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峰約劉啟迪在“大長安”吃晚飯。
“大長安”是省聞名的大飯店,幕后老板卻相當(dāng)神秘,外人多半認(rèn)為它的老板是薛氏集團(tuán)的大老板薛正誠,但很少有人知道,飯店的真正老板是薛正誠的二妹,周峰的媽媽薛正敏。
周峰在“大長安”的頂層有一個專門的房間,里面豪華富麗自不必說,令他滿意的是環(huán)境清幽隱秘,除了跟他關(guān)系極好的少數(shù)幾個人外,別人都不知道這里。去年有一次他請劉啟迪和江蕙琳吃飯,張闌珊和邱禮涵也在,原本他們四人在這里吃飯,必定到這個房間,而那一次多了江蕙琳,周峰定的是三樓的一個包間。
劉啟迪到的時候,除了周峰,他的媽媽薛正敏和表妹張闌珊也在。見啟迪來了,薛正敏熱情地和他聊了一陣,然后帶著張闌珊出去。張闌珊臨走前得意洋洋的對他說:“我親自下廚,今晚嘗嘗我做的菜?!?br/>
劉啟迪對此表示懷疑:“你做的能吃嗎?早知道這樣剛才我就該在路邊隨便買點吃的?!?br/>
對于啟迪說她做的還不如外面隨便買的,張闌珊也不生氣,哼了一聲,“你就等著待會兒打臉吧?!闭f完就去了廚房。
屋子里只剩下兩人,不同于周峰端正的坐姿,劉啟迪懶洋洋的靠在沙發(fā)上,把昨天意外碰到徐曼的事告訴了他。
周峰對這件事不予置評,只問:“江蕙琳約你去看畫展?”
提起昨天的事,自然要說到江蕙琳。啟迪原本不過是想告訴周峰徐曼是他們公司的,以后在公司見面了不要嚇著她。見他問起江蕙琳,也就跟著轉(zhuǎn)移了話題,“對啊,美女邀請,盛情難卻?!彼娭芊迦孕χ粗约?,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強調(diào),“我跟她真的只是朋友,我早就放棄了,好嗎?”
“放棄不等于放下,”周峰瞥了他一眼,“這么多年了,你真的能放下嗎?”
八年前周峰年紀(jì)還小,對感情認(rèn)識很淺,他是在跟江蕙琳在一起后,才偶然從同學(xué)的口中得知啟迪喜歡江蕙琳的事。但是八年以后周峰看得清清楚楚,啟迪對江蕙琳愛得很深,他從來沒有向她表露過心意,但是無論何時,只要她需要,他總會在她身邊。
劉啟迪怔住了,好一會兒才平靜的開口:“以前可能還有些固執(zhí),可是那天在滑雪場聽到她和你說的那些話,我就什么都明白了,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會有結(jié)果的。如果她有一點點喜歡我,哪怕陷得再深我也會義無反顧,把這一點喜歡加深,正因為沒有,我才只能望而卻步。不管我對她還有沒有感情,我放棄了,也就等于放下了,我不是那種庸俗的人,這件事不會再有任何后遺癥?!?br/>
周峰見他用少有的認(rèn)真的語氣說著這些話,知道他這是肺腑之言?!斑@樣也好,感情的事越少碰越好,及早抽身好過越陷越深。愛情這件事不像談生意,如果對方無動于衷,收益就永遠(yuǎn)是零,所以一味地投入時間和感情是愚蠢的,對一個人努力一次就夠了,如果努力了沒有任何回報,趁早丟開?!?br/>
劉啟迪第一次聽周峰這么細(xì)致的分析感情,他向來是個細(xì)心的人,有意無意中總會撮合身邊的幾對情侶,據(jù)說武陽和蘇蕊是他牽的線,前不久他還在為林雨薔和邱禮涵創(chuàng)造機會,他覺得周峰如今越來越具有人間的煙火氣?,F(xiàn)在聽他這番話才知道,他不過是想身邊的人過得好,他骨子里其實還是那個驕傲孤僻的周峰。
劉啟迪想笑他紙上談兵,而一開口卻又變成了調(diào)侃,“看不出來,堂堂大周總也會有這種想法,你也怕陷入愛情里拔不出來?”
“你覺得我會這么蠢嗎?或者你覺得我魅力不夠,對方會無動于衷?”周峰覺得啟迪經(jīng)歷過一場愛情的打擊,智商在下降,微微鄙視了他一下,為情所困是那些庸俗之輩才會有的煩惱,在他身上,不存在的。
劉啟迪以過來人的口吻說:“這種事,誰也說不準(zhǔn)的?!鳖D了頓又說,“不過我已經(jīng)想通,人不能兩次踏進(jìn)同一條河里,所以,趁著年輕英俊,我可以多見識見識別的河流。”
“所以,你才會跟徐曼說那些話?”
“什么意思?”
“你第一次見到徐曼,就說要跟她交往試試,我不覺得你完是在開玩笑?!?br/>
劉啟迪仔細(xì)回想了一下,那天,徐曼在那片油菜花地里顯得很溫暖,尤其是當(dāng)她迎著陽光的時候,那么靈動美麗,而且那天還是他的靈感女神。有那么一刻,他是真的被她驚艷到了,那時他忽然想開了,覺得除了江蕙琳,或許他可以試著接受別人。雖然他在那一時之間覺得徐曼就像仙女,來給他指點迷津,但他也很快明白,他對這個小姑娘算不上喜歡,只是覺得相處起來很舒服而已,而正是因為覺得相處得舒服,他才會跟她開那個玩笑。不過,周峰好像比他更了解自己啊,所以只有周峰才能恰到好處的擊中他的內(nèi)心,也只有在周峰面前,他才會毫不掩飾地剖析自己。
劉啟迪略微直起了身子,靠近一點周峰:“你不覺得我跟她很有緣嗎?以前我也沒想一定要和蕙琳有結(jié)果,也沒想過要和別人結(jié)婚,那一天突然覺得陽光很溫暖,世界很美好,覺得豁然開朗,我想要試著開始新的生活,就是在那天想通的?!?br/>
“你不會真的對徐曼動了心吧?”
劉啟迪本想否認(rèn),但聽周峰的語氣,似乎對此不贊成,便一笑點頭:“這種事不好說,不過我覺得有可能哦?!?br/>
“別模棱兩可,你最好想清楚,她跟我們不是一類人?!敝芊鍙男牡桌镉X得這兩人不般配。
劉啟迪知道周峰很難從心底里接受一個朋友,他一直希望周峰多一點人間煙火味,努力介紹他的朋友給他認(rèn)識,希望能給他帶來一些改變,可是最后不僅沒有成功,反而周峰身邊的人都和自己打成了一片,但他不得不承認(rèn),周峰看人的眼光很準(zhǔn),他身邊的人無一不是優(yōu)秀且有趣。周峰認(rèn)為跟自己不是一類人的,即使認(rèn)識的時間再長他也不會把對方看做“自己人”。那天他定了三樓的包間他就知道,他其實并沒有真正把江蕙琳當(dāng)做朋友,而如果他不認(rèn)同為“自己人”,那么別人很難左右他的想法,畢竟,這么多年,身邊的人都習(xí)慣以周峰的意見為準(zhǔn)。
“不管怎么樣,多交幾個朋友總不是壞事,異性之間,也不是說只能談情說愛?!?br/>
周峰半晌不說話,不知道在想什么,再開口的時候,又有點嚴(yán)肅:“你覺得闌珊怎么樣?”
“怎么,當(dāng)了情感顧問,又要來當(dāng)紅娘了?你們公司不會又想開拓這兩個領(lǐng)域的事業(yè)吧?”劉啟迪又恢復(fù)了一貫的漫不經(jīng)心。
周峰不理會他的揶揄,直擊重點:“她對你的心思你是知道的,如果你……”
劉啟迪打斷了他的話:“這么多年兄弟,我在你面前不隱瞞什么,所以我對她怎么想的,你早已經(jīng)有答案了,何必再問?!?br/>
周峰早就明白他的想法,但如今見他愿意放下過去,便想為自己的妹妹爭取一下,見他這樣說,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順其自然。正打算聊點別的,張闌珊就進(jìn)來了,她身后跟著來上菜的服務(wù)員。
“開飯啦?!睆堦@珊吆喝著,“隨便嘗隨便吃,嘗嘗張大廚的手藝?!?br/>
周峰和劉啟迪分別坐到桌子兩邊,周峰一看桌子上擺好的幾道菜,就知道有些不是她做的,“說吧,哪些是可以忽略不吃的?!?br/>
“別的都可以忽略不吃,但是這個辣子雞丁和這個清炒筍尖不能錯過。”張闌珊一邊說一邊指著這兩道菜。她原本是想等他們嘗過了這些菜之后再告訴他們這是她做的,現(xiàn)在周峰一問,她就迫不及待的推薦了,生怕這兩道菜因為過于普通而被忽略。
“很好?!敝芊寰従從闷鹆丝曜?,對面的啟迪也是笑著開吃。
張闌珊正在期待兩人的評價,卻見他們不約而同的避開了她做的那兩道菜。她有些惱怒,她最近迷上了做菜,下班沒事干就會來姨媽這里跟大廚學(xué)兩手,雖然才學(xué)了一個星期,但她今天可是專門為了這兩個人把自己學(xué)到的最拿手的兩道菜做出來。
張闌珊有些賭氣的拿起筷子,把那兩道菜往兩人碗里各夾了半碗。周家的規(guī)矩,吃飯的時候盡量不說話,所以周峰只給她一個無奈的表情,嘗了一口,說了一句“繼續(xù)努力”。
劉啟迪嘗了之后似乎不滿意,又去吃別的菜。張闌珊問他怎么樣,他說不怎么樣,還說她在做菜方面沒有天賦。張闌珊原本在廚房和她姨媽一起嘗了覺得不錯才端出來的,現(xiàn)在聽他們的評價都不高,自己再嘗,覺得真的很一般,沒有剛才在廚房嘗的那么好吃。她見啟迪又在夾別的菜,暗暗下決心要苦練廚藝,下次一定要做得更好吃。
“你們知道我剛才在樓下看到誰了嗎?”吃過飯,張闌珊就忍不住八卦。
“誰呀?”周峰其實一點也不好奇,但還是配合的問了一聲。
“蘇小韻。我們公司的那個蘇小韻,她今天也到這兒來吃飯。不知道當(dāng)初公司是誰簽的她,眼光不怎么好,她素顏看起來就像個路人。”
“這有什么奇怪的?”劉啟迪知道蘇小韻是個女星,不過他對這些明星絲毫沒興趣。
“本來不奇怪,但是跟她一起來的那個男人,看起來有六十歲,穿得很臟,而且就像沒見過世面似的,一看就不是有錢人,而蘇小韻就拉著他走得很快,她很緊張,生怕別人認(rèn)出她來,我覺得這其中肯定有問題?!?br/>
周峰知道她向來好奇心強,愛湊熱鬧,提醒道:“跟你沒關(guān)系的事,你就別瞎操心了?!?br/>
“我就好奇嘛,她被武陽整慘了,從一個一線明星一下掉到三四線,我就想看她還能玩出什么花樣來?!?br/>
劉啟迪本想損她幾句,忽然想起剛才跟周峰的談話,就沒有開口。他平時和張闌珊吵嘴純粹是為了好玩,活躍氣氛,現(xiàn)在想想,覺得以后還是盡量少跟她開玩笑拌嘴,免得這小丫頭多想。
關(guān)于蘇小韻的話題很快就結(jié)束了,張闌珊又想起一件事:“哥,我跟姨媽還有雨薔姐約好這個周末出去玩,把你相機借我用一下?!?br/>
“明天拿給你?!闭f完,周峰才想起上次拍的照片還沒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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