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濃煙嗆死的,被困在堅固的牢籠中間,然后被愈演愈烈的火勢燒得殘缺不全。
他的恐懼成為了惡魔的荊棘長成的養(yǎng)料,越是驚懼,離死亡的距離就越近。
他引以為傲的能力,成為了麗貝卡殺死他的最大助力。
在漢克帶著睡熟的女孩回到學院的時候,悲劇已經(jīng)無可挽回。一切已經(jīng)塵埃落定,整個學院的人聚集在花房跟前,臉上的神情哀傷而肅穆,而在漢克懷中的麗貝卡,小姑娘在睡夢中用臉頰蹭著漢克的襯衫,看起來愉快而滿足。
那么的格格不入。
查爾斯讓漢克把女孩送回房間,然后找漢克單獨談話。
即便查爾斯對漢克沒有絲毫懷疑,但畢竟他恰巧就在那個時間點離開了學院,和麗貝卡。他甚至不動聲色地翻找了漢克的記憶,畫面里彰顯著女孩最為生動的喜悅和依賴,似乎沒什么可懷疑的,一切在漢克的記憶里看上去合情合理。
女孩甚至沒有忘記帶上零食。
她似乎真的只是想看一場夜場電影。
但是,那長勢洶涌的毛竹由不得他不懷疑,尤其,那是麗貝卡的建議。
他心里無比清楚,那是麗貝卡的建議。只不過女孩想讓它看起來是漢克的想法。
***
“叩叩”。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然后被推開一條小縫,女孩毛茸茸的頭頂出現(xiàn)在門口。她的牛津鞋尖輕輕叩著地板,嘴唇憂郁地抿起,失了血色,看起來十分的緊張不安?!安闋査?,我可以進來嗎?”
“請進。”保持站在窗邊,望著花房這個姿勢已經(jīng)很久的查爾斯轉(zhuǎn)過身去。其實這種時候他更情愿一個人呆著,但他知道女孩看不見她自己臉上顯露出的小心翼翼的關(guān)心和討好。這讓查爾斯說不出拒絕的話,更何況他也有一些話想問麗貝卡。
女孩走進來,她的手緊張地揪著裙擺。
“請坐吧,奶茶要喝嗎?”查爾斯確實心軟了一瞬,他沒有直接提及那場嚇人的事故,而是開始往帶濾網(wǎng)的玻璃茶壺里倒開水。青年線條優(yōu)美的手腕劃著圈攪拌加熱著純牛奶。指骨間的凹陷,和突出的腕骨看起來性感異常。在麗貝卡回過神來之前,她已經(jīng)癡癡地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青年之后把茶水倒入杯中,加入蜂蜜,然后另取了一個壺,來回傾倒著,讓略澀的茶水和甜香的鮮奶在空氣中充分混合。然后把奶茶倒入精致的整套茶具里。
女孩接過一杯抿了一小口。醇厚奶和茶味在舌尖上打著圈。
“有餅干嗎?”小姑娘美麗的眼睛都瞇起來,粉嫩的舌尖緩緩舔著上唇,動作介于無意識和□□之間。那是一個好姑娘決計做不像,壞姑娘做來暗示性過強的動作,而麗貝卡控制的很好。她那么長那么驚人的睫毛環(huán)繞著她的灰眼睛,像是幽靈水晶一樣的灰眼睛。你幾乎幻想能在其中看到火山泥、礦物質(zhì)、云霧和水草,漩渦甚至金字塔的倒影。
當她掀開眼簾,沖你彎起眼睛笑起來的時候,就好像她沖你掀開她的裙擺。
“有的?!边@讓查爾斯不得不停止與她對視,而他在轉(zhuǎn)身為她拿餅干時,余光里瞥見麗貝卡打開了糖罐。她像是在廚房偷食,并擔心被發(fā)現(xiàn)的小動物,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大勺,攪在奶茶里。然后又是一勺。她用勺子尖沾了一點點嘗嘗,然后滿足的不得了地笑起來。
然后又舀起一勺。
雖然一個人愿意在她自己的奶茶里加多少糖是她的自由,但查爾斯是真的看不下去了,他從柜子里拿出盒裝的消化餅干,關(guān)上柜門。小姑娘若無其事,欲蓋彌彰地用茶匙在糖罐邊沿上敲了敲。
“加太多糖會破壞奶茶的口感?!辈闋査箮退痖_一袋餅干,順便把糖罐移的離小姑娘遠一些。
“相信你不會希望自己這么大了還需要找人陪你拔牙,對嘛?”
麗貝卡不置可否。她把消化餅干掰成兩半,一半放在茶碟上,一半用來蘸奶茶。原本脆而多孔的消化餅干一遇上熱奶茶很快就會變軟。餅干是普通的消化餅干,奶茶是普通的甜奶茶,但當它們被加在一起的時候,滋生了不可思議的綿密口感,最妙的是已經(jīng)被泡軟和仍然酥脆的交界處,沿著這條分界線用門齒小心地輕輕啃咬,餅干碎微妙的顆粒感讓人欲罷不能。
查爾斯是對的。加太多糖確實會破壞奶茶的口感,它現(xiàn)在太甜了。麗貝卡的唇齒之間都是化不開的甜膩,過剩的甜味削弱了茶味,同樣減輕了奶茶的層次感。有些膠著感,有些壓喉嚨,甜的虛幻,甜的讓人頭昏腦脹,但是麗貝卡喜歡。
查爾斯也坐下來,學著麗貝卡掰開餅干沾奶茶。
這是這個年輕英俊的青年最招人喜歡的地方。
【麗貝卡好感度3當前好感度:56】
查爾斯看著好感度增長。但他表面上不動神色,事實上,他最近一直在研究麗貝卡好感度增長的原因和觸發(fā)機制。
以及他已經(jīng)摸索到一些眉目了。
麗貝卡跟他算不上親密,她甚至有些刻意地疏遠他。而查爾斯,他一直在默默關(guān)注著麗貝卡,別誤會,只不過是一個負責任的監(jiān)護人對他的看顧對象的那種關(guān)注。他知道麗貝卡最喜歡粘著瑞雯,也撩撥漢克,并且看上去是有意,她甚至會給艾瑞克送小餅干!每周兩次。即便查爾斯覺得麗貝卡也對艾瑞克并無好感。他知道那個男生對麗貝卡的行為,但說實話,那稱不上是很過分的舉動,甚至都不需要【家長】的介入和調(diào)停。
而麗貝卡,從來不會主動靠近他,這算是第一次。
他知道他的懷疑或許有些過分,但是那種感覺在他心中一直揮之不去。
他需要得到證實。
他也同樣更愿意相信那是一個意外。
如果這樣一些小事,就可以成為麗貝卡殺人的理由,那么,她內(nèi)心的扭曲和對生命的蔑視已經(jīng)到了何種地步?
“【他】死了,在今天凌晨的時候?!辈闋査拐f。在說出那個男孩的名字的時候,他險些無法克制自己的悲傷和惋惜。那個男生被父母送來的時候他的學院剛開辦不久,他的父母留下他,和會來看他的承諾,然后一去不返。他們或許早就想拋下這樣一個異于常人的孩子。就連今天,他試圖通知那對父母他們孩子的死訊,卻只找到一個假地址,和已經(jīng)注銷的號碼。
“嗯?”麗貝卡抬起頭,她纖細的五指托在餅干下方,正小心地不要讓奶滴到桌子上。她看起來是真的迷茫。對的,她記不住別人的名字。
“那個能控制植物的男孩?!辈闋査箍吹禁愗惪樕下冻龌腥淮笪虻谋砬?,如他所料沒有哀傷,可同樣沒有其他情緒。
“你是在自責嗎?”麗貝卡把茶碟向查爾斯推過去一點,湊近他坐著?!斑@不是你的錯?!?br/>
查爾斯望進那個小姑娘的眼底,她的灰眼睛里蘊含著讓人驚異的光芒。
左眼里星云閃爍,熔巖如瀑,右眼里火山噴發(fā),像是有一個宇宙在誕生和湮滅。她像海上的女妖,用甜蜜的歌聲引誘著水手,借機奪取他們的性命,她紅唇輕啟,用代表白晝、夢、死亡、復(fù)仇的黑夜女神倪克斯的聲音說著話。
查爾斯移開眼。這個危險的女孩。
“雖然我知道的不多,但這絕對不是查爾斯的錯,意外發(fā)生在半夜不是嗎?大家都睡了?!?br/>
查爾斯看著面前的小姑娘,他的心中有很多的懷疑,但他沒有絲毫可以證實。
這樣不對。查爾斯明白,偷偷讀取好友的記憶和無端地懷疑一個小姑娘,對他而言已經(jīng)是很糟糕的行為了。但他腦中揮之不去的,是透過漢克的記憶看到的麗貝卡那個在黑暗中的微笑。
女孩的嘴角翹起,那是邪惡的少女版蒙娜麗莎,那是心思細膩的人用來掩飾自己的真實情感,而對此一無所知的普通人會覺得神秘的微笑。
女孩花瓣一樣的唇瓣開了又合。
她說:“我會成功的?!?br/>
什么會成功呢?
查爾斯嘆了口氣:“我可以相信你嗎?”
【麗貝卡好感度3當前好感度:59】
女孩越離越近,幾乎躺在了他的臂彎里,她的身上散發(fā)著如夢似幻的淡奶油味和野玫瑰花香。
“請相信我?!迸⒄f著,她美麗的小臉上散發(fā)著無辜的光芒,“我永遠不會做讓查爾斯難過的事情的?!?br/>
女孩充滿信賴地看著她,那么溫情和柔軟。
“查爾斯可以相信我?!?br/>
查爾斯被打動了,顯而易見的,因為他放棄了繼續(xù)詢問。他看到了麗貝卡的年幼和無辜。然而他無法在女孩腦中看到的是。夜場電影之約的當天,戴著白手套的女孩在無人的花房里,把裝滿無臭酒精的罐子放在最容易讓人碰倒的位置,她從口袋里拿出了皮筋和火柴。
還有什么?還有兩塊方糖。她把它們墊在了平開窗的下面。
酒精也能讓方糖融化。
布置好一切后,她把手套放在了桌上。
和那些任何東西被燒都要留下一個角作為線索,方便主角找出真兇的影視劇的劇情不同的是,手套、火柴和皮筋很容易就被大火燒的一干二凈。
***
麗貝卡離開查爾斯,她知道自己過關(guān)了。而當她回到房間,躺上柔軟大床的一剎那,她感受到了危險。金屬制的床架一瞬間扭曲變成了鎖鏈,把她手腳大張地牢牢固定在床上。
“嘿,艾瑞克?!毙」媚餂]有掙扎,她順從地癱軟下身子,把側(cè)臉埋進她迷人的金發(fā)里。
“我要告訴查爾斯,瑞雯和漢克,告訴他們艾瑞克欺負我。”女孩沒有絲毫緊張,她的言行甚至是挑釁的。
她沒有繼續(xù)露出查爾斯面前順從乖巧的樣子,她笑起來。
那種真正的,滿懷惡意的微笑。
“我說,放開,艾瑞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