頭，但太疼了！

    自殺太難了！

    他也被打斷了腰，明知必死了，卻還是舍不得自己了結(jié)。

    “陛下！微臣檢舉！”

    薛倫趴在地上，父親死了，他不想死啊：“微臣知道，成國公朱儀，和當(dāng)朝太傅聯(lián)絡(luò)！”

    嘩！

    皇帝就等著勛臣里窩里斗呢！

    以前，勛臣鐵板一塊，都支持太上皇，愁白了皇帝的頭發(fā)。

    今天，皇帝就要借機拍散了勛臣，讓勛臣狗咬狗，活下來的，乖乖給他朱祁鈺當(dāng)狗。

    不該有的念頭，都給朕息了。

    至于支持太上皇的人，去土里扒拉扒拉，估計還能找到尸體殘渣。

    “可是誣告？”朱祁鈺聲音陰沉。

    “微臣有證據(jù)！求陛下不要收回先祖的封號，先祖以爵位為榮，為大明江山立下汗馬功勞，請陛下責(zé)罰臣等，不要收回先祖的封號！”

    薛倫是聰明人。

    一旦收回了薛祿的封號，他們家族就再無恢復(fù)爵位的可能了。

    而且，皇帝特意點他們了，承認(rèn)薛祿如何英雄，要是再不明白，也是太蠢了。

    “倒是個有孝心的，把證據(jù)拿出來，若你成國公和當(dāng)朝太傅，罪名可就大了！”

    胡濙急了，不斷給李賢使眼色。

    但李玠把他爹的臉都扇廢了，想使眼色，都沒法使了。

    李玠這小子太實在了，真打?。?br/>
    不等薛倫拿出證據(jù)。

    胡濙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老臣確實和朱儀有聯(lián)系，朱儀是老臣的女婿，老臣想念女兒、外孫，所以讓他們屢屢登門?！?br/>
    “老臣承認(rèn)，確實給朱儀出謀劃策了?！?br/>
    “但請陛下相信，老臣絕無對不起陛下之意，朱儀更是清楚，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敢有任何逾舉之禮?！?br/>
    “請陛下明鑒！”

    聽胡濙這么一說，薛倫卻急了，您老為了保住您女婿，拿我們薛家人陪葬，這是什么道理？

    薛倫看向吳瑾，您老再裝死，您家的爵位也保不住了！

    吳瑾是恭順侯，是英國公府的人。

    讓他去咬成國公，他……

    “陛下！”

    吳瑾拖著斷了的下半身，悲鳴道：“微臣愿以死，狀告朱儀！”

    “陛下，臣也可為恭順侯作證！”廣寧伯劉安跪在地上。

    看著勛臣狗咬狗。

    朱祁鈺嘴角翹起，鐵板一塊的勛臣，終不復(fù)存在了。

    今日之后，勛臣要么死，要么活著，活著的都是朕的狗！

    “老太傅請起?！?br/>
    朱祁鈺緩緩開口，殿中氣氛肅然，悲鳴的吳瑾閉上嘴巴，不敢慘呼出聲。

    他強撐著一口氣，為家族保住爵位。

    “吳瑾，你弟弟吳琮，還活著嗎？”朱祁鈺忽然問。

    “啟稟陛下，吳琮已死！”吳瑾眼淚止不住。

    “怎么死的？”

    “他愛好騎馬，落馬被馬蹄踩死的！”吳瑾知道，若吳琮不死，恭順侯的爵位是保不住了！

    他這一支保不住爵位沒問題，把爵位傳給堂弟，堂弟會代為照料他的家小的。

    只要有機會再上戰(zhàn)場，他兒子吳鑒和吳鏞會在戰(zhàn)場上證明自己的！再掙回來一個爵位！

    吳鑒和吳鏞眼淚止不住地流。

    “朕會派太監(jiān)去查驗，你可不要說謊騙朕啊！”

    不是朱祁鈺小心眼！

    奪門當(dāng)夜，吳琮確確實實從賊了，只是他沒跟著打進(jìn)宮城，而當(dāng)夜的反賊實在太多了，朱祁鈺一直沒時間清算。

    如今大權(quán)在握，他當(dāng)然要清除掉站錯隊的人。

    “微臣絕對不敢騙陛下！”吳瑾強忍著劇痛，同時為弟弟吳琮默哀，他必須得被馬踩死。

    “那你說說，朱儀如何交代你的啊？”朱祁鈺話鋒一轉(zhuǎn)。

    “微臣將所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吳瑾說話聲音越來越低，顯然快要不行了。

    “宣太醫(yī)，吊著他的命！”

    朱祁鈺早就讓太醫(yī)院都過來伺候，就等著這個時候呢。

    李文看著吳瑾的慘狀，肝膽俱寒。

    吳瑾是他的堂姐夫，他伯父李英將女兒，嫁給了吳瑾，李英因為得罪了宣宗皇帝，死后襲爵時，由侄子李文，越過了李英兒子，襲爵廣寧伯，說起來，兩家是姻親關(guān)系。

    但此刻，各為其主，能保命就算不錯了。

    吳瑾還算識相，把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陛下，此乃污蔑，但臣百口莫辯，微臣愿意以死自證清白！”朱儀跪伏在地。

    又來這招？

    “老太傅怎么看？”朱祁鈺把皮球踢給胡濙。

    胡濙嘴角抽搐，皇帝擺明了要收攏勛臣，他若是阻撓，就站在皇帝對立面上，皇帝會怎么處置他呢？

    “請陛下成全他！”

    胡濙咬牙，死了個女婿，總比成國公一脈死絕了強。

    朱儀臉色一變，岳父竟然舍棄了自己？

    “請陛下成全！”朱儀眼角含淚，沒想到，堂堂成國公，竟有這樣一天。

    偏偏臨死之前，談不上什么怨恨，只能說自己所生非時。

    “既然老太傅如此說了，便賜鴆酒吧?！?br/>
    朱祁鈺順坡下驢。

    但群臣卻覺得皇帝在自毀長城，勛臣之所以榮耀，就是因為爵位珍貴、有世券可世襲，可免死。

    皇帝在朝會上，公然打死三個勛臣，又賜死一個。

    未來誰還愿意做勛臣？愿意給大明賣命了？

    人心，看不到摸不到，卻確確實實存在。

    朱永、劉安、李文等人兔死狐悲。

    此刻再想皇帝說的那番話，這大明的一切都是皇帝的私產(chǎn)，而勛臣，不過是皇帝的走狗。

    這話，此刻感受極深。

    朱軫淚如雨下，親眼看著父親被賜死。

    而向皇帝進(jìn)言的人，竟是他最尊敬的外祖父，他的天崩塌了。

    吳瑾奄奄一息時，慘笑出聲。

    為了爵位，什么事都做得出來，這爵位，卻只是皇帝手中的骨頭，吾等卻要玩命似的去掙。

    他想給皇帝當(dāng)狗了，可皇帝不收啊。

    勛臣，完了。

    再也團(tuán)結(jié)不起來了，什么英國公一系，什么成國公一系，都沒了，要么去死，要么當(dāng)皇帝的狗。

    沒有第三條路可選了。

    彌留之際，他仿佛看到了神一樣的太宗皇帝，太宗皇帝以權(quán)術(shù)馭人，以蒼生為芻狗，最終被親兒子教做人。

    太子裝傻，漢王咄咄逼人，趙王下藥害父，太宗薨逝后，兄弟鬩于墻，天家成了最大的笑話。

    陛下啊陛下，萬物都有正面，也有反面，你得到了，也要失去，這是天命。

    你以霸道壓人，終究會死于霸道，我在前面等著你……

    吳瑾瞪著眼睛，沒了氣息。

    他兩個兒子強忍著，卻不敢哭出聲來。

    他們父親用性命保護(hù)的爵位，可不能因為一場無用的痛哭，而丟掉了。

    “皇爺，恭順侯去了！”太監(jiān)小心翼翼道。

    朱祁鈺目光閃爍，緩緩開口：“恭順侯雖不恭順，卻也算兢兢業(yè)業(yè)，略有苦勞?！?br/>
    這話算是蓋棺定論了。

    吳瑾確實沒什么能力，真不知道是怎么從漠北逃回來的。

    “吳玘可還有兒子？”

    吳允誠是初代恭順伯，他有三個兒子，吳克忠、吳克勤和吳管者，吳玘是吳管者的兒子。

    這個吳管者，是吳瑾的親叔叔，封爵廣義伯。

    因為吳玘沒有兒子，廣義伯的爵位落在吳琮的頭上。

    吳瑾親口說了，吳琮被馬踩死了，爵位自然要收回來。

    “啟稟陛下，吳玘沒有子嗣?！眳卧胤A。

    “恭順侯降格為恭順伯，由吳鑒襲爵，廣義伯由吳鏞襲爵?！?br/>
    吳瑾的兩個兒子，無比慶幸，爵位保住了！

    雖然侯爵降了一格，終究保住了家族兩個爵位！

    吳鏞拼命磕頭，作為二兒子，他是沒資格襲爵的，除非老大死了，又沒兒子，他還活著，才可能襲爵。

    皇帝卻將廣義伯的爵位，從吳琮那一支，轉(zhuǎn)移到他的頭上，何其幸運。

    “以后忠謹(jǐn)辦事，朕自然會高封爾等爵位，下去吧?！敝炱钼暡贿^做個樣子罷了，吳家他是不可能重用了。

    奉天殿內(nèi)氣氛剛剛一緩。

    朱祁鈺又問：“王誠可有消息傳來？”

    “回皇爺?shù)脑?，不曾?！瘪T孝小心翼翼道，皇爺變化太大了，他必須小心翼翼伺候。

    “催，加快速度！”

    朱祁鈺看向跪著的朱儀：“鴆酒準(zhǔn)備好了嗎？賜下去！”

    等朱儀死了，成國公的爵位暫時不封。

    等著胡濙來求他。

    胡濙會用什么籌碼，換取成國公的爵位，讓他的外孫承襲呢？

    朱祁鈺嘴角翹起，一切盡在不言中。

    鴆酒端過來。

    朱儀開始流淚，勛臣們兔死狐悲。

    死了一個侯爵，一個伯爵，一個即將獲封爵位的人，還有一個國公馬上要死。

    勛臣們終于看清了。

    皇帝不一樣了，和出京前大大不一樣了！

    出京前，皇帝依仗他們掌控兵權(quán)，回京后才知道，他們只是皇帝手中的玩偶。

    皇帝不開心了，便要摔碎玩偶。

    玩偶必須要想方設(shè)法，哄得皇帝開心。

    像李文那樣，爭著搶著當(dāng)狗，才有機會活著。

    看著朱儀拿著鴆酒，勛臣們明白了，想活下去，就得給皇帝當(dāng)狗，而且還得看皇帝想不想收！

    至于給皇帝使絆子，不許皇帝接手京營，簡直是開玩笑！

    他們有資格嗎？

    奉天殿上，打死了三個勛臣，誰敢放一個屁？

    賜死成國公，誰敢說不？

    這就是皇權(quán)！

    胡濙長嘆一聲，全完了，剛起的一點崢嶸之心，頃刻間沉底了，本就不該有的。

    等皇帝開海之時，看著大明四分五裂，就完了。

    便如此吧。

    卻在這時，宮外有密奏傳來，朱祁鈺剛打開看，王誠便匆匆忙忙求見。

    朝臣紛紛詫異，王誠應(yīng)該在整編京營啊，怎么會來奉天殿？

    尤其王誠臉色焦急，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大事一般。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tǒng)？”

    朱祁鈺緊繃著臉：“發(fā)生了什么事？”

    “啟稟皇、陛下，于太保去了京營……”

    王誠話沒說完，朱祁鈺霍然站起來：“你說什么？于太保？他不是……”

    于謙？

    群臣震怖，于謙不是病重了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朱祁鈺話也沒說完，密奏是東廠傳來的，想來跟于謙有關(guān)！

    猛地，眸中一寒。

    見朱儀還沒喝了鴆酒，立刻道：“灌進(jìn)去！”

    朱儀一聽于謙的名字，就知道自己有救了。

    于謙還活著，絕對不會讓皇帝完全掌控京營的，于謙在，勛臣還有希望！

    但兩個太監(jiān)一左一右按住朱儀，另一個太監(jiān)掰開他的嘴，把鴆酒往他的嘴巴里面灌！

    剛要灌，殿外一片騷動。

    一個身材頎長，面容冷峻如冰的男人大步走進(jìn)殿中，穿過跪著的人群，跪在殿中央，聲如洪鐘：“微臣于謙，見過陛下！”

    聲音中氣十足，完全看不出絲毫病重的樣子。

    于謙在騙朕？

    朱祁鈺腦海中蹦出第一個念頭，就是于謙在騙他。

    于謙根本就沒病，他趁機裝死，以觀天下。

    朕被他騙了？

    不對呀，那日朕去看他，親自摸他的脈搏的，很微弱，幾乎快沒了，絕對不是騙他的，那，這是怎么回事？

    于謙進(jìn)殿，朱儀掙脫開太監(jiān)的束縛，劫后余生，太幸運了！他真想給于謙磕一個。

    “于太保，病好了？”朱祁鈺聲音聽不出喜怒。

    “承蒙陛下厚愛，微臣無礙了?！?br/>
    于謙目光堅定，但是，他的眼睛中，不再那么澄澈見底，多了很多世俗的污穢。

    垂死掙扎的幾天，只有他自己知道經(jīng)歷過了什么。

    “叨擾諸位掛念，本官無事了！”于謙環(huán)顧四周。

    有了主心骨，張鳳、王偉、項文曜等于黨，喜形于色。

    甚至，胡濙也松了口氣，李賢腫脹的臉龐上折射出異樣的神采。

    制衡皇帝的人，終于來了！

    但，于謙變了。

    這是朱祁鈺最直觀的感受，就是于謙變了，從說話的語氣、腔調(diào)，乃至神情都變了。

    不會被穿越了吧？

    “于太保，病情剛好，不至于起這么早，來回奔波，朕讓兵部搬到你家去，在你家中辦公即可。”朱祁鈺充滿關(guān)懷。

    “微臣承蒙陛下關(guān)懷，但身體已經(jīng)無礙，可正常辦公了?！?br/>
    于謙并沒有說，將兵部搬去家中，于理不合。

    若在以前了，他會堅持心中的理，那是他的信條，堅定不移。

    “朕打算整編京營，太保在更好，省著某些心懷叵測的人，不聽朕的詔令?！?br/>
    朱祁鈺直言不諱。

    “微臣愿意襄助陛下。”于謙淡淡道。

    但王誠卻驚慌失措的回來了。

    這是愿意嗎？

    于謙讓人看不透了，他還是原來的他嗎？

    奉天殿內(nèi)氣氛再次凝固。

    朱祁鈺翻開密奏，東廠詳細(xì)記錄了于謙身體轉(zhuǎn)好的經(jīng)過，在于謙家中伺候的太醫(yī)，也被東廠帶去詔獄，開始細(xì)審了。

    “被穿越了？還是黑化了？”

    朱祁鈺搞不清楚。

    東廠紀(jì)錄上，說了璚英的反應(yīng)，心細(xì)如發(fā)的璚英試探了其父，于謙一往如常，絕不是替身。

    魂穿概率幾乎沒有，估計是黑化了，他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才徹底黑化？

    “是朕跟他說的那番話嗎？”

    “還是他想通了？”

    “昏迷的幾天，他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

    朱祁鈺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他想讓于謙拖半年，為自己大業(yè)遮風(fēng)擋雨。

    誰想，于謙竟直接黑化了，不當(dāng)圣人了，要當(dāng)權(quán)臣了。

    “太保請起?！?br/>
    朱祁鈺試探他：“王誠，去整編京營吧，太保就在殿中坐鎮(zhèn)，告訴京營上下，誰敢不聽命，朕便派太保去平定京營！”

    王誠應(yīng)諾。

    于謙卻轉(zhuǎn)移話題：“陛下，薛琮、衛(wèi)穎、吳瑾何罪？怎么變成這樣了？”

    “你在問朕嗎？”朱祁鈺臉色微變，小心翼翼觀察著于謙。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和其三人有同袍之誼，想知道真相而已?！庇谥t說話仍然耿直，依舊咄咄逼人。

    他沒變，他變了！

    用來形容于謙最貼切，他經(jīng)歷了什么？

    問得好??！

    奉天殿群臣心里都在為于謙叫好！

    能制住陛下的人，終于出現(xiàn)了！

    胡濙嘴角翹起，于謙就是于謙，一出手就知道有沒有。

    李賢、王直等人仿佛都有了主心骨，腰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真相，太保那么想知道真相，為什么不去宣鎮(zhèn)查查，那些死難百姓的真相呢？”

    朱祁鈺直接戳于謙的軟肋。

    可是，黑化的于謙，根本不當(dāng)回事。

    “陛下，戰(zhàn)場上終究有損失的，正如您所說，是您給微臣下的密旨，微臣只是按旨辦事！”于謙應(yīng)對如流。

    語氣剛直，卻帶著狡黠。

    和以前大相徑庭。

    “于太保說的對啊，一將功成萬骨枯，死的人只是犧牲品罷了，有的人卻能憑此扶搖直上，也是讓人唏噓?！?br/>
    朱祁鈺淡淡道：“太保，為何非要知道真相呢？是想逼朕？讓朕向你低頭嗎？”

    一聽皇帝的口氣。

    群臣開始瑟瑟發(fā)抖，每當(dāng)如此，皇帝都要殺人了！

    上一個是朱儀。

    上上一個是吳瑾三人。

    朱儀運氣好，沒死了。

    這回皇帝要殺誰？

    有朝臣暗戳戳地看了眼張鳳，于謙有天下第一功傍身，殺不了的，那么就得殺于謙黨羽了。

    “微臣不敢逼陛下，微臣只是心中唏噓，數(shù)日前還是北征功臣，如今便魂歸黃泉了，微臣擔(dān)心天下不服。”于謙語氣剛烈。

    “功臣便不能死了嗎？”

    朱祁鈺目光如刀：“于太保想知道，不如去問問吳瑾，去問問薛琮，去問問衛(wèi)穎，他們?yōu)槭裁此懒?？?br/>
    “想不想知道了？”朱祁鈺盯著于謙問。

    于謙懦懦不吭聲，被問住了。

    皇帝在試探他，他何嘗不是在試探皇帝呢？

    離京這么久，他想親眼看看，皇帝變成了什么樣子！

    “王誠，去辦！”

    王誠小心翼翼。

    朕倒要看看，你于謙要干什么！

    “傳旨，薛倫為人孝順，便成其所請，保留陽武侯薛祿爵位，移出太廟后，以侯爵禮葬。”

    朱祁鈺退讓一步。

    薛祿確實有大功，可殺薛琮，卻不能抹殺薛祿大功。

    若真抹殺了薛祿功勞，勛爵會更不值錢的。

    薛倫謝恩！

    “按旨意辦吧?！?br/>
    朱祁鈺淡淡道：“朕餓了，傳膳吧，便在這里吃，等著京營整編完畢，再下朝?！?br/>
    “陛下，閣部政務(wù)冗雜，耽擱一刻，便耽擱地方一件大事，中樞停擺一刻，便有百姓吃不上飯，臣請陛下讓各司其職，切莫耽誤中樞運轉(zhuǎn)！”于謙慷慨道。

    朝臣們也發(fā)現(xiàn)了，于謙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神游天外，對什么事都不太上心。

    如今鋒芒畢露，如寶劍出鞘，而其中又夾雜了些人情世故，他開始主動袒護(hù)勛臣了。

    說明，他也有了爭權(quán)奪利的心。

    有這個心好啊，你出面，肯定比陳循厲害百倍！甚至，可能把皇帝裝進(jìn)籠子里，乖乖當(dāng)吉祥物。

    “太保所言甚是，派人將奏章搬到奉天殿上來，跪著處理?！?br/>
    從進(jìn)殿開始，大臣們都跪著呢。

    于謙進(jìn)來，也跪在地上，皇帝根本就沒讓他們起來。

    皇帝就是在用皇權(quán)壓人，看誰敢不服？

    “謝陛下?！庇谥t聲音洪亮。

    胡濙苦笑，雖然于謙死而復(fù)生，讓他在朝堂上不再勢單力孤，可于謙過剛易折，以剛硬懟陛下。

    陛下就用皇權(quán)壓人，讓他們都跪著處理公務(wù)。

    于謙坦然，但他這個歲數(shù)受不了??！

    他心里琢磨著，于謙很有可能是裝病、裝瘋，直到皇帝動了京營，他實在坐不住了，才跳出來的。

    可裝得也太像了吧？

    李賢還想染指京營呢，不知道于謙會不會報復(fù)？

    朱祁鈺的早膳十分簡單。

    一碗白粥，一碟蔬菜，一碟咸菜，和一個煮雞蛋。

    也不用太監(jiān)布菜，什么規(guī)矩都沒有，慢慢咀嚼，吃得很精細(xì)，一個米粒都不浪費，雞蛋也是自己剝的，蛋白粘在雞蛋皮上的，他也啃干凈，慢慢吃完，才讓人撤下去。

    他把朝臣扣在這里，是給王誠創(chuàng)造機會。

    同時，也在等東廠的調(diào)查結(jié)果。

    很快，馮孝便將東廠密奏遞上來。

    朱祁鈺展開一看，根據(jù)太醫(yī)交代，于謙就是心病，他可證明，于謙確確實實有病。

    他還說，于謙雖然看似痊愈，其實也留下了后遺癥，容易猝發(fā)心梗。

    “不是裝病？也不是鳩占鵲巢？”

    作為穿越者，他會用現(xiàn)代思維帶入這個時代的問題，往往是走進(jìn)死胡同。

    這兩點可以排除了。

    就是黑化。

    正思索著，王誠傳來密報，京營上下，不同意整編。

    于謙在作祟?。?br/>
    “太保，請你去京營走一趟，朕要三日內(nèi)，清空京營內(nèi)空餉人數(shù)，再將京營拆分成四個軍，由陳友、毛勝、范廣、項忠統(tǒng)領(lǐng)，可有問題？”朱祁鈺直截了當(dāng)。

    “有問題，時間不夠！”

    于謙語氣平淡：“按照陛下所想，恐怕需要半年光景，而且京營新勝，軍將多少有些居功自傲，若陛下貿(mào)然改革，恐怕會引起反彈?！?br/>
    “反彈？如何反彈呢？請?zhí)＜?xì)說。”朱祁鈺問。

    “啟稟陛下，微臣以為過猶不及，請陛下給微臣一點時間，微臣愿意說服京營，同意整編。”

    “三天！”

    朱祁鈺伸出三根手指頭：“朕只給你三天時間?！?br/>
    “陛下，時間太短，京營上下二十余萬人，總要有個接受的過程。”

    于謙據(jù)理力爭：“請陛下給微臣半年時間，微臣會按照陛下的意思，拆分成軍?！?br/>
    “請陛下明鑒，若匆匆整編，恐怕京營內(nèi)部人心虛浮，戰(zhàn)斗力會迅速下降。”

    “請陛下莫要著急?！?br/>
    十團(tuán)營，是他一手打造的，攥在他手里，猶如臂使。

    如今的于謙，不是以前的于謙了。

    怎么會同意整編京營呢？

    “太保，朕看不是京營士兵不同意，而是你不同意啊。”

    朱祁鈺勾起一抹弧度：“傳旨，收斂京營武器，拒不交出武器者，以謀反罪論處！”

    “去辦！”

    朝臣紛紛看向于謙。

    于謙怡然不懼：“陛下以強制手段逼迫京營，微臣擔(dān)心京營會造反?！?br/>
    “好啊，造反好啊，傳旨梁珤，封鎖京城九門！不許進(jìn)不許出！”

    “傳旨方瑛、宋杰、吳瑾，入駐京營，做好隨時平叛的準(zhǔn)備！”

    “太保，你說這一仗，誰會贏呢？”

    朱祁鈺在笑。

    大不了就讓京畿血流成河唄！

    誰怕誰??？

    只要開打，朕就先殺你于謙祭旗！看誰敢反！

    你拿那些兵丁是傻瓜呢？為了你的榮華富貴，他們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造反？想多了吧！

    朱祁鈺目光凌厲：“再傳旨，封鎖宮中各門，將太上皇接到宮中來！”

    打啊，于謙！

    朕很期待??！

    “陛下是將京營視為敵人了，您這樣做，會讓京營寒心的?！庇谥t似乎智珠在握。

    京營里的中流砥柱，都在奉先殿呢。

    還有范廣、過興在京營，這些可都是朕的人啊。

    沒有領(lǐng)頭羊的京營，就是一群羊羔，怎么有膽子造反呢？

    何況朕給的條件極為優(yōu)渥，改編后，軍將級別不變，額外多了補貼，他們?yōu)槭裁匆谥t一條道走到黑呢？

    于謙的底氣在哪呢？

    等等！

    范廣、過興，甚至曹泰、楊俊、徐賢等人，可都是跟著于謙沖鋒陷陣的同袍。

    他們也可以說是于謙的人！

    若真讓他們選擇，他們會選擇朕呢？還是于謙呢？

    媳婦和媽同時掉進(jìn)水里，先救誰？

    異曲同工。

    好個于謙啊，在這算計朕呢！

    幸好，朕扶植了方瑛、梁珤等人，又收服李震、陳友、毛勝等人。

    看來李文等人也有了用途，他們也是制衡于謙的籌碼。

    之前的想法，要改變了，有些人不能直接殺了了事，要想辦法留著，給于謙添堵，惡心他。

    “太保大病初愈，經(jīng)不得勞累，來人，將太保扶下去，讓太醫(yī)貼身伺候著！”朱祁鈺忽然話鋒一轉(zhuǎn)。

    于謙微微變色。

    他有病，皇帝大可借機，說他回光返照，直接讓太醫(yī)動手，殺了他！

    他咄咄逼人，皇帝則要動手殺人！

    看誰更狠！

    他立刻看向胡濙。

    清醒之后，他不想回憶那幾天經(jīng)歷了什么。

    產(chǎn)生的第一個念頭，金身被破了，做不成圣人了，那就如陛下所說，黑化吧，做個權(quán)臣！

    做權(quán)臣沒什么不好的，以他的能力、資歷、大功勞，堪稱天下第一臣。

    古有竇憲，今有于謙。

    他本以為，憑自己一己之力，就能力壓皇權(quán)，結(jié)果還是高估了自己。

    只有和胡濙聯(lián)手，一文一武，再聯(lián)合朝中諸臣，才能壓制皇權(quán)，和皇帝分庭抗禮。

    “陛下且慢！”

    胡濙必須搭手救于謙。

    于謙是朝臣的唯一希望，雖然如今的于謙，看著十分蹊蹺，卻必須無論如何要保下來。

    當(dāng)初陳循的錯誤，絕對不能再犯一次了。

    朱祁鈺卻不說話，讓都知監(jiān)的太監(jiān)把于謙拖下去。

    方才，太監(jiān)沒直接灌死朱儀，他已經(jīng)很不滿了。

    如果這次，殺不死于謙，都知監(jiān)也該整飭一頓了，這種沒用的太監(jiān)，留著干什么？

    “陛下不可！”

    胡濙箭步?jīng)_出去，拉住于謙，竭力跪在地上，奮力高呼：“于謙大功于社稷，陛下能做讓天下人心寒之事啊！陛下！”

    李賢立刻跟著跪下高呼，同時爬過去，用身體攔住太監(jiān)的方向。

    無數(shù)朝臣匯聚過來，把于謙團(tuán)團(tuán)圍住。

    這就是于謙，加胡濙的威力嗎？

    “哈哈哈！”

    朱祁鈺忽然大笑：“老太傅要干什么？諸卿你們要干什么？”

    “朕只是擔(dān)心于太保的身體罷了，爾等為何如此緊張呢？朕不知道于太保有大功于社稷嗎？”

    “怎么？你們懷疑太醫(yī)會殺死于謙嗎？”

    “你們這腦子，裝的都是屎嗎？”

    “朕在奉天殿上，殺死了于謙！”

    “你們讓朕如何跟天下臣民交代？這天下，朕不要了嗎？”

    “朕只是擔(dān)心于太保的身體！”

    “好吧，你們信不過朕，便讓太醫(yī)上殿伺候吧，于太保好不容易身體痊愈了，最高興的人是朕?。　?br/>
    “是不是?。俊?br/>
    朱祁鈺大笑，但笑容中卻充滿了冰冷。

    太醫(yī)上殿，朱祁鈺卻指了指李賢：“先給李閣老看看，他的病能不能治了？”

    李賢渾身一軟。

    太醫(yī)給李賢號脈，慢慢道：“啟稟陛下，李閣老身體康健，毫無病情。”

    李賢卻眼前一黑，完了！

    皇帝要殺他！

    “身體康??？”

    朱祁鈺一愣：“不對呀，李愛卿剛才不是說，身體不適嗎？讓老太傅給你治病，怎么太醫(yī)說你身體康健呢？是不是很矛盾？”

    “陛下，老臣確實有病，有病啊！”李賢急了。

    可太醫(yī)滿臉無辜：“李閣老真的身體康健，陛下您不信微臣的醫(yī)術(shù)，請其他太醫(yī)診脈！”

    哪個太醫(yī)敢說他有病?。?br/>
    他們?nèi)氲钋?，已?jīng)被馮公公交代過了，誰敢說錯了話，小心九族的腦袋！

    李賢整張臉慘白慘白的，看向胡濙，幫幫我，快幫幫我啊。

    胡濙欲言又止。

    皇帝怒火無處發(fā)泄，若把李賢丟出去，給皇帝發(fā)泄怒火，也是好事。

    只要保住了于謙，一切便好。

    在這之前，要摘清自己。

    “老太傅有什么話要說嗎？”朱祁鈺直接點名。

    胡濙臉皮子一抽：“啟稟陛下，李閣老身體確實只有些小毛病，微臣調(diào)理幾副湯藥，已經(jīng)痊愈了?！?br/>
    “老太傅這么神？正好，太保也有病，你給瞧瞧，看看幾副湯藥能好？”

    朱祁鈺見胡濙袒護(hù)李賢，十分不滿。

    胡濙能怎么說？

    直接承認(rèn)了？豈不把自己帶進(jìn)溝里了？

    該死的李賢，把本天官也拖下水了！

    “啟稟陛下，微臣只是略通皮毛，哪里趕得上太醫(yī)妙手？還是請?zhí)t(yī)號脈吧，老臣不敢越俎代庖。”

    胡濙在摘清自己。

    李賢聽著心里拔涼拔涼的，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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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