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張樹珊殞命倒樹灣
李鴻章接旨,急咨曾國藩:吾師如晤,賴、任一股肆虐鄂東,戰(zhàn)事緊迫,刻不容緩。鴻章意,三面兜圍,南阻江、漢,籠山絡(luò)野,驅(qū)賊入阱中滅之。為達此目的,鴻章羅列五款,煩請吾師斧正;不足之處,煩請吾師就近督飭各部實施。
一、北路,李昭慶部駐扎汝寧、信陽,阻賊北上。
二、西路,鮑春霆、宋慶部分駐襄陽、棗陽,防賊由西北突破入陜;江長貴、左光培部沿漢水布防,防賊泅渡入川。
三、東路,皖撫英翰、總兵張得勝等率皖軍駐扎六安、霍山,扼賊東驅(qū)入皖。
四、南路,以前湖廣總督官文駐防武昌,兵部右侍郎彭玉麟扼守黃州,防賊渡江侵湖犯湘。
五、九帥督飭劉銘傳、郭松林、彭毓橘、劉秉璋、周盛波、張樹珊等游擊之師,分進合擊,誅賊于山深水復(fù)之中。
曾國藩接咨,以鮑超之勇武善戰(zhàn),天下無有可抵者,急飭霆軍駐豫勿動,防賴捻一股回竄入陜。
1866年12月下旬,賴文光、任柱再入鄂東,一路迭陷城池,如入無人之境。
湖北巡撫曾國荃不敢株守南陽,急偕郭松林、彭毓橘二軍,進駐德安府城堵截。
曾國荃道:郭彭二兄,可有御敵良策?
郭松林、彭毓橘皆曰:啟稟九帥,狹路相逢,惟死戰(zhàn)耳!
曾國荃道:此股逆匪,能與劉松山、張詩日、宋慶、丁寶楨及銘、鼎、盛、樹諸軍交戰(zhàn)年余,不落下風(fēng),已乃大敵;且能圍殺僧邸,絕非平常之軍,二兄不可等閑視之。待銘、盛、樹、霆皆至,合力圍誅。
郭松林道:僧王千里輾轉(zhuǎn),久戰(zhàn)成僵;銘、鼎、盛、樹皆乃客軍,滌帥主不壓客,淮人未盡力矣。九帥勿憂,且看郭某出戰(zhàn),斬賴逆狗頭。
曾國荃道:劉松山、張詩日二部,躡蹤逐敵,從未有。晃峒从H出接戰(zhàn),一探賴捻戰(zhàn)力。
曾國荃言罷,即偕郭、彭二軍,出城列陣。
賴文光不作糾纏,一觸即走,越黃陂、黃岡,直進武昌。曾國荃急令郭、彭回護省城。賴文光見狀,忽又折返西進,一舉攻克云夢、應(yīng)城。
賴文光待各王搜刮完畢,吃飽喝足,方道: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西為漢江,南乃長江,大軍何去?
魏王李蘊泰道:豫魯二省,連年爭戰(zhàn),餓殍遍野,難覓糧資;川蜀之地,一馬平川,沃野千里,可成大業(yè)。
德王唐日榮道: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吾多馬隊,入蜀甚難,翼王前車,吾當為鑒。
賴文光道:郭松林、彭毓橘二妖虎視吾后,鮑超、劉銘傳、潘鼎新、張樹珊四妖接踵而來,北進已無可能;南乃長江,水流湍急,吾缺水師,泅渡甚難;東面群山綿延,妖扼堅城,更不可望;惟西邊漢水,水流紆緩,可尋渡口及水面狹窄處,架橋飛渡,大軍西驅(qū),挺進川蜀,取天府之土,重建天府之國。
魯王任柱道:西進、南渡、北顧皆非緊要,吾等若不戮力同心,徹底誅殺妖孽,處處皆乃險地!
賴文光道:魯兄言之有理,務(wù)必擇一緊要關(guān)口,徹底圍殲郭、彭妖軍,掃除西進之患。
任柱道:這有何難,遵王速速擇地設(shè)伏,吾即接戰(zhàn)郭妖,誘其入甕。
賴文光道:魯兄切記,兵者,詭道也!郭松林、彭毓橘久經(jīng)沙場,雕蟲小技,甚難誑騙,戰(zhàn)要力拼,敗必慘敗,方能牽其鼻而行
1867年1月初,郭松林、彭毓橘血戰(zhàn)五日,收復(fù)應(yīng)城、云夢;又敗任柱于阜河、楊澤。
任柱且占且退至京山縣臼口鎮(zhèn),郭松林不知有詐,率軍輕入,中伏大敗,折損總兵張鳳鳴、副將鐘光斗、游擊楊爵發(fā)以下三百余人。
彭毓橘大怒,親率兩千精銳夜襲賴文光中軍大營,遇帳則燒,逢人便砍,捻軍大亂,四散而去。捻將陳槐邦來不及逃遁,偕部跪降。
郭松林進占臼口,親審陳槐邦,知曉捻軍西進圍殺之策,喜謂彭毓橘道:賴匪囿于江漢之間,已屬窮途末路;彭兄夜襲,頃刻四散,已乃驚弓之鳥。事不宜遲,吾即乘勝追擊,彭兄速至江口設(shè)伏,阻賊西進。
郭松林言罷,督率六千湘勇,鋪天蓋地之勢,直奔羅家集而去。行至半途,忽聞三聲炮響,捻軍各部,嗚嗚泱泱,正自四面八方,圍裹而來。
郭松林無懼,兵分三路迎戰(zhàn);然捻軍馬步抄裹,越集越厚。鏖戰(zhàn)半日,湘軍左路先潰,總兵曹仁美、謝連升先后戰(zhàn)死。郭松林中軍,亦被圈圍;戰(zhàn)至半夜,副將郭芳診戰(zhàn)死,郭松林身受七創(chuàng),左腳斷,不能行,被生擒;捻兵不識郭乃主將,隨棄道旁。
彭毓橘聞訊,拼死來援,方救郭軍殘部出水火。
羅家集大勝,賴文光長吁一氣,遂自鐘祥與臼口之間,覓船結(jié)筏,以渡漢水;又令任柱、唐日榮等圍攻彭毓橘部,徹除后患。
彭毓橘臨危不亂,先以劈山炮、洋槍、抬槍輪番轟擊;任柱、唐日榮悍馬不敵槍炮,紛紛墜地。彭毓橘復(fù)以馬隊驟攻,任、唐不敵,落荒而遁。賴文光覓船不得,結(jié)筏不成,只得重返德安境內(nèi)。
彭毓橘欲追,曾國荃不允,急咨銘、盛、樹各軍火速赴援。
松字營敗訊傳至徐州,李鴻章道:賴、任一股,即悍且飆,不可輕視。
潘鼎新道:啟稟李帥,劉銘傳之銘軍,其勢自大,不可有慮。盛、樹二軍,吾等既不能令,又不受命,吾為子慮之。
李鴻章道:兵者,一著不慎,易入死途。速傳吾令,盛、樹二軍,不可輕動,務(wù)與銘軍會合而行。
然李鴻章軍令未至,周盛波、張樹珊二軍已追至德安胡家店,鏖戰(zhàn)竟日,轟殺捻軍逾千。
賴文光、任柱等復(fù)重舊路,疾馳而退,以走疲敵。
周盛波曰:往日賊逢我軍,走避之不暇。今入鄂境,彼連戰(zhàn)皆捷,乃敢直前決斗,必有以懲之而后可。
張樹珊道:周兄所言極是,明日合軍再戰(zhàn),徹除匪患!周兄稍歇,吾即率樹軍打探賊蹤。
周盛波道:張兄治軍精強,作戰(zhàn)兇悍,常為軍鋒,然此股逆匪非同尋常,兄萬事小心,逢敵即退,切勿輕戰(zhàn)。
翌日,張樹珊督率樹軍,再行窮追。
副將王孝褀上言:賊悍且眾,不可輕發(fā);且待盛軍。
張樹珊怒斥:爾畏敵如虎矣!吾前鋒覓敵,爾率主軍,緊隨吾后。
張樹珊惟恐捻軍逃遁,親督二百親兵狂飆疾進,追至倒樹灣,復(fù)被捻軍圈圍。張樹珊力戰(zhàn)不退,鏖戰(zhàn)至夜,馬立積尸不走;樹珊下馬再戰(zhàn),力竭被誅。
郭松林、張樹珊連敗,曾國荃嘆曰:子美受挫于前,?玛囃鲇诤螅私匀中薪,悉中賊之詭計。各軍于勇銳之中,仍寓穩(wěn)慎之意,庶可以策萬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