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泯人影一不見，君棄劍即回頭向眾學(xué)童喊道：好啦！別看了，沒得看哩！快去午睡，下午還要上課呢！
學(xué)童散盡之后，諸葛涵立即掙開了藍(lán)沐雨的懷抱，紅著眼眶面對君棄劍，問道：哥……為什么呀？你為什么……為什么不……
別說了！君棄劍出聲打斷諸葛涵的話頭，一手輕撫著她的頭發(fā)，柔聲道：你不可以說出那種話，知道么？
諸葛涵一怔，終於還是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藍(lán)嬌桃收起了如意杖，道：但我也不懂，你明明已經(jīng)動怒了，為什么還是放他走？這對我們來說，絕對有害無益！
怎可能不怒呢？君棄劍嘆了口氣，道：那廝……害死了我的好兄弟、好伙伴哪！……我能肯定的是，無論是你、還是我，都不可以在一群孩子面前殺人。
說得是！堀雪在旁附和道：尤其是赤冠鱗虺的殺人法，必定會成為孩子們一生的噩夢?，F(xiàn)在的重點是，仲參果然再也忍不住，想逼你或聚云堂出手了。剛剛藥泯所說的集澗涌泉……世上僅馀叁個在回夢汲元陣中修煉過的人，第一個是你、第二個是元堂主……第叁個，應(yīng)該是屈姑娘吧？
君棄劍微微頷首，道：沒錯，是她。我們?nèi)酥?，聚云堂最容易得到的也是她……或許該說已經(jīng)得到。等聚云堂門人都學(xué)成了集澗涌泉大法，她也就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供出回夢堂的游夢功修習(xí)法、二是成為聚云堂進(jìn)入回夢汲元陣的橋梁……這么一來，她……
堀雪點了點頭￣這兩條路的終點，其實是相同的：原已傲視群雄的聚云堂，將會真正變得天下無敵，接著就是以秋風(fēng)掃葉的姿態(tài)一統(tǒng)天下……
哥！那你還……這么冷靜？！諸葛涵急道：璧嫻姐姐有危險呀！
君棄劍聞言苦笑，道：她回聚云堂已經(jīng)數(shù)月，危險也不是現(xiàn)在才有的。她早就已經(jīng)有所覺悟，我又何必替她擔(dān)心？說完，即踱步往自己的房間行去。
諸葛涵還想趕上再說，藍(lán)嬌桃一手搭上了她的肩膀，輕輕搖頭。
那意思是說：你哥不是傻子，他自有打算。你真的不用替他cao心。
諸葛涵一怔，終於還是沒有跟上。
倒是后頭藍(lán)沐雨跟上了。
...
君棄劍踱步，藍(lán)沐雨只在后面慢慢走著，穿過后花園、經(jīng)過后廊、直進(jìn)到君棄劍房里，她才出聲問道：屈姑娘會走兩條路中的哪一條？
當(dāng)然是第二條。君棄劍取過張凳子，坐下了。
藍(lán)沐雨見狀，微微一怔。
適才在藥泯面前，君棄劍幾乎已經(jīng)快要發(fā)火，相信若非有一眾學(xué)童在旁，他即使不自己取了藥泯的命，也絕不會阻止藍(lán)嬌桃。
怎么一回房內(nèi)，卻又像個沒事人模樣？
君棄劍一回頭，見了藍(lán)沐雨百般不解神情，便道：你不用懷疑，我其實沒有生氣。
藍(lán)沐雨愕然道：你……你沒有生氣？沒有……失去理智？
沒有。君棄劍淡淡應(yīng)道：仲參想逼我出手，這是可以料見的。既是意料中事，自然也就沒有令我生氣的道理。剛剛只是裝給藥泯看的。
藍(lán)沐雨輕舒了口氣，隨即又皺眉道：那你就不該告訴我……
為何不行？君棄劍輕哼了聲，起身除去短衣，換上長袍，同時說道：雖然早可以料到，為了逼我或聚云堂采取實際行動，仲參會不擇手段……不過，他所用的方法，還真是……讓我感到驚訝。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藍(lán)沐雨想了一會兒，才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
君棄劍沒有再說話，他穿好了衣服，再從書案上拿起一樣?xùn)|西放進(jìn)懷中之后，又坐下了。
藍(lán)沐雨跟著也在他旁邊就坐，道：小涵和我說過……你是一個難得回家的人。每次一回家，過不了幾ri便又要往外跑。我現(xiàn)在……有點懂了。
這句話，君棄劍一時答不上來。
他有家嗎？
以前有，跟著君聆詩游歷天下時，是以四海為家。只要和二爹一起，哪兒都是家。
現(xiàn)在也有，那是真正的家，有墻、有屋、有房、有床，還有家人。
但他反而沒辦法長時待在家里了。
君棄劍不曾猶豫、也不曾懷疑。因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hù)這個家。
那么……你愿意等我回來嗎？沈默許久后，君棄劍開口問。
藍(lán)沐雨沒有回答，以頷首作回答。
一般的，沒有猶豫、沒有懷疑。
跟著，君棄劍忽然有點沖動，想說出如果要等上一輩子這句話。
但還未開口，他就想起，之前也有好幾次，只要提到一輩子，沐雨都會很果斷的回答不要。
她似乎很討厭這種渺渺無期的承諾，那還是不要問的好。
這句話被他吞回肚里去了。
才出房門，忽然看到藍(lán)嬌桃守在門口。
君棄劍想了想，說道：如果缺了家用，你就到子里拿些古玩去典當(dāng)，可以維持些時候的。
藍(lán)嬌桃聽見這話，冷然瞪著他，低聲道：如果小涵問起呢？
君棄劍呆了一下，這句話，他無能回答。
終究是沒有回答，只有搖頭，然后，離開。
藍(lán)嬌桃看著他離開。
藍(lán)嬌桃很清楚的知道，君棄劍這一去，便是拿自己的命，去換屈戎玉的命。
又思索了一陣，藍(lán)嬌桃回到自己房里，捉出了瑞思交給他的信鴿。
...
有人來到洪州拜訪李泌。
這一次，那位曾把屈戎玉斗到啞口無言的看門小童不僅并未攔阻，反而連看到僅剩一頁便能讀完的書也丟在一旁不管了，立即起身請此人入屋。
通報之后，李泌很快來到堂上。他仍是一身白衣，猶如白丁。白衣山人稱號，其來有自。
來人也是一身白衣，與李泌不同的是，此人的確是個白丁。但此人名聲，如今猶在李泌之上。
君聆詩。
見到李泌，君聆詩立即拱手作了一揖，道：前次相見，晚輩有無禮之處，尚請長源老師海涵。
李泌笑了笑，道：無憂先生……
君聆詩立即打斷道：請長源老師勿要如此稱呼！晚輩承擔(dān)不起！
李泌一聽，不覺皺起眉頭。
君聆詩此人如今聲名蓋天，尤其在拒收東皇太一匾額之后，即使貴如皇帝，也不會再直呼其名，人人皆稱其字為無憂先生。如今這名震天下的君聆詩對自己如此客氣，難道……
人都會對自己尊敬的人特別客氣，傳說中，能讓君聆詩打心底尊敬的人，只有兩個。
一是大唐詩仙李太白；另一個則是……
你知道了？李泌皺著眉問道。
君聆詩收揖立身，道：首次見著長源老師時便已知曉。上次見面，實因太子殿下在座，晚輩不敢執(zhí)禮太過，以免令其察覺。
李泌聞言輕嘆，道：十六年前……十六年前，他便料著會有今天！果然沒錯，他不愧號為天棄鬼才，你也不枉是他眼中的天賦異才，見著了你，真使我有再見到他的錯覺……！既是如此，我便如同當(dāng)年喚他一般，也喚你作詩兄弟罷！
如此甚好。君聆詩微微一笑，道：晚輩此次前來，是有件大事須勞煩長源老師。
李泌頷首，道：該與田承嗣之暫降有關(guān)罷？想必……詩兄弟已早有布局？
君聆詩道：狗急跳墻，田承嗣在二十ri內(nèi)必會再有動作，請朝廷嚴(yán)加防范。這一次，南北武林恐怕都無暇插手。另外，李懷玉覬覦范陽已久，盧龍節(jié)使度朱滔的兵馬是他的擋路石，但盧龍軍又是守衛(wèi)北疆極重要的軍隊，決不能有閃失，故晚輩已設(shè)計令田承嗣與李懷玉產(chǎn)生嫌，以保盧龍。晚輩想請長源老師代為上書朝廷，提案趁此二人對立時逼降田承嗣，則李懷玉便不敢生二心。
君聆詩說這些話時，那看門小童已將文房四寶送了出來，李泌便一邊聽說，一邊文不加點、振筆疾書。
他自然是在寫信，給皇帝李豫的信。
但等到君聆詩話聲歇下，李泌不禁又皺眉。
他端視信函內(nèi)容許久，終而抬頭直視君聆詩，問道：詩兄弟固是深謀遠(yuǎn)慮，但此等計謀，便此時不說，ri后應(yīng)變也還來得及?！遣皇悄衔淞稚耸裁醋児?，你無法親自將此計后續(xù)付諸實行？
君聆詩仍是微笑，但這一笑卻有點像是苦笑，道：不瞞長源老師說……南武林兩大泰山，開戰(zhàn)在即了。
聽聞此語，固是白衣山人李長源，亦不禁一怔；身旁小童更是瞠目結(jié)舌。
半晌之后，李泌才回過神來，道：林家堡和……聚云堂？看君聆詩點頭了，李泌呼了口氣，鎮(zhèn)定心神，嘆道：此戰(zhàn)終究避不過么……
君聆詩亦是一嘆，道：原本屈小姑娘與吾兒應(yīng)對得宜，林家堡與聚云堂可望相安。但究竟有第叁者從中作梗，這薄冰路便給一計斷了！
李泌點了點頭，跟著又問：是什么人的計？竟連天賦異才都無能防范？
是晚輩無能……君聆詩長喟道：十六年前，他便已千叮萬囑，吩咐晚輩留意此子，但晚輩究竟輕忽大意，竟聽任諸葛兄往南詔赴約！若當(dāng)年晚輩狠下心腸，不讓諸葛兄去討回謝姑娘，而逕直往南詔除去此子，亦不致縱虎歸山，而令今ri生出這許多事來！
南詔……？李泌喃喃道：難道…也是他的傳人？
君聆詩頷首道：是，此子名為鳳迦異，小名仲參。
李泌似有所解，道：仲參……嗯￣當(dāng)年，他座下南詔叁將之一，有位阿沁，號稱云南第一探子、亦兼參軍之職。仲參此名，顯然表明此子為阿沁之下的第二參軍了！果然不可大意！
不是的。君聆詩首次對李泌的話表示不認(rèn)同：過去晚輩也如此認(rèn)為，但在林家堡包圍戰(zhàn)后，才知此想法大大不對！阿沁身兼參軍，此是不差，但這參軍只是他座下首席，而非南詔首席……
聽了這話，李泌亦不禁一怔。
但李泌終究是李泌，很快便理解了。
如果，阿沁并非南詔首席參軍，那誰是呢？
…………
嘿，除了他本身，除了天棄鬼才閣羅鳳，還有誰能是？
故以，仲參應(yīng)該是閣羅鳳之下的南詔第二參軍，而非阿沁之下！
只是，這第一與第二，之間能有多少差距？
李泌只認(rèn)識閣羅鳳，并不認(rèn)識仲參，故他直盯著君聆詩，想從這聲名震天的詩兄弟臉上表情探出些端倪來。
不看，還好。
一看就知道。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