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郡王世子果然長(zhǎng)得不像禮郡王。”這是李少卿見著禮郡王世子說的第一句話。

    李世子笑了笑,道：“不像的好?！鳖D了頓，李世子仔細(xì)看了看李少卿，眼中也流露出一絲驚艷之色，便道：“李公子倒是和傳聞中的一樣?！?br/>
    “哦~~~哪一個(gè)傳聞？”

    “燈火闌珊人影處，驚鴻一瞥冠京華?！?br/>
    “哦……原來是這個(gè)呀！我還以為是什么‘寧可得罪丞相不可得罪公子’之言呢！”李少卿稍稍表達(dá)了一下自己的不滿。

    “有這種傳言嗎？我以為是假的,原來是真的。”

    “真到假時(shí)真亦假，假到真時(shí)假亦真。你信了便是真的,你不信便是假的。我說真假于你并無意義?！崩钌偾溟e適道。

    李世子想了想點(diǎn)頭道：“有道理?！?br/>
    李少卿看了看書桌，然后道：“郡王世子的字好。有風(fēng)骨,有遒勁。”

    “李公子的點(diǎn)評(píng)也好,很中肯。”

    “郡王世子,你看,我們互相認(rèn)識(shí)了，不如坐下來倒杯茶，接著聊？！”

    “甚好！”

    環(huán)顧一周坐下,李少卿先李世子一步給自己斟了一杯茶，也順手給李世子倒了一杯。李少卿看看了手中的茶盞,卻不急著喝茶。

    “郡王世子這里簡(jiǎn)陋了?！?br/>
    “戴罪之人,住不得繁華居所?！?br/>
    “郡王世子有罪,我卻不知道，這卻奇了?！?br/>
    “郡王府這些年不安分,惹得京畿都有傳言,身為郡王世子,豈可脫罪?！?br/>
    “這事我聽說過,有些好奇，卻究竟也不知道郡王世子罪在哪里。若是可以，郡王世子可與我分說一二？”

    “家父謀逆，我身為人子豈不是罪大惡極?！?br/>
    “謀逆二字，郡王世子可不要妄言?！?br/>
    “豈是妄言，自是有證據(jù)證明的?！崩钍雷有α诵Γ?qǐng)啜了口茶水。

    “原當(dāng)郡王世子框我，原來竟是真的。只是不知郡王世子為何指名道姓的選擇我。我從不記得我見過郡王世子。”

    “我也不曾見過你的面。不過，你的傳聞確是有所耳聞，所以，好奇。想見上一見?！?br/>
    “只是為了好奇，便選擇了我，會(huì)不會(huì)顯得太過草率?！?br/>
    “既然選擇誰都會(huì)有所疑慮，不如選擇一個(gè)想見的人?！?br/>
    “確實(shí)?！鳖D了頓，李少卿復(fù)又問道：“如今見著了，卻不知道郡王世子有何觀感?！?br/>
    “李公子確實(shí)是一個(gè)極好看的人。”

    李少卿笑了，放下杯盞，道：“我自是生的極好，不然，也不會(huì)讓人輕易記住?！?br/>
    “生的好未必全然都是福氣?！崩钍雷友凵裼行┯倪h(yuǎn)，似乎想起了什么。

    “生的不好，那肯定不會(huì)是福氣。所以，我寧愿生的好些?！?br/>
    李世子也放下杯盞，想了想道：“也對(duì)?！?br/>
    “我來時(shí)見過郡王孫，郡王孫生的好，可是卻與郡王世子不像。有些可惜。”

    “非是我子，不像亦是必然?！?br/>
    “哦……這卻有意思了，不知道禮郡王知不知道。”

    “你不好奇真正的郡王孫在哪里嗎？”

    “好奇呀，不過問題總要一個(gè)個(gè)問，當(dāng)然，郡王世子也可以先告訴我郡王孫的下落?！?br/>
    “小凡，來見見李公子。”

    話音落下，從屋子里的走出一個(gè)人來，看衣飾，一身的簡(jiǎn)樸，倒不像什么大家公子，說是小廝也是有人信的。李少卿見那人抬起頭來，看了看，覺得長(zhǎng)得也不大像李世子。

    像是看出了李少卿的疑惑，李世子卻笑著解釋了下。“小凡像他的外祖父。”

    李少卿覺得這長(zhǎng)相估計(jì)就算禮郡王看了，也是不大喜歡的。一個(gè)孩子不像爹娘爺爺?shù)?，卻像外家人，不過，大概是因?yàn)橄裢饧胰?，所以才安全吧?br/>
    “小凡什么都知道，我們也什么都與他說了。他能夠理解?！?br/>
    李少卿打量了真郡王孫好一會(huì)兒，才恍然想起什么來，有些赧然道：“哎呀，初次見面，也沒什么準(zhǔn)備，本來是要送郡王世子的，現(xiàn)在送給郡王孫也是一樣的?！睆难g摳瑣了好一會(huì)兒，李少卿拿出一枚不起眼的玉佩來。

    李世子見了笑道：“可巧了。小凡也有一塊?！?br/>
    只見郡王孫從腰間也摸出一塊玉佩來，兩相疊起，居然重合了。

    李少卿見狀笑了。這玉佩本就是李世子送往京畿之物，如今不過證明，這物件真的便是李世子之物。

    “李公子是謹(jǐn)慎之人?！?br/>
    “哪里，叔叔從來都說我隨意妄為，不受約束。所以，至今也沒討個(gè)過眼的實(shí)差。父親整日里便說我是紈绔，比得堂兄弟都不如呀！”這都是實(shí)話，興國公看自己大兒子不順眼很久了。李胤元也從來不讓人拘束著李少卿，他就愛看李少卿的懶散勁。李拓土私底下和錢氏嘀咕，說皇帝把自家兒子給慣壞了。

    “李公子真真讓人羨慕?！?br/>
    “這世間的人大多只愿看得見他人光鮮亮麗的外衣，而從不深究繁復(fù)深邃的內(nèi)里。當(dāng)然，這并無不好，只是凡事都有兩面，做人不必太過消極，積極一些未必不好。一如，郡王世子在羨慕我的同時(shí)，焉知自己不被他人欽羨?！?br/>
    李世子想了想，點(diǎn)了點(diǎn)頭。

    “郡王世子，禮郡王可是你的父親，你可想好了?！?br/>
    “自從我和母親住在這里，我便已經(jīng)沒有了退路。只是苦了小凡?！?br/>
    “父親……”

    郡王孫想說些什么，卻被李世子制止了。

    “李公子，小凡從出生那一天起便不是郡王孫，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小凡他只會(huì)是一個(gè)普通的庶民。過著普通百姓的生活。”

    李少卿看了看李世子，又看了看郡王孫，嘆了口氣道：“可憐天下父母心。我亦只能盡力而為。”終究郡王孫還是郡王孫，他的出生終究改變不了這個(gè)事實(shí)。

    李世子聞言，朝著李少卿長(zhǎng)長(zhǎng)作揖，李少卿避了過去，扶起李世子。

    “小凡，以后父親母親還有奶奶不能照看著你了，你便好好跟著李公子，或者可以的話，做一個(gè)平民百姓。安居一生，我與你母親還有奶奶也就安心了。”李世子輕輕撫著郡王孫的頭發(fā)，似是要把兒子的模樣烙印在眼底。

    “父親……”郡王孫望著瘦弱的父親，冷峻的面容有了動(dòng)容，眼眶中溢滿了淚水。

    李少卿在一旁看著。確實(shí)，即便禮郡王謀反，以李世子之功，未必就是條死路?；蛟S會(huì)得到恩赦，但是，兒子告發(fā)父親，即使是因?yàn)椴辉钢\逆而自保，李世子這一生也算看到盡頭了。不過是在宗人碟上掛著名字，過著一輩子形似幽禁的日子?？ね鯇O會(huì)衣食無憂，勝過許多地里刨食的平頭百姓，當(dāng)然，也不過僅此而已了。所以，李少卿沒有說什么。李世子不想死，但他更想兒子得到自由。李少卿想，此刻，李世子大約會(huì)生出，來生不許帝王家的誓言吧！當(dāng)然，李少卿也只是猜測(cè)。

    父子倆并沒有說太多的話，李世子便拉著郡王孫的手，將郡王孫交到李少卿的手上?！俺Ｂ犎搜裕膿Q旗幟，需要一份投民狀。李公子，小凡就是我的投名狀。”

    李少卿握著郡王孫的手，笑道：“郡王世子放心，李某已經(jīng)抓牢了?！?br/>
    “不知郡王世子出入郡王府可還方便。”

    “小凡進(jìn)出尚算便宜?！?br/>
    “不知小凡可否幫我送一些物件去一個(gè)地方？”

    “父親既然將小凡交到公子手中，那小凡一切都聽公子之言?！?br/>
    “甚好！”

    李少卿回到李蘭庭的居室，李蘭庭正在做著春夢(mèng)，對(duì)著自己上下起手，丑態(tài)畢露。李少卿覺得有些辣眼，有些惡心。狠狠踹了李蘭庭一腳，然后撿起一旁的薄被，扔在李蘭庭的身上，眼不見心不煩。待到李蘭庭折騰完了，李少卿布置了現(xiàn)場(chǎng)，假裝著完事，讓院落外的下人進(jìn)來整理順便準(zhǔn)備晚餐。

    李蘭庭迷糊著，晚上喝了點(diǎn)小酒，被李少卿三言兩語哄著，自己又開始折騰自己了。下人不知，都退守到院落外，閑磕牙，聊八卦了。

    李少卿見夜色深沉，便著了黑衣，走出了房門。

    客棧中，郡王孫一身仆人裝束出現(xiàn)在李胤元和鄭蘭陵的面前。鄭蘭陵其他不管，只想知道李少卿現(xiàn)下如何。

    “李公子一切安好?！笨ね鯇O按照李少卿的吩咐說道。

    “你說你是禮郡王世子的投名狀是何意？”

    郡王孫什么也不說，從懷中掏出兩枚玉佩來。鄭蘭陵看了，而后遞給李胤元。再然后道：“平安縣以西二十里，有座平安寨，據(jù)聞是個(gè)匪窩，而且出手從未落空過。近些年，一些官商都繞平安寨而行，不過，聽聞平安寨依舊整日里雞鳴狗叫，熱鬧喧囂。”

    李胤元看了看鄭蘭陵，道：“熱鬧的地方好呀，有熱鬧可湊。”

    鄭蘭陵點(diǎn)點(diǎn)頭，附和著。

    “還有些東西，我需要些紙筆。紙務(wù)必多一些?！?br/>
    “你稍等片刻?！编嵦m陵見狀，不需要李胤元吩咐，便出去準(zhǔn)備了。

    郡王孫見鄭蘭陵走開，卻沖著李胤元跪下了。不待李胤元開口，郡王孫卻道：“我雖未見過圣顏，卻也聽過一些過往故舊的形容，也自忖有三分看人的眼力。見著李公子的時(shí)候，我猜著他會(huì)讓我見的人，一定是他可以信任的人，也一定是個(gè)大人物。比如話本說書人口中的欽差。但是見著真人了，我卻認(rèn)為，不論怎樣的大人物也不會(huì)有這樣的氣度。我曾問父親，天子是什么樣的。父親告訴我，天子是一個(gè)平凡的人，不比任何人多三頭六臂。但天子又是一個(gè)非凡的人，非凡不在皮相而在骨。父親說，有一天，我見著了，便知道了。父親的話，果然沒有錯(cuò)?！闭f完，郡王孫磕了三個(gè)響頭。

    李胤元坐著，聽罷，抬了抬手，道：“起來吧。”

    李少卿剛翻出院墻，正想抬腳，卻見著不遠(yuǎn)處有人影一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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