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不去想,要將你遺忘,
我這一刻把淚咽進心里,
然后掩淚裝歡,只為笑給你看,
生命原來還是充滿遺憾……
魏然在雪地上,用樹枝寫著這段詩,寫完迎著陽光,笑了……
飛絮站在魏然身后摸不著頭腦,這一時歡笑一時愁的性子,越來越不像她印象中的皇后了。更像是一個要失去最珍愛東西的小孩子,正在鬧著別扭。
“皇后娘娘,前面花園里的臘梅花開了,熱鬧極了,咱們也去瞧瞧吧。風儀殿的梅花,是寒梅,還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呢?!?br/>
魏然撣了撣衣裳上的雪花,拉緊大衣站起身來,瞧了眼外面,似乎真是聞到了花香了般:“好吧,去看看也好,左右也是閑著?!?br/>
飛絮聽了也是高興說道:“每天在宮里,遲早生煩厭,娘娘也合該出去走走了?!?br/>
“就你嘴多,趕緊帶上手爐,去瞧瞧吧。哪里是我悶了,是你悶了吧。”魏然站起身來時,微微感到一些暈眩,但強壓制住了。眼前這個飛絮啊,是個小間諜,稍有什么風吹草動,肯定得到杜三那兒去。
飛絮叫人準備好了手爐,讓魏然捧在手心里,又拿來白狐絨圍脖給魏然,魏然圍上后暖暖地出門了。
一出了殿門。俏生生地黃色素心臘梅和小花臘梅。皆是濃香型地梅花。剎時間倒是滿園子地香氣。雖然濃烈卻絲毫不顯得香艷。只是讓人更加羨慕那傲骨地香氣從雪中來。
魏然一步一步小心地走上雪地上。雪發(fā)出吱吱地響聲。魏然一時興起。折了枝花兒插在發(fā)間。明黃地臘梅像一枝絹花一樣。卻比絹花多了幾分鮮嫩馨香。
魏然忽然蹲下來。揉來團雪??匆膊豢闯砗笠蝗?。沒曾想正好扔在了飛絮腳邊上。飛絮大叫一聲:“唉呀?;屎竽锬?。您差點兒就當頭砸著奴婢了?!?br/>
“早說過讓你不要叫皇后了。你不聽?;钤摫辉抑??!蔽喝豁斨L往梅林深處走。一派地明黃雪白。生生讓人想起杜三來。
“這奴婢可不敢。只要皇上還沒下旨。您就是皇后娘娘。奴婢可不敢瞎叫喚?!憋w絮走在后面??粗喝伙w奔起來。氣喘吁吁地跟著。
忽然園子深處。遠遠地一樹粉梅花吸引了魏然地目光。魏然指著叫飛絮來看:“飛絮。你瞧那有樹粉梅呢。不說臘梅只有黃地嗎。怎么那有樹粉地。真是與眾不同?!?br/>
“那邊是溫泉渠邊,所以寒梅也開得早了。溫泉渠邊只這一樹寒梅,可引來不少宮里的人來看呢。”飛絮特意勾引著魏然去看。因為早上就聽江得安說了,今天杜三會去碧源亭賞梅。
“那我也去瞧一眼。風儀殿的花也開得太晚了,乍一看到這樹梅花,我還以為春天來了呢?!蔽喝慌踔譅t,深一腳淺一腳地從小坡上下來,忽然一陣風吹來,勾起了衣袍,魏然正在小心翼翼地往下蹭,差點就滾了一地。幸好拉著根梅枝,勉強站住了,站在后面地飛絮看得一身冷汗。
魏然也是拍拍胸口,暗叫一聲幸好,然后便揚起臉來笑:“飛絮,幸好沒摔著,要不就成滾雪球了。”
“娘娘,您還有心思開玩笑,奴婢的心都讓您嚇到嗓子眼里來了,還是奴婢來扶您吧?!憋w絮趕忙上前扶著,循著小徑下了坡。
快到那樹梅花前的時候,魏然聽見了一聲笑語,覺得有些耳熟卻沒有在意。眼睛被那樹粉粉的梅花給吸引了:“飛絮,要是滿園子粉梅花,說不定就不喜歡了,偶爾一片臘梅里看見株粉地,真新鮮?!?br/>
飛絮望了眼天空,雪越下越大了,飛絮笑著想,這雪來得還真是時候,看來上天都要給這對夫妻創(chuàng)造契機:“娘娘,雪越下越大了,我們去前頭坐會兒吧。”
“沒關系,我穿那么厚還怕雪啊,要是你冷了就先去前頭避避,我先折幾枝梅花,今天中午煮梅花粥喝。入冬了只怕更咳嗽了,梅花陰干了沏茶喝,可以止咳呢?!蔽喝辉倏戳搜鄯勖坊ǎD身到后邊拍臘梅。
飛絮見狀,知道說服不了魏然,只好幫著折臘梅。折了好大一捧,魏然才叫停,只見園子里那幾個可憐的樹,在飛雪寒風里,像是更可憐了。
“飛絮,它如果會疼,一聽會怪我們倆的?!?br/>
“娘娘,您還有心思想這個,趕緊去亭子里避避風雪,再著涼了奴婢可得急死?!蹦谴笈跖D梅花,飛絮抱大半,魏然手里也就**枝。
魏然看了眼飛絮,一片明燦的黃色里,飛絮似乎也很美了:“飛絮也是個大美人呢。”
“娘娘就知道拿奴婢來調笑,還是快些走吧,大雪就要來了?!憋w絮催著魏然快走,云層似乎更厚了些,看來真要下大雪了。
魏然抱著幾枝臘梅,在濃醇的香氣中,腳步似乎也輕快了些,飛絮跟在后面,只覺得什么也看不清,全被花給遮住了。
忽然魏然停了下來,飛絮稍稍移開花問了一句:“娘娘,您怎么停下來了?”
碧源亭里,杜三正背對著魏然在飲酒,而陪在他身邊地竟然是郭嬪,郭嬪眼睛正對上魏然,忽然就綻開燦爛的笑盈盈拜倒:“皇后娘娘,您也來賞梅來了。”
杜三聽到這句話,全身一僵緩緩地轉過身來,只見魏然捧著幾枝臘梅花,俏生生地站在雪地里,雪白、梅黃,人卻是生生清瘦了不少。杜三不由得嘆息一聲,剛想起身把魏然帶進亭中來。卻又想起了那天夜里魏然的話,又生生壓下了心底的念頭。
魏然就這樣愣愣地看著杜三,還有笑語如花地郭碧顏,頭上的雪一點點融化后順著脖子,流進了衣裳里。飛絮把臘梅放下,看見了亭子里的景象,抬頭看了眼天心說,老天爺你就這么折騰人吧。把那兩位往死里折騰……
江得安從遠處來,手里拿著壺溫熱地酒,正好看到杜三和魏然冷冷對望,再看郭碧顏就知道事不好了。趕緊麻利地請了安。把魏然也請進了碧源亭:“皇后娘娘,風雪大了,您進來先避上一避吧?!?br/>
魏然很想轉頭就走,飛絮眼見雪越下越大,魏然渾身顫抖地站在雪地里。眉間額角卻全是汗,便強拉著魏然說:“娘娘,雪越下越大了,從這里回風儀殿可不近,還是先待一會兒吧?!?br/>
魏然卻抽開手,冷冷地說了句:“要留下你一個人留吧,我要回風儀殿?!?br/>
杜三再也坐不住了。魏然蒼白的臉色像雪一樣,在他眼前晃。杜三站起身來。緩步走到臺階下在,眼神定定地看著魏然道:“你身子不好。進亭子里坐會兒,等車輦過來再走也不遲?!?br/>
魏然低著頭。甚至不敢抬頭看杜三一眼,生怕所有地防線一瞬間就崩潰。生怕就這樣沖上去,撲在杜三不敢當里哭:“我自己走就是了,不打擾你們?!?br/>
魏然說著便抬腿要走,杜三攔在魏然面前,魏然抬起頭瞪了杜三一眼,杜三無奈地一聲嘆息,伸出手來快速地點了魏然的**道,一把抱起魏然往亭子里走去。
魏然雙眼圓睜說不出一個字來,直到被安放在碧源亭地凳子上,才說了句:“我不要你管……”
“我不管你,車輦來了,你愛上哪上哪?!倍湃谖喝粚γ?,剛才把魏然抱在懷里時,才發(fā)現(xiàn)原本就不重地魏然,現(xiàn)在更輕了。臉也更小了,臉上全沒有一點血色,在這樣地雪天里格外讓人心疼。
魏然一口氣就這么橫梗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得,讓人好不郁悶,于是魏然別過臉去,看也不看杜三一眼。
郭碧顏臉上笑,心里卻在恨,剛才杜三不過是看了她兩眼就神游天外去了,魏然一來,就全沒了一點存在感:“皇后娘娘身子不好么,這樣大冷的天可要仔細著,別染了風寒?!?br/>
魏然當做沒聽見,杜三則是完全沒聽見,這么些日子不見魏然,一見到了才發(fā)覺原來想得厲害。
飛絮跟在后面這叫一個著急,在風儀殿里,時不時就望一下紫宸殿地魏然,這時候就成了悶葫蘆了。杜三也一樣,天天問她魏然地情況,這時候卻是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江得安拿眼看著身后的小內監(jiān),示意要他去叫杜來,沒料到那是個油鹽不進的家伙,竟然不理解江得安什么意思,又不敢開口,把江得安氣到吐血。
再想換個人,車輦卻來了,江得安和飛絮對視了一眼,沒想到他們安排的相逢,就這樣被一個不懂眼色的小內監(jiān)和消息比什么都靈地郭碧顏給攪和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魏然見車輦來了,看著杜三道:“現(xiàn)在可以放開我了。”
杜三無奈地伸手解開魏然的**道,看著魏然站起身,卻因坐久了全身又冷又麻差點摔倒,想伸出手去扶。魏然卻自己扶著欄桿往外一點點走去,頭也不曾回過。
魏然上了車輦,覺得一陣陣暈眩襲來,感覺天旋地轉一般,早上吃進胃里的那點食物肆意的翻騰著,“哇”的一聲就全吐了出來。
吐出來本來應該更好些,卻沒想到她卻覺得更難受了,胸口是悶的,心是疼的,沉身上下都酸軟麻冷。
飛絮在車輦外聽到了動響,掀開簾子一看,嚇了一跳,魏然吐出來地竟然帶著血絲,讓人看了觸目驚心,趕緊上去把魏然扶下了車輦:“娘娘,您沒事吧。”
“沒事,趕緊回風儀殿吧?!蔽喝恢挥X得昏昏沉沉,靠在飛絮懷里,心想或許這身子真是撐不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