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蓮花?”紅顏坐在池塘邊上,雙腳挑撥著金粼粼的池水,一臉的愜意,懶懶地問道。
“不。”青硯坐在后面的木椅上,手中的書又翻過一頁。
“那你為何還要養(yǎng)這一池的蓮花?養(yǎng)花之人竟然不愛花,真是有趣?!奔t顏回過頭,看著正在看書的青硯。
青硯放下書,看著池中朵朵盛開的蓮花,說道:“可愿聽在下講一個有關(guān)蓮花的故事?”
“求之不得?!奔t顏側(cè)過頭,雙眼微瞇,擺出一副孩子氣的表情。
青硯慢慢地講起了一個凄美的蓮花的故事:
有一株蓮花,生長于一座大寺院的池塘之中,每日聽著沙彌的誦經(jīng),方丈的講經(jīng),又因為是屬于佛下之蓮,受的百姓的香火供奉,逐漸的有了靈識。
一旦有了靈氣的蓮花自然是不同尋常,只是這不同尋常卻帶它進入了不復(fù)之地。
在某一年的初夏,這座寺院迎來了佛誕之日,山下的所有百姓均前來拜佛,或祈愿觀音送子,或祝福家人健康,或希望金榜題名,無數(shù)美好的愿望都會在這里訴說,一片祥和。
在拜過佛后,天色已晚,但都不愿離去,很多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郎聚在一起,來到寺院的后院賞蓮花,一路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其中有一男子俊美絕倫,棱角分明的輪廓,一雙劍眉下是一對細長的桃花眼,眼中充滿了柔情,削薄輕抿的唇蕩漾著令人眩暈的笑容,紫衣青衫,發(fā)束紫帶,手持折扇,腰間懸著美玉,一如沒有半點瑕疵的主人。
“諸位請看,這蓮花開的正盛,不如我們每人挑一朵自己喜愛之花,賦詩一首,以贊美其芳華,如何?”說話的正是那紫衣男子。
“好,各位兄臺,小弟不才,愿率先一試,”人中一男子走到人前,想必是想出出風(fēng)頭,接著就指著池塘中開的最為絢麗的一朵蓮,說道:“夏風(fēng)輕擾碧竹鈴,薄霧氤氳蓮花情。攜來天地醉明月,酒灑金樽敬浮生?!?br/>
“好詩,好詩?。 逼渌穗S聲應(yīng)和著,都不想為自己樹立一個敵人,紫衣男子沒有說話,只是點頭。
接下來又有幾個男子出來,均挑選了開的比較鮮艷的蓮花,所做之詩不過也就是風(fēng)花雪月,江山美人。
待所有人全部賦詩一首,只有那紫衣男子默不作聲,只是盯著不遠處池塘中央的那一簇沒有開花,甚至連花苞都沒有的蓮,不知在想些什么。
“唐兄,到你了,不要隱瞞你的才學(xué)了,也露兩手給兄弟們看看。”最先作詩的那人說道,言語里盡是挑釁。
那紫衣男子沒有看他,手指著那簇尚未開花的蓮,說道:“我選這個吧?!?br/>
身邊一人好心的小聲勸告:“唐公子,那是沒有開花的蓮,沒有什么價值,不要輸給了李公子啊?!蹦侨丝谥械睦罟泳褪亲钕茸髟娭恕?br/>
紫衣男子搖頭淺笑,道:“在眾花均爭先綻放的時候,它能夠不與其他花爭艷,來日開放之時,必定驚艷四方,我今天就以它為題,”男子上前兩步,繼而說道:“煦陽半縷挽碧紗,半真半假隱蓮花,萋萋幽靜芳盡處,清風(fēng)幾許不還家?!?br/>
“唐兄果然名不虛傳,在下甘拜下風(fēng)?!闭f話的是那個李公子。
一行人說說笑笑,未待明月當空,便已散去。
而這一切,卻都被那過得了靈識的蓮聽了去,因為得了靈識,所以有了思想,也不能按時開花。
那個唯一稱頌他的唐公子,被它牢記于心。
時光荏苒,轉(zhuǎn)眼便到了深秋時節(jié),這蓮還未開花。
寺院要清理池塘,把那些今年開花不好看的和不開花的蓮?fù)诔鋈?,寺院中的僧人不得殺生,就從山下請來了唐公子?br/>
還是一樣的俊秀,還是一樣的光彩奪目。
那唐公子撐著船,劃到這株蓮的面前,嘆息道:“蓮啊,當初唐某如此看重于你,為何你卻不肯為唐某開一次花呢?!?br/>
那蓮剛想回答,就被唐公子手中的鋼叉插進了身體,在一發(fā)力,連根從水中提出,蓮花本無心,不知為何,竟有了心痛之感。
深夜的無人路過的角落,這株蓮安靜的躺在這里,為什么它不能開花,為什么它不能為他開花,為什么它不能像其他蓮花一樣,受到他的垂憐。
蓮花一旦離開了水,生命也等于宣布結(jié)束。
它渾身沒有水的干渴之感,遠遠比不上那股子疼痛之感,終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用盡力氣,開出了世界上最美的花,不為別人,只為他。
青硯的故事講完了,兩人卻都沒有說話,都陷入了這個凄美的故事里。
良久,青硯開口道:“那日正巧我路過那個街角,見這花開的脫俗,就帶了回來?!?br/>
“果然殊途不得同歸么?還真是不公平呢?!奔t顏低頭說著,眼角滴落的淚泛起了池中淡淡漣漪。
青硯嘆了一口氣,說道:“殊途不得同歸,這是沒有人能夠改變的,這蓮與那男子算是有緣,但第一面見過之后,就已經(jīng)緣盡于此,奈何這蓮竟此般貪心,遭此劫難,也是自作孽,怨不得別人。”
“傾盡所有,也要為他開出一朵最美的花,負盡天下不負君,也是難為這蓮了?!奔t顏說著,指尖輕輕滑過那蓮的花瓣,那蓮也能夠聽懂人話,知道紅顏憐它愛它,不自覺的往紅顏的手里靠了靠。
“紅塵之中,無論是人,妖,還是這無心的植物,都逃脫不了輪回的命運,再深的情,不過百年,轉(zhuǎn)世之后,情義盡斷,來世之時,興許是仇人,興許是寵物與主人,紅塵,就是這般諷刺?!鼻喑幙粗侵晟彛f道。
“若我有記憶,我愿用我全部,去換取和我愛之人在一起的權(quán)利,管他世道輪回,管他滄海桑田,愛,就要愛到死。”紅顏像是對青硯說著,又像是對自己說著,聲音很小,隨即便笑,“可是我沒有記憶,自然體會不到這刻骨銘心的愛恨情仇?!?br/>
“你要是想恢復(fù)記憶,我可以幫你,也免得你如此痛苦?!?br/>
紅顏搖頭,說道:“不,既然上天不讓我擁有那段記憶,我便不會去強求,無悲無喜,方能無畏紅塵,不是么?”
青硯嘴角淺笑回應(yīng),心里卻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辛酸。
“我到時希望來世我為一株蓮,開花時開花,落葉時落葉,不會為誰而興,為誰而敗,過好自己的一生,知道靈魂枯竭,方才結(jié)束鮮艷的花朵。”紅顏幻想似的說著。
“果真如此?那你的夫君你不等了?”
“若是有緣未盡,且他心里尚且有我,想尋,自然尋得到,若是緣分盡了,或早已將我拋出腦后,遇到了又何妨?”說著,紅顏瞥了青硯一眼。
“你果然與其他人不同,此番得以遇到你這樣的知己,甚是幸運?!鼻喑幷f的沒有一絲恭維。
“若來世可以選擇,我想做你池中的一朵蓮,每天可以伴著你,可好?”紅顏雙頰微紅,看著青硯的雙眼,一字一句的說道。
青硯一怔,他又何嘗不想將她留在身邊,可是有些事,偏偏不是他能決定的,天不遂人愿亦是如此。
半晌,他回答道:“那我便天天留在家中,永不離去。”
紅顏聽了,高興的笑出了聲音,同樣的,還有青硯。
其實我更想的,是陪你看盡日升月落,花謝花開,看遍世事悲歡,一笑而過,青硯這樣想著。
開心的繼續(xù)用白嫩的雙腳玩弄水花的紅顏沒有注意到身后人眼中的落寞和,心中的酸澀。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