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安此時望見謝周和老吳的神色異常,心中反倒安定下來不少。
要知道剛才他們兩人行動迅速,求安還以為他們是找到了什么決定性的證據(jù),所以過去把秦落給扣住了。
結(jié)果現(xiàn)在的場面似乎有了反轉(zhuǎn)。
原本押著秦落的老吳,是松開了手,訥訥地望著自己,神色極其不自然。
至于邊上的謝周,更是面色陰沉,他手里拿著一張符箓,細看之下,可以發(fā)現(xiàn)那是一張引月符,用于匯聚月光,輔助修行的符箓,是今日秦落請教道盟修士學(xué)會的一張符箓。
望著來到此處觀看情況的眾人,謝周又不得不擠出一抹勉強的微笑來。
見狀,求安繼續(xù)保持著面色肅然,眼神中更是流露出憤怒的神色。
他看出來謝周的行動出問題,那自然是要講接下來交談中的主動權(quán)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不過他并沒有經(jīng)歷過這樣的場面。
因此求安的神色雖然嚴肅,但他身體稍微有些僵直。
所幸現(xiàn)在夜色已晚,外加場面頗為混亂,沒有人察覺到求安這方面出現(xiàn)的小問題。
而道盟其余的人,見到這一幕,則暗暗心驚,順帶有些腹誹。
在謝周之前說出那番論道之語后,他們都是支持無比,并且紛紛主動去與求安和秦落進行交談,而且效果不錯。
今日他們與求安、秦落兩人,相處得頗為融洽。
尤其是那三位劍修,在與求安交談時,是明悟了不少學(xué)習(xí)劍道的新角度。
這些事情疊加在一起,自然是讓他們的態(tài)度有所轉(zhuǎn)變。
原本他們應(yīng)該堅定不移地站在謝周那,替謝周說話。
之前在靈秀城那邊,他們便是如此做的。
可此時此刻。
他們基本都沒有出聲,只是默默看著這一切。
畢竟謝周在他們眼中看來,是無緣無故地對秦落動手,背棄原本的承諾。
而求安和秦落,與他們相處得不錯,在心理上比起謝周來,更加的靠近。
因此。
選擇中立,其實就已經(jīng)是一種他們傾向于求安的表態(tài)了。
老吳是首先感受到了空氣中無形的壓迫感。
幾乎所有人都在注視著自己,等待自己給出一個合理的答復(fù)的感受。
他輕咳一聲,然后望了謝周一眼,說道:“這件事情純屬誤會,我和老謝出來商討術(shù)法,結(jié)果誤以為他在這邊行動詭秘……”
越往后面說,老吳的聲音越低。
這事他和謝周本身就不占理,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他們編出來的一個借口。
只是動手的人是謝周,大家不便于直接挑明出來。
當(dāng)然。
要是謝周是元嬰境修士的話,哪怕老吳剛才的話瞎編得漏洞百出,大家依然會說服自己相信的。
但他不是。
謝周低頭,盯著秦落,眼神里的憤恨幾乎快要化為實質(zhì)。
自己的計劃應(yīng)該是天衣無縫才對,難道這小子扮豬吃虎,看出了陣法的破綻?
不可能。
自己所布置的那一陣法雖然算不上精妙絕倫,可在筑基后期前,是很難看出不對勁的。
那到底是什么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啊。
但他知道現(xiàn)在自己不可能逼問秦落,得到答桉。
深吸一口氣,平復(fù)好心情后,謝周緩緩抬起頭來道:“這次的事,就如老吳所說,確實是個誤會,在這我向他賠罪了?!?br/>
說罷,他還朝地上的秦落深深鞠了一躬。
只不過他的這說法,并不是所有人都會買賬的。
上方道盟那些人,此時便是冷眼旁觀。
大家心計都不差,謝周拿這套說辭來湖弄他們,他們心里自然是明白的。
而求安此時一改沉默,向前踏上一步,全身氣勢凝成恐怖的威壓。
他沉默數(shù)秒,讓這一壓迫感到達頂點后,才開口說話。
“這件事,我不想聽你們這敷衍而蒼白的話,你們就這么抓了我朋友,不就等同于赤裸裸地在打我的臉嘛?
對盟內(nèi)之人動手,按道理是要受到不輕的懲罰吧,哪怕我舍得一身剮,和兩位拼個兩敗俱傷,恐怕還是有可能的。
所以這事,不能輕易了結(jié),不然后果,是大家都承擔(dān)不起的?!?br/>
求安和道盟眾人相處了這些天,自然是知道道盟內(nèi),成員是不能隨意相互出手的。
雖然謝周對秦落出手,是仗有等階上的壓制,受到處罰不會很重。
但求安剛才話里的威脅也很明顯。
要是他們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那求安便會動手。
如果求安動手的話,那整件事的性質(zhì)就完全不一樣了。
哪怕是謝周,也逃不開盟內(nèi)那嚴苛的懲罰。
至于求安,到時候他即使是先行主動出手,可有秦落這事在這做鋪墊,按照規(guī)定,在道盟受到的懲處說不定還會比謝周輕上一分。
聽到求安這話,謝周瞬間臉黑。
但他偏偏對這威脅,沒有更好的處理辦法。
因為自己本就是不占理的一方,如果還用強硬地態(tài)度去應(yīng)對,那起了沖突,盟內(nèi)確實會著重處罰自己。
更重要的一點。
是謝周發(fā)現(xiàn)周圍的眾人并沒有偏向于自己的意思。
那到時候起了沖突,盟內(nèi)肯定會來參考這些人的話語,作為處理這事的準則。
而他們這些人不會給自己說好話,那自己便是更加被動了。
面對求安話語中威脅的意味,謝周此時似乎只有一條路可以選。
深吸一口氣,謝周握緊了拳頭,片刻后,他又緩緩放松下來。
自己若真是選擇火并,那結(jié)局一定是萬劫不復(fù)的。
而求安不接受之前自己對秦落僅僅是表面的道歉,那自己可能只得割肉了。
謝周抬起頭來,語氣頗為誠懇地道:“這次事件確實是誤會,但事實上我確實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傷害,所以補償是我肯定是會給出的。
之前我是聽他對陣法之道頗有興趣,正巧我對此稍有研究,那我贈他一本我自己在陣法方面的研究心得,以表賠罪?!?br/>
言畢,謝周從身上掏出來一卷書冊,放在了秦落身前。
謝周用來賠罪之物,說珍貴,它是陣法師個人心血,凝結(jié)著陣法師的參悟與思考。
但比起人人都喜歡的靈寶,這書冊只對于同為陣法師的修士有用處。
而且哪怕將它送出去,其實謝周本身還是不會損失任何東西,畢竟上面的筆記都是他自己寫下,里面的知識他自己早就參悟過了。
所以謝周此時用于賠罪之物,或多或少算得上是取巧。
當(dāng)然。
這更多的是謝周為了展現(xiàn)一個態(tài)度,表示服軟,讓求安能有一個臺階下。
見狀,一旁的老吳趕忙出聲,來緩和氣氛。
“老謝作為陣法師,在道盟內(nèi)也是小有名聲的,他在陣法修行上的個人心得,確實是頗為珍貴之物,對這小友以后的陣法修行之道,還是頗有益處的。
更何況這事本身就是一個誤會,現(xiàn)在解開了,大家皆大歡喜多好。”
老吳的話算得上中肯,而其余那些道盟修士聽到后,都是微微頷首。
于是他們也朝著求安投過去的眼神里,是充滿了勸說的意味。
他們也不想兩方真的就打起來,到時候他們在邊上看著,多少有些里外不是人的感受。
因此在謝周服軟的情況下,他們還是希望求安能夠接受的。
更何況。
他們當(dāng)中有不少人傳著音,竊竊私語起來。
“謝周這多少年沒有朝人服過軟了,今日真算是件稀奇事啊?!?br/>
“我記得謝周進入金丹中期后,配合上他那布陣的能力,哪怕金丹境后期的修士都要對他客客氣氣的,今日吃癟,確實罕見?!?br/>
“只不過要我說,這事上謝周確實不占理啊,把人家莫名其妙地扣住,然后又聲稱是誤會。當(dāng)然,也是這么剛的話,才能讓謝周服軟?!?br/>
“我輩劍修,自然是寧折不彎?!?br/>
……
求安面色沉靜地盯住謝周,與他對視著,眼神透出兇狠。
當(dāng)然。
他聽到謝周愿意服軟,自然是樂意答應(yīng)的。
只是他現(xiàn)在的那股氣不能卸下來,要不然被謝周察覺到了自己的軟弱,那事情便會偏向于復(fù)雜,難以處理了。
對視數(shù)秒后,謝周稍稍偏移眼神,然后才說道:“這樣的條件已經(jīng)很豐厚了,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愿意這么向一個筑基修士賠罪的?!?br/>
“那既然都這么說了,那我再咄咄逼人,似乎就有些不講道理?!鼻蟀草p笑一聲,“行吧,那就在這謝過謝兄了,那本手冊留下,大家先去前邊就行,我們倆人留后面單獨待上一會,我得安慰安慰一番我這朋友?!?br/>
說罷,他還望著謝周來了一句:“這次你不會又出來閑逛,懷疑我們倆人在后面不懷好意,要把我們制住吧?”
“這……這不至于?!敝x周賠笑道。
其實他心底還真有過這樣的想法,讓求安和秦落兩人單獨留在后面,完全是處于他的視野盲區(qū)了。
只是才發(fā)生這樣的烏龍事件,外加求安又說上這么一句,他就算心底有疑慮,那也不可能去表明出來。
于是他朝著老吳一招手,便是退開,率先飛速離去,似乎借此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
至于道盟其他人,聽到了求安那句話后,自然不好多留,于是便朝求安拱拱手,隨即便同樣離開。
片刻后。
此地只剩下秦落和求安兩人,默默立在這,面面相覷。
求安用神識探查到道盟那些人徹底遠離開來,然后他和秦落再離開數(shù)里,避免剛才那有什么監(jiān)控的術(shù)法或物件存在。
到了新地方,求安便是小臉一垮。
他罵罵咧咧地吐槽道:“那謝周就特么的離譜,莫名其妙地弄了這一出,逼得我不得不演戲,簡直累死我了,還好沒有出什么破綻,不然的話就真出事了?!?br/>
顯然,剛才求安那頗有威脅的氣勢全是裝的,現(xiàn)在這罵罵咧咧的形象,才是他最真實的形態(tài)。
秦落笑了笑,安慰道:“沒事,剛才你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稱得上是不錯了,就連我都沒看出什么問題,而且你隨機應(yīng)變的能力,我覺得更是完美?!?br/>
畢竟求安最后提出讓道盟眾人先行離開的要求,外加嗆上謝周那么一句,便是能讓他們二人能有了現(xiàn)在這不受監(jiān)視的空間。
】
這是讓謝周之前那些時日的監(jiān)控,完全化為了無用功。
“這還是要靠語兄你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問題不是?!鼻蟀膊⑽打湴粒闷娴囟⒅芈涞?,“話說你是怎么反將他們一軍的?!?br/>
求安很清楚秦落離開人群,就是想聯(lián)絡(luò)白師叔的。
但謝周他們抓到的情況,是秦落在繪制引月符。
顯然,這是秦落故意使出來的手段,迷惑住了謝周。
所以求安很好奇,秦落是怎么發(fā)現(xiàn)謝周他們在監(jiān)控他的。
這才是剛才那陣交鋒,自己能占據(jù)上風(fēng)的關(guān)鍵點所在。
自己占理,而謝周他們,則完全只能接受自己的提議。
秦落知道求安的疑問,伸了個懶腰,接著開口解釋道:“其實我離開時,并未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甚至也不知道謝周在監(jiān)視我。
只不過我準備聯(lián)系白前輩時,是往你們那看了一眼,去確認謝周沒有在注意我。
而當(dāng)時我發(fā)現(xiàn),謝周是一個人待著,而原本他身旁的老吳,消失不見了,這時候我便開始產(chǎn)生警惕了。
所以我選擇先試探一番,使用引月符這個流程看似和傳音符有些相似的符箓,看謝周會不會注意到我?!?br/>
接著,秦落聳聳肩道:“后面的事情就是那剛才看見的那樣咯,謝周直接火急火燎地從后面沖上來對我動手,至于我為什么會在你們那看到謝周,大概他用了是幻術(shù)這類東西在我身上吧?!?br/>
“確實如此,在剛才那里,我是察覺到了有陣法存在的痕跡?!鼻蟀颤c點頭,“不過語兄果然是小心謹慎,這次我們能順利擺脫那謝周的監(jiān)控,七成力還是你的?!?br/>
“少拍馬屁,這次你表現(xiàn)得也不錯?!鼻芈淦沉艘谎矍蟀?,只不過他嘴角揚起,露出一絲笑意。
顯然,對于暫時擺脫謝周,秦落感覺是前所未有的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