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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章真相（下）

    田氏張了張口，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用包含著哀怨和悲傷的眼神望著她。此時，她說不出自己那股子抽心的感覺，無論如何她都無法相信宋昆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整整三十七年的等待，三十七年的思念之情，誰料，最終卻化成一把寒入骨髓、沁至血液的利刃，活生生地扎進自己的心窩子里。

    宋歡顏拂去祖母臉上的淚珠，啞了嗓，語氣透著濃濃心酸道：“奶奶，您別嚇我，您跟顏兒說句話啊。”

    田氏的嘴唇發(fā)顫，猶如被東西哽住了喉，就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發(fā)出“咿咿呃呃”地聲音。這會的她，四肢僵硬發(fā)涼，言語不利，明顯就是輕度中風(fēng)的癥狀。

    宋歡顏咬住下唇，臉色不由變得更沉重了。

    “姐姐，婆婆她要不要緊？”迎春在旁眼淚汪汪地問。

    宋歡顏深吸一口氣，狠命的搖搖頭道：“我不會讓她有事的。”說完，她又湊到田氏的耳邊，柔聲地安慰她幾句。

    田氏聞言，虛弱地點點頭，重新閉上了眼睛，只是眼淚順著眼角而下，一刻未有聽過。

    沈四九一直侯在門外，他雙手環(huán)胸，不停踱著步子，心情有些沉重。他無心傷害任何人，只是想探探這對祖孫兒的底。誰知，如今竟會造成這樣的局面。

    須臾，房門一下子從里面打開了。沈四九腳下一頓，連忙轉(zhuǎn)身望去。

    宋歡顏寒著臉，黑得深不見底的瞳仁中隱約透著遮掩不住的怨憤，沈四九嘴角微翕，正欲說什么，她已冷冷道：“我要帶我奶奶回家?！?br/>
    沈四九一聽這話，忙道：“以老夫人如今這種情形，還是留在此處休養(yǎng)的好。姑娘需要什么只管開口吩咐”

    宋歡顏氣極了，臉上帶著倔強和不屑道：“省省吧，用不著你假好心。我們現(xiàn)在就要回去，馬上立刻”

    沈四九微微皺了皺眉頭?！澳銈儾荒茏?。待老夫人的病情穩(wěn)定了，在下還要送你們進京。”如今，事情已經(jīng)大致明了了。這孩子既是宋家血脈，總要讓姐夫親自見上一面再說。

    宋歡顏心頭一跳，咬著下唇大聲道：“我們不去。倘若他宋昆還有心記得奶奶，怎會對她不聞不問幾十年既然他這么無情無義，我們?yōu)楹芜€要去見他，為什么？”她氣的渾身顫抖，面頰緋紅，猛地沖到沈四九的面前，憤憤道：“還有你，你究竟是誰？為何要替他跑腿，招惹我們”

    沈四九先是愣了一下，繼而吩咐丫鬟們將她安撫住，目光坦然，語氣認真道：“宋姑娘，請你冷靜一下，我并不想難為你們?！?br/>
    居然還敢說風(fēng)涼話，若不是因為你，祖母怎么會就中了風(fēng)。宋歡顏十分惱怒，也不知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力氣，將圍上來的丫鬟一個個地推搡開。丫鬟們也不敢下重手，生怕不小心弄痛弄傷了她。最后，還是沈四九看不下去了，伸手緊緊的抓住她的胳膊，強行地將她送進幾步之外的廂房。

    宋歡顏人小力單，哪里能拗得過沈四九，她又急又氣，猛地低下頭照著沈四九的手背，狠狠的咬了下去。

    沈四九疼得倒吸一口氣，有一股被壓抑的生氣在他臉上流露，最后他卻什么都沒有說，只將宋歡顏鎖進房中，吩咐下人們將窗戶都頂住。

    旁邊的丫鬟見他那流血的手背，怯聲道：“九爺，您的手都被咬破了，要不，請大夫過來瞧瞧吧。”跟了九爺這么長時間，還從未見過這么厲害的小姑娘呢？看她弱不禁風(fēng)的模樣，卻真敢下得去口。這才一口下去，就立時見了血。

    沈四九用帕子捂住傷口，草草地包了包，長嘆一聲兒道：“算了，不過一點皮肉傷而已，不礙事。記住，把宋姑娘給我看好了，她要是出了半點意外，我絕不輕饒了你們?！?br/>
    丫鬟們聞言，連忙異口同聲地應(yīng)了。

    宋歡顏被鎖在屋中，對著房門又是捶又是踢，足足折騰了一個多時辰，直到使盡了自己身上的最后一絲力氣，方才跌坐在門口。

    門外的丫鬟見她終于消停下來了，便湊過去小聲勸道：“姑娘，您消消氣。這都一整天了，你連口茶飯都沒用過呢。姑娘，您餓不餓？奴婢給你拿點吃的吧?！?br/>
    宋歡顏喘著粗氣，重重的拍了一下木門：“放我出去，我還要照顧我奶奶呢?！?br/>
    丫鬟繼續(xù)道：“姑娘放心，九爺請了最好的大夫過來，安排得也很妥當(dāng)。老夫人那邊不缺人照顧，您還是先在這兒好好歇歇吧?！?br/>
    宋歡顏聽了，咬了咬下嘴唇，眼圈紅了幾紅，哽咽道：“我要出去，你們沒權(quán)利關(guān)我。”

    丫鬟又道：“好姑娘，我們九爺也不想關(guān)著您。爺方才說了，只要姑娘肯好好的吃飯休息，明兒一早準(zhǔn)放了您出去?！彼脑捯魟偮?，廂房的窗戶便被人從外面打開一半，跟著有雙白凈修長的手遞了托盤進來。托盤上有茶有飯，有碗有筷，還有一只白瓷小瓶，里面裝的是清心丸。

    宋歡顏背靠著門，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瞧著自己早已紅腫的雙手，低聲啜泣，隱忍已久的淚，終於似出匣般的爆發(fā)出來，打從心里，把那位素未謀面的祖父恨了一個咬牙切齒。如今，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黑幕低垂，夜闌人靜。

    宋府上下全都沉浸在異常沉悶的氣氛中，沈氏無力地依在枕頭上，眼睛里閃著淚光，宋璟德和宋璟文攜著媳婦全都守在她的身邊，卻惟獨看不見宋昆的身影。

    “娘，常言說的好。大人物必有小過失，相當(dāng)年，爹也是年輕不懂事，才會沾惹上那樣不入流的女子……”

    宋璟德嘴上雖然勸著，心里卻正自胡思亂想。許是，因為常年被爹娘忽視冷落所致，他這會竟有些幸災(zāi)樂禍的心態(tài)。想起前陣子，他在外面偷養(yǎng)外室的事情被家人知曉，宋昆搬出一大堆的道理來訓(xùn)斥他。宋璟德越想越覺得好笑，心道：原以為宋家只有我這一個蹬不上臺面的，誰知，還有老爺子給墊底兒呢。

    沈氏心里憋得全是火兒，哪里能聽得進去勸，沉聲打斷他道：“你們還要替他說話。你爹他犯下這樣的過錯，萬一讓外人知曉，借題發(fā)揮，到時候他就是長了一百張嘴也說不清?！?br/>
    如今，朝內(nèi)朝外明爭暗斗不斷，尤其是自己這樣的人家，更是得加倍小心。老大宋璟龍還在領(lǐng)兵和廬陵王打仗，這仗若是贏了還好說，若是打不贏，皇上那處勢必要記下這一筆。沈氏在大事上面絕不會犯糊涂的，別人想不到的，她都能想到。

    宋璟文也覺得母親說的在理，接過話道：“娘，您應(yīng)該同爹好好說一說，幾十年的夫妻了，也不用隱瞞什么，還是先解決問題最重要。”

    沈氏臉一寒，眼底掠過一絲嘲諷，幽聲道：“你有這話同你爹說去。眼看人都要撞到眼前來了，他還跟我扯謊呢?！彼詾樽约夯畹竭@把歲數(shù)，早已看透了這人間冷暖，是非曲折。沒想到，連自己的枕邊兒人都背著自己藏下這么大的秘密。

    宋璟文不是沒想過去勸宋昆，無奈，他身為兒子，就算再有理，也不好直接去數(shù)落自己的父親啊。自打，沈氏鬧起來之后，宋昆就去了書房躲清凈去了。家中除了宋璟文，沒人擅自過去，都怕老爺子惱羞成怒，把這股無名火兒牽連到自己的身上。

    徐鶯看著丈夫面露難色，便偷偷地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角，示意他先別說話。在她看來，這不過是茶杯里的風(fēng)波，折騰不出什么大風(fēng)浪。此時，老兩口子鬧脾氣是真，但還沒到無可救藥的程度。與其說些有的沒的勸下去，還不如讓她老人家哭一哭，摔一摔，先祛祛心火兒再說。

    果然，沈氏哭了一陣兒，便止住了淚，突然開口道：“事到如今，你們說說怎么辦吧？?！?br/>
    宋璟德聞言，連忙給妻子吳氏遞了一個眼色，故意讓她先吱聲。吳氏心領(lǐng)神會道：“娘，要我看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派個辦事得力的，過去將她們打發(fā)干凈算了。咱家蔻兒的好事就快近了，咱們何必為這樣的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費神心煩呢?！?br/>
    吳氏這話說得輕巧，卻透著一股子陰狠。徐鶯聽罷，不由暗地皺了皺眉，什么叫派人打發(fā)干凈了？自己原先覺得吳氏這人，雖不怎么招人喜歡，但說話辦事還算得體，但今兒一看，卻是暗藏著壞心的主兒。

    宋璟文聞言，也覺得不妥：“娘，天下之人，至親者莫過于親人。不論怎樣，那孩子畢竟是宋家的血脈，咱們還是從長計議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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