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教是迦藍(lán)城傳播最廣泛的信仰,可是,光明教會在這里的駐地卻并沒有一般人想象的那般富麗堂皇,反倒是因為滄桑歷史的洗禮而顯得古樸典雅╠╠這已經(jīng)是一座有著八百多年歷史的老式建筑,由于日光的曝曬,建筑上半部的彩繪早已褪色,只顯露出青灰的原始色澤,精致的雕刻也在海風(fēng)的侵蝕下越發(fā)顯得格外圓滑可愛.
這樣一座見證了歷史變動的古老建筑,其本身就已經(jīng)是無價之寶,更不用說,這里還被圣光沐浴數(shù)百年,每一磚每一瓦每一寸土壤都帶上了光明之力,令踏足其中的人只覺身心舒爽╠╠
光明教會每十天有一次大禮拜,每逢禮拜日,全城信徒都會匯聚在駐地外的小廣?鎏パ?歌誦神恩,接受圣光的洗禮,西維亞有幸經(jīng)歷過這樣的洗禮,對那種純凈的虔誠感觸極深,并為此心生贊嘆.而這一次,當(dāng)她再次來到駐地的時候,并不是禮拜日,小廣場已經(jīng)成為市民們休閑娛樂的場所,而駐地的大門則半扇緊閉,半扇虛掩,留出一道可供一人穿行的寬縫,任由市民自由進(jìn)出.
走進(jìn)大門,入目是一條寬回廊,回廊之后是個條形的小花園,回廊上靜悄悄地,一個人也沒有,倒是小花園中還有一名身著布衣的中年人正彎腰修剪著一叢野薔薇.
"您好,打擾一下,"西維亞上前禮貌發(fā)問,"請問菲爾斯-薩德是否在這里?"
中年人聞言直起身,擦了擦額際的汗,認(rèn)真打量了一番西維亞的模樣╠╠同樣的,西維亞也因此看清了他的模樣,這是個長相很普通的中年人,五官平凡到丟進(jìn)人群里讓人根本分辨不出特色來的那種普通,不過,勝在氣質(zhì)溫雅.沒有一絲侵犯性,讓人看著只覺舒適.
"西維亞-羅德?"中年人開口問道╠╠嗯,聲音很好聽,低沉穩(wěn)重,讓有些隱性音控的西維亞紅感倍增.
"您認(rèn)識我?"西維亞有些驚訝.
"嗯,聽菲爾斯提起過."中年人微笑,"你很能干的嘛,幫了他的大忙."
"這倒也算不上啦,"被明顯是長輩的人贊賞,西維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只是盡我所能罷了,而且,我早答應(yīng)了幫他培育魔植.可是,折騰了這么久,還沒弄出幾株來,耽誤了他的治療,也挺不好意思的."
"這是你培育的千絲草?"中年人望著她手中的小盆栽道,"我可以看看嗎?"
"當(dāng)然,"西維亞忙遞過千絲草盆栽,看著對方以著極老練的手勢檢查盆栽的品相.由是驚訝道:"您也是植培師嗎?看您對魔力如此精巧的運用,一定是高級植培師的吧！"
中年人只笑笑,并沒有回答關(guān)于等級的問題.而是就盆栽的培育開始向西維亞提問╠╠每一問都問在最關(guān)鍵的地方,令西維亞來不及多考慮其它事,只能全力開動腦筋.整理思路,述說自己的觀點與理念……
一問一答的對話不一會兒就演變成互相探討,再往后,又變成另一種類型的一問一答╠╠西維亞問,而中年人答.兩人學(xué)術(shù)控頂著大太陽在花叢中聊得甚是開心,完全忽略了時間,空間,甚至遺忘了他們原來在此的目的……
相談甚歡的兩人都沒有注意到,回廊的一角正有四五人相攜走來,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話,每一個人身上都穿著華美的服飾,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得體的微笑,每一句話都溫聲細(xì)語╠╠每一個人好似都是用同樣的模子"批量生產(chǎn)".
艾琳-羅德跟在母親身后,聽著母親與次主教彎彎繞繞的談話,只覺無趣,雖然面帶微笑,目光柔和,頭部微側(cè),作出一副認(rèn)真傾聽的模樣,但是,她的心緒早已經(jīng)不知道飄飛到什么地方去了╠╠她雖然知道這樣的社交辭令是必須的,但是,她就是不喜歡這樣,年輕人的獨有的沖勁以及青春期特有的叛逆心態(tài),令她很難像長輩那樣安于遵守規(guī)矩,保持貴族的深沉與涵養(yǎng).
梅莉雖然在與次主教交談,但注意力卻沒有離開自己的女兒,眼見她已經(jīng)漸顯焦躁,為免艾琳-羅德按捺不住脾氣,作出什么失禮的言行,她便轉(zhuǎn)了個話題開始稱贊這小花園的美麗,贊嘆著圣光的無所不能,然后順勢想要將艾琳-羅德打發(fā)到小花園中去賞花,卻沒料想,她的贊美才剛開了一個頭,便遭人嗆聲……
"哪里來的沒常識的家伙?圣光最多是對光明系魔植有額外的成長加成作用,與這些普通的花花草草的成長又有什么相關(guān)?這花園中的植物開得漂亮分明是我照顧得宜,怎么能讓那只會搗亂沒有幫助的圣光搶了我的功勞?"
中氣十足的抗議聲從小花園中傳來,毫不客氣的指責(zé)雖然沒令梅莉變色,卻也令她用力掐緊了指尖,指甲之下一片用力過度的白.艾琳-羅德更是當(dāng)即黑下一張臉,張口便想回斥,但未開口的話卻在母親梅莉的怒瞪之下憋了回去,那口咽不下的怒氣差點沒令她翻出白眼來╠╠
梅莉極是精明,自然明白敢在這種時候插話的人身份非同一般,所以,她先是不好意思地向次主教笑了笑,應(yīng)道:"對于植培這一項深奧的學(xué)問,我的確是只知皮毛.只是覺得圣光既然能滋養(yǎng)生靈,必然對植物也是有益,倒沒想到這其中有如此多的講究."
這樣的態(tài)度顯然是正確的,只見次主教略帶歉意地向她微笑頜首,無聲致歉,然后帶著兩名隨行教士繞過回廊的轉(zhuǎn)角,走進(jìn)小花園向那叢繁茂生長的野薔薇之后的人打招呼,那語氣雖貌似平常,但梅莉憑著女人獨有的天性,依舊分辨出幾分別樣的敬意.
梅莉心中一動,拎著裙擺一轉(zhuǎn)身,沿著次主教和兩名教士的腳步也往小花園而去╠╠
繞過轉(zhuǎn)角,眼前后一派清明,但見叢叢簇簇肆意綻放的野薔薇沿著廊柱扶手攀援而上,開出了各種粉的,紫的,紅的……各色美麗的花兒.而在花叢之中,五人正相對而談,四男一女,次主教及其屬下為一伙,而另有一名中年人與一名少女為一伙.
第一眼看到薔薇花叢中的少女之時,梅莉只覺好似一道驚雷在眼前炸開,驚得她幾乎要跳將起來╠╠那熟悉的眉眼,那似曾相識的笑容,那卓然不群的風(fēng)姿,讓梅莉頓時有一種時光逆流,瞬間回轉(zhuǎn)二十年的錯覺.
"母親,你怎么了,看到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了?"艾琳眼見母親難得的花容失色,驚訝地湊上前來,伸長腦袋來看,可是,無論她左看還是右看,上看還是下看,卻怎么著也沒能看出小花園中有什么讓人如此驚訝╠╠不過是兩個糟老頭子,兩個長得不怎么樣的年輕教士,還有一個同樣長得不怎么樣的平民少女,而且他們只是聊天,又沒做什么限制極的事情,如何令梅莉如此震驚?
艾琳的聲音與動作令梅莉匆匆回神,斂了斂神色,她沒有多說什么,帶著艾琳便匆匆離去╠╠雖然從外表上看,根本看不出她有什么變化,但那比平時快上一兩拍的行走速度依舊顯示著她心中的雜亂情緒……
……
西維亞可不知道有人因為自己而如此震驚,如此失態(tài),她只是微笑地聽著兩個中年人的寒暄,心中盤算著,自己是要找借口先撤呢,還是繼續(xù)留著等他們寒暄完畢?
不過,不等她最終落下選擇,那名中年教士已經(jīng)領(lǐng)著自己的屬下微微行禮,然后離去,中年植培師由是轉(zhuǎn)過身來,向西維亞微笑道:"走吧,我領(lǐng)你進(jìn)去,聽說菲爾斯已經(jīng)等你好幾天了,今天要知道你來,一定會很高興的."
這話聽著貌似普通,可是,怎么被他一說,便讓人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來?也不知這是因為語氣語調(diào)的問題,還是她的錯覺╠╠西維亞有些不解地伸出手指撓了撓臉,略有孝怔……
……
梅莉回到家中,神色如常地料理了幾件家事,又為艾琳安排了一些任務(wù),讓她乖乖安分下來,平靜得仿佛她在回程馬車上的種種心不在焉只是錯覺一般.直到回到臥室內(nèi),關(guān)上一重又一重的門,拉上一層又一層的簾,直到室內(nèi)徹底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梅莉才卸下冷靜的外表,開始焦躁地來回走動╠╠
她活著！她居然還活著?∷趺茨芑鈄牛?br/>
梅莉心底在咆哮,可是,她不能出聲,她擔(dān)心一出聲便會失控地尖叫,所以,她只能忍著,任由滿腔的驚怒化為沉重的呼吸,一下重似一下……
突然間,她倏然轉(zhuǎn)向,走向梳妝臺,很是用力地拉出柜子,想要找些什么╠╠第一柜子沒找著,第二個柜子也沒找著,第三個柜子還是沒有……她越拉越用力,越翻越混亂,就在她幾乎要抓狂的時候,她才突然想起,她要找的東西已經(jīng)被她當(dāng)作垃圾丟棄,為此,梅莉長舒一口氣,有些虛脫般坐倒在寬大的椅子上,望著眼前的一派混亂微怔發(fā)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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