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爺、二老爺,三老爺,前面就是那些洋夷的居住地了?!绷秩拗钢懊嬲信屏至⒌牡胤降馈?br/>
林三娃和劉順子兩人跪在地上磕頭請求收留時,王韶差點以為自己當(dāng)真帶有王八之氣,問清楚之后才知這兩人在上海無依無靠,經(jīng)常過著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看到王韶三人如同見到大金主,這才靠上來,哭喊著要做小弟。
劉順子是本地人,林三娃在上海也生活了十幾個年頭,兩人又?;烊胧芯?,對上海三教九流和各種勢力的分布可以說是了如指掌,王韶對上海是來自一百六十多年后的印象,李七和黃四木兩人更是兩眼抹黑,對上海絲毫不了銀,考慮到兩人對自己確實有用,王韶點頭收下兩人。
不過,王韶沒有把兩人當(dāng)成什么小弟,只是講好暫時雇用,包吃包住,每月五兩銀子,這個價錢不高,自上海開埠以來,來往上海的洋商大為增加,上海做工機會多了許多,即使是碼頭的苦力,一月也能有六七兩左右的辛苦錢,只是苦力遠(yuǎn)較林三娃和劉順子兩人辛苦。
在上海要想發(fā)展,首先就要與洋人打交道,王韶馬上命令兩人帶自己到洋人的租界。
相比外面的臟亂,英國人的居留地衛(wèi)生狀況明顯要好很多,路還是土路,只是沒有那種到處是屎尿橫行的場景,道路一邊是黃浦江,另一邊則是陸續(xù)新起的建筑,只是建筑并不多,王韶數(shù)了數(shù),大概只有二十家左右,其余地方還是一塊塊荒地。
這就是中國此后百年最為繁華的上海灘,看到這些荒地,王韶仿佛看到一塊塊金子閃動,如果有錢買下幾十畝土地,蓋上房子,不出數(shù)年,等到太平天國攻入南京,這些房子價格起碼也要漲十幾倍甚至數(shù)十倍。
從青蓮教離開時,各人贈送的銀子有八百多兩,加上原本王韶扣下來的五百兩,總共有一千三百余兩銀子,這一個多月吃住,行船,三人一共花掉了一百二十余兩銀子,如今還剩下一千二百兩左右。
江南上好的良田地價在四五十兩左右一畝,王韶估計,此時的荒地價格不會超過江南良田價格,以他現(xiàn)在的身家倒是可以買上二三十畝左右,可惜的他的銀子還要用來做其他大事,不可能放在那里幾年不動,坐等地價上升,不過,買上幾畝地,建起來后自用,出租倒是可以。
這里的建筑都是商住兩用,每一幢建筑前面都有一個招牌,王韶一個個招牌看了過去,這些招牌全是中英文寫成,怡和、和記、仁記、義記、森和、裕記、李百里、寶順……
這些洋行此時資本并不算大,只是隨著中英貿(mào)易的快速上升,這些洋行都賺得巨額利潤,成為整個遠(yuǎn)東舉足輕重的巨頭,有不少洋行一直到王韶所在的時代,依然是跨國巨頭之一。
眼下還是三月,絲茶都沒有上市,各個洋行雖然還在做著生意,只是無論是街道還是洋行內(nèi),都沒有多少人,街面上顯得有一點冷清。
“大老爺,我們要去哪里?”
看到王韶只顧一家一家看過去,卻沒有進(jìn)入哪家的意思,眼看所有的洋行就要走過了,林三娃忍不住問道。
李七、黃四木兩人倒是沒有注意,他們雖然聽過王韶講過多次洋人模樣,只是頭一次見到這些金發(fā)碧眼,奇裝異服的洋人,免不了有幾分稀奇,注意力全放在那些來往的洋人身上。
“多嘴。”王韶輕斥了一句,林三娃和劉順子兩人太過油滑,不象李七和黃四木心思單純,絕對是給一點陽光就燦爛,給點洪水就泛濫之人,王韶雖然收下兩人,卻不忘時時敲打一番。
王韶的眼睛突然一亮,道:“就這家了?!闭f完,帶頭向洋行的大門走去。
李七、黃四木兩人自然而然的跟在身后,李三娃和劉順子看了看招牌,不明白這家洋行有什么不同,單是從外表看,遠(yuǎn)沒有前面幾家大,只是剛挨了訓(xùn),兩人不敢再問,急忙跟在后面,走進(jìn)以往沒有進(jìn)過的洋行大門。
麗如銀行的經(jīng)理格利坐在三樓的椅子上,目光望向窗戶外滔滔的黃浦江水,心中的煩惱揮之不去,上海分行已經(jīng)成立一個月,除了第一天開業(yè)時,一些以前的客戶象征性的在銀行開戶外,到如今只做了數(shù)單小生意,利潤少的可憐,連支付員工的薪水都不夠。
麗如銀行資歷很年輕,成立時間僅僅六年,不過,年輕并不意味著弱小,短短六年時間,麗如銀行先是將位于印度的總部搬遷至倫敦,接著瘋狂的在開設(shè)分支機構(gòu),單單遠(yuǎn)東就設(shè)立廣州和香港兩個分支機構(gòu),如今又在上海設(shè)立第三個分支機構(gòu),成為第一個進(jìn)入上海的英國銀行,以至一些同行將麗如銀行干脆稱為遠(yuǎn)東銀行。
廣州和香港兩個分支機構(gòu)已經(jīng)開設(shè)三年,都取得了遠(yuǎn)勝于本土和印度各個分支銀行的業(yè)績,公司在上海開設(shè)分支機構(gòu),格利通過一番競爭才得到了上海分行經(jīng)理的位置,本以為輕輕松松就能取得矚目的業(yè)績,沒想到現(xiàn)實卻給他澆了一盆冷水。
如果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下去,格利懷疑自己這個經(jīng)理還能做多久。
房門“咚、咚?!钡那庙?,格利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銀行會計漢考克,這個家伙,每次過來都拿一大堆帳單要自己簽字,這次又不知道要支付什么費用,格利用手揉了揉腦袋,有氣無力的喊道:“進(jìn)來?!?br/>
房門“吱訝。”一聲推開,進(jìn)來的果然是漢考克那張令人討厭的臉,只是等等,漢考克這家伙臉上怎么一幅興奮之色,難道知道自己干不久,這家伙想接自己的位置。
“經(jīng)理,好消息,有人向我們銀行存錢了?!?br/>
“什么?!备窭拥囊幌伦訌囊巫由险玖似饋恚骸澳羌已笮?,是怡和、裕記、還是寶順……”
“都不是,是一個清國人,這個清國人很奇怪,剃著一個光頭。”
聽到不是洋行這樣的大客戶,格利臉上的興奮之色大減,不過,好歹也算一筆生意,格利還是打起精神問道:“這個清國人存多少銀子?”
“一千兩。”漢考克回道。
一千兩銀子不算多,洋行付給各個華人大班的月薪都在一百五十兩至二百兩之間,一千兩銀子充其量是一個華人大班半年左右的薪水,可是也不算少,在大清能拿出一千兩存銀行的人多半家底殷實,或許頭一次只是試探,下次有更多的銀子存進(jìn)來也說不定。
想到這里,格利的心中又熱起來:“走,我親自去接待。”
王韶坐在木制的椅子上,愜意的喝了一口茶,李七等四人站在他身后,旁邊兩個學(xué)徒模樣的華人正殷勤的侍候,還有一個華人大班在為王韶填著存根,如此貼心的服務(wù),王韶在銀行還是第一次享受到。
格利從樓上下來,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王韶,雖然王韶光著腦袋比較奇怪,只是身后站著四個隨從,格利越發(fā)肯定自己的猜測,眼前的客戶很有潛力。
“weleoriental
bank。”快步來到王韶身邊后,格利熱情的伸出雙手。
“這是我的榮興?!蓖跎赝瑯佑糜⒄Z回道,拒絕了格利的擁抱,只是伸手握了握。
王韶身后四人心中忍不住驚奇萬分,沒想到大哥連那鬼佬的話也能說。格利也有點驚奇的看著王韶,要說在廣州能說英語的華人不少,在上海則是鳳毛麟角。
“王老爺,這是我們的總經(jīng)理格利先生?!币慌匀A人大班連忙介紹道,同時將存單交到了王韶手中。
“你好,格利先生,我不得不說,貴行的一些規(guī)矩太死了?!蓖跎?fù)P了揚手中的存單道。
不得不說,此時銀行利息實在是太低,麗如銀行存款半年以上的年息才六厘,三個月則只有三厘,也就是說一千兩銀子存上一年才有六兩利息,而王韶的一千兩銀子存的流動帳戶,麗如銀行非但不給利息,反而要收管理費,這讓習(xí)慣于存款有利息的王韶情何以堪,若不是這里暫時只有一家銀行,王韶恐怕會轉(zhuǎn)身就走。
“哦,是嗎,不知王先生對本行有什么建議?!?br/>
王韶將收管理費的抱怨說了出來,格利爽快的道:“既然如此,我可以作主,將王先生的管理費用取消,不知王先生覺得如何?”
“這當(dāng)然好,格利先生,說實話,我很滿意貴行的服務(wù)?!?br/>
格利臉上頓時笑容滿面,正要忽悠王韶將更多的錢存進(jìn)銀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格利臉色一沉,扭頭望向外面,一名銀行職員走了進(jìn)來,急忙道:“經(jīng)理,那個馬克威爾又來了。”
那名職員剛說完,一名三十余歲的白人男子也跟著進(jìn)來,這名白人男子頭上亂成一團,滿臉全是頹廢之色,見到格利眼睛才一亮,幾乎是撲到格利身上,急促的道:“格利先生,請你務(wù)必給我一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