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在流風和六十道珍饈之間轉悠了三遍,用力咬住嘴唇,才忍住了那聲不可置信的驚呼,“這些菜,居然都是流風做的!”
“自己剛剛夸獎贊賞的廚子,居然也是他?。?!”怎么可能?。?!
他這么年輕手藝怎么可能這么好!而且他剛剛就下去了一小會兒,怎么倒騰出這么多菜色的!一定是騙人的!
白靈犀難以接受自己一直討厭的人,居然跟自己欣賞的人是同一個人,這個殘酷的事實。
就在她三觀震碎回不過神的時候,門外破空而響一聲厲喝,“不知廉恥的東西!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白靈犀被這一聲嚇了一跳,剛轉過頭,一只黑色的靴子就迎面朝她的臉上飛來。
她連忙偏過頭避過,就看到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站在正前方,怒發(fā)沖冠,連眉毛胡子都氣地翹了起來,右腳還空落落地只著白襪,顯然剛才那只靴子就是他丟的。
他皮膚黝黑,應是常年日曬,站姿挺拔如一顆老松,眉宇間一股浩然正氣,卻在周身又纏繞著肅殺烈風,再加上他右手虎口磨損嚴重,還有撕裂的痕跡,白靈犀不用白衣天團們告訴,也知道,這位就是嵐越國的驃騎大將軍——秦忠。
女魔頭的爹。
可是,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秦忠見那只靴子沒砸到人,更氣了,伸手就要脫左靴,還好被身后匆匆趕到的人給攔了下來,氣喘吁吁地勸他,“將、將軍,息怒,息怒啊……”
那人也跟秦忠年歲差不了多少,生得卻矮小許多,看他直接拉住秦忠袖子說話的模樣,白靈犀斷定他跟秦忠的關系肯定很親近。
這不,秦忠果然停下了脫靴的動作,恨鐵不成鋼地指著前方痛斥道:“老何,你說說,我秦忠戎馬半生,從未傷天害理,怎么會攤上這么個孽畜!造孽啊,造孽!”
白靈犀看著直指自己的那根食指,沒作聲。不用確認了,自己就是他口中的孽畜本畜了。
何管家扶著秦忠,好不容易緩過氣來,拍拍他的后背只是一個勁的勸,“將軍您消消氣,注意身體啊,太醫(yī)說您氣血燥熱,不宜動怒的?!?br/>
秦忠的胸前劇烈起伏著,顯然是氣得狠了,惡狠狠地瞪著白靈犀罵道:“我遲早要被這孽畜給氣死!你看看她,一個姑娘家居然這副德行,成何體統(tǒng)!我就是下了黃泉見著列祖列宗,都沒臉說??!”
雖然年過不惑,但是秦忠依舊中氣十足,罵起人來聲音響亮渾厚,氣勢威嚴,嚇得白衣天團們一個個都縮著脖子跟鵪鶉似的不敢說話。
何管家聽完也是一臉痛心疾首,一直在勸他寬心。
只有白靈犀跟沒事人似的,坐在那歪著頭看著,好像他們罵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一般。
她不是怕得罪秦忠他用什么絕招對付自己,白靈犀都想直接說一句,“要罵人要主仆情深,你們出去說,打擾本小姐吃飯?!?br/>
好在秦忠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再加上早就對這個孽畜絕望了,罵了幾句跟打在棉花上一樣也覺得沒意思,直接開門見山說明了來意,“寶怡親自過來喊你去正院,你怎么不去?”
白靈犀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真誠,“嗯?她沒說過呀?!?br/>
秦忠剛要說話,就看她指著一圈男寵又加了一句,“不信你問他們。”
秦忠一口老血都要噴出來了,“他們還不是跟你穿同一條褲子!”
白靈犀聳了聳肩,表情像是在說,那你要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秦忠差點被她氣地背過氣去,“行!你行!皇上等會過來,你有本事別去!”你們嵐越國的皇上?跟我有什么關系?
白靈犀暗自翻了個白眼,“那最好,本小姐才不想……”最后一個“去”字消失在白靈犀突然張大的嘴里。
皇上!??
她腦中電光火石突然閃過一個名字,嵐越國現(xiàn)任皇帝,不正是慕赫嗎!
慕赫要來將軍府!?。?br/>
白靈犀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跟燒起來了似的,斗志昂揚,自己費盡心思占用這具身體就是等的這一刻,她要將慕赫那個豬狗不如的玩意兒弄死!
聲音已經(jīng)先于她的意識從嘴里擠了出來,“他在哪!”
她的身體也不自覺地自動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往門口走去。
“放肆!”
秦忠用力一巴掌拍向桌子,“他什么他!你自己不要命了我們整個將軍府還不想死呢,那是皇上!你給我把嘴巴管好,不許胡說八道,沒規(guī)矩的東西!”
“咔噠!”上好的八仙桌應聲而裂,將白靈犀的神志拉回來了一點,頓住腳步轉回身來。
看她一副魂不守舍,一看就是被皇上兩個字勾了魂的樣子,秦忠的臉更是黑沉了幾分,“這天底下怎么有你這么臭不要臉倒貼的姑娘家,你不要臉,我這張老臉都擱不住了,我老秦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何管家聽他呼吸聲又沉重起來,趕緊把他往外扯,“將軍,她身體不適,不想去就不去了,皇上馬上就到,咱們還是先去前院候著吧,別耽誤了事兒?!?br/>
直到秦忠被拉走,白靈犀整個人還是懵的。
她腦子亂得不行,只有“殺了慕赫,殺了慕赫!”幾個字在不斷地在重復,手指無意識地捏緊又松開,反復多次,整個人仿佛丟了三魂七魄一般。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白衣天團們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一聲,流風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垂眸思索了片刻,走上前去,柔聲問道:“大小姐可是為了覲見皇上不知穿什么而發(fā)愁?流風喊人過來給您整理一番,保準的皇上見了您呀,驚艷地挪不開眼去?!?br/>
說著,他纖長溫潤的手指試探性地去牽白靈犀粗糙的小手,白靈犀正在苦思冥想如何利用現(xiàn)有的條件殺掉慕赫呢,根本沒有意識到,也就沒有反抗。
流風見她又恢復了從前聽話順從的模樣,又深深看了白靈犀一眼,果斷地牽住那只手引著她到了梳妝臺前,然后輕輕地按住她的肩膀,將她安頓到了椅子上。
他大手一揮,白衣天團們收拾桌子碗盞的悄無聲息地收拾起來,伺候化妝打扮的也麻利地把四五個妝奩全打開,房間里的眾人有條不紊地各司其職忙碌起來。
等到白靈犀在腦中演練了一百零九種刺殺方式,從當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看到面前突然出現(xiàn)了一張五顏六色的大馬猴臉。
“嗬!”她猛地一個激靈往后撤了一點,剛想說這是個什么玩意兒,就聽見流風歡欣地笑道:“大小姐也被自己的美貌給驚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