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又到了看守們給甕人們喂食的時候,那個同少年一直有著仇恨的看守正想著給少年幾個耳光,但當他把肉桶放到原來少年的位置,卻發(fā)現(xiàn)除了一地的殘片外,就只有那斷成兩截的鎖頭,顯示著逃跑者的勇敢與不屈!
看守們面面相覷,個個臉上浮上一層難以置信的油光:從來沒有一個甕人能夠在甕中待一年之后還能夠逃跑。不是因為其他原因,而是因為手腳一年都不活動的話,短時間內(nèi),恐怕就算神魔也難以行動自如,何況是一個正處在長身體階段的瘦弱的人類小孩?看守們甚至想象得到那個可憐的小家伙咬著牙,拖著殘腿在地上爬行的情景。
他還以為能夠逃脫他們的掌控!卻不知道,震國這個邊關小城,便是他們的天下——因為麻臉老大的妹妹便是震國都城一名統(tǒng)軍校尉的小妾。相視良久之后,他們竟都猙獰地笑起來了。
麻子臉老大的笑聲如同烏鴉鼓噪,道:“好久沒有碰到這么有趣的事情了,我們今天就來玩一場狩獵游戲好了,嘿嘿嘿!”
其他看守紛紛叫好,他們將剩下的肉胡亂分給甕人們后,便以麻子臉老大為首,拿出原來藏在外屋頂橫梁上的刀劍,兇神惡煞地從木屋走了出去。
雖說對付這么一個甕人并不需要任何武器,但是為了顯示他們的威勢,每個人都將刀劍別到醒目的位置,所到之處,原本就對他們畏懼到極點的行人嚇得立刻作蟲魚鳥獸散,街道兩旁的商家店鋪也趕緊關門避禍,使得這條本就沒有多少人的街道顯得更加冷清蕭索了。
“都給我聽好了,大爺?shù)漠Y人,看見了便給我報上來,敢有知情不報者,全家死光光!”麻子臉老大站在這條并沒有多少人的街道上,用腳將地上的青石板敲得震天響。
在這個小城,一點扯皮的小事也足以傳遍全鎮(zhèn),何況是本城第一霸的麻臉?甕人出逃的消息很快便傳遞到全城的每一個角落。
“知道么?麻臉大人的甕人逃出來了一個!”在小城的唯一一家茶館里,一個賣布的小販向坐他對面的說書老頭說道。
“有多大呢?”老頭咳嗽了一聲,問道。
“據(jù)說還很小,似乎還沒有長成。”
“那怎么逃出來的呢?”
“不知道,按理說應該是被其他人救出來的吧……”
立刻周圍桌子上的人把眼光都轉了過來,似乎大家都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甕人很感興趣。
“噓!別亂說,多虧麻臉大人保護我們……這里哪有對麻臉大人不滿的人呢?”老者一邊說出這模棱兩可的話,一邊用眼神告誡小販小心說話。
“對,對……怎么可能有人會救那個該死的甕人,肯定是那個甕人自己想死,麻臉大人讓他吃飽喝飽,居然還敢逃跑,真是自找死路!”小販驚出一身冷汗,萬一有人把他的話告訴麻臉老大,恐怕他全家都得遭殃,他立刻說上幾句圓場的話,安慰自己,也告訴其他在場的人。
“唉,就是么!不過也奇怪啊,那個甕人究竟怎么逃走的呢?”其余人見小販如此說道,不免大失所望,注意力漸漸分散開來,卻又按捺不住好奇心,但畏懼于麻子臉老大的淫威,只敢低聲議論.
除了一直坐在茶館角落的一個人外,那個人的臉孔看起來很一般,與常人相比似乎并沒有太大特別,但是他的腰挺得筆直,直得有如蕭竹。他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不關心,一直沉默不語,他的動作很簡單:倒茶,低頭,舉杯,喝茶。但是,那個人的每一次低頭、每一次舉杯……,位置和時間間隔同前一次的動作完全一致,毫無半點差別。與周圍紛雜的人群相比,他簡直就像一塊沉默的巖石,一絲不茍地慢慢喝著他的茶。
在這個小城上,對麻臉老大來說,要找一個人比他到他家的院子里抓只雞更容易,何況是一個手腳不靈便的甕人?然而,令他大為光火的卻是:挨家挨戶搜遍了全城,除了搜刮出一些毫不值錢的古舊玩意外,并沒有少年的蹤跡。甚至也沒有人見到過他的甕人。這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個甕人十有**被人救走并被藏起來!
雖然他天生一副死豬相,但是,他的腦袋并不笨!除了原來就住在這里的居民,這座邊關小城平常罕有外人至!他立刻命令城守封鎖全城,然后重新進行地毯式的搜索。只要見到不熟眼的陌生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便下令手下們圍起來,然后一頓暴打,看是不是他所要找的那個劫走他的甕人的家伙!
但是,他們一行人將幾個倒霉的外來的家伙打得鼻青臉腫,滿地亂爬外,并沒有找到他預想中的人!就在他們行進到城北角的唯一一家茶樓前,忽然他的眼前一亮:有一個看起來眼生的家伙,別著一柄歪歪斜斜的破劍,旁若無人地在角落里自斟自飲。
不錯,居然還帶著劍!麻臉陰笑起來,手一招,不用他多說,他的幾個如狼似虎的手下爭先恐后地沖向那個角落里的陌生人。
但是,令人夷所非思的是:陌生人居然憑空消失了.就在他的一般手下亮出家伙,惡狠狠地撲上去的時候,竟撲了個空,相互擠攮著倒在了陌生人原來坐的位置上。麻臉老大的眼睛都瞪圓了:那個陌生人就像個鬼魂般,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出世來頭一遭碰到了這種蹊蹺事,素日橫行無忌的麻臉老大也不斷直冒冷汗:“莫不成是原來被他害死的人的鬼魂來找他復仇?”當下再也不敢在茶樓鬧事,領著一幫手下失魂落魄地躲回家中!
但就在他的手下剛一撤離,那個人又像鬼影般出現(xiàn)在角落里,還是一樣的動作,從容自如,不快不慢。
除了掌柜的和店小伙無法逃離外,其他的人群早在麻臉來時一哄而散,就在麻臉他們準備揍人的時候,他們都躲在柜臺底下,將整個怪事看得清清楚楚:那個人居然憑空消失,而現(xiàn)在又這樣憑空出現(xiàn)!
這下就連他們也不敢再在外廳待了,嚇得大氣也不敢出,悄悄地溜向內(nèi)廳,然后從后門逃之夭夭。一時間,偌大的茶樓竟只有一個人在慢慢喝茶。
“呃,似乎是很有意思的甕人!”那個人忽然間從嘴里冒出了這么一句話,卻又消失了!只是在他消失后的桌子上卻多出3枚銅幣,不停地繞著杯底旋轉。
少年剛剛走出木屋時,并未覺到身體有什么特別不適,但沿著那條道才走了一段距離,便感覺到一陣陣難以忍受的漲疼,竟沿著他的手腳一直蔓延到他的心窩,盡管他咬著牙關堅持,卻仍然冷汗直冒,他竟是寸步難行。望望一片茫然的前路,他嘆了口氣:且不說要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立刻找到能躲避那幫看守的安身之所,單單是恢復他長期禁錮的手腳,就足夠他躺上兩三個禮拜。但他的大腦飛快一轉,立刻有了計較。他居然倒踩著腳印,又一步步折回了那個原本囚禁著他自由的活墳墓。他小心翼翼地翻開入口,騰挪著尚不靈便的身體,躲到角落一個裝有酒桶甕人的大甕后面的死角里。雖然大甕卡著他的身體,但是他的手腳卻能夠自由活動,假以時日,很快就能靈活自如。
還有什么地方能夠比這個地方更讓人滿意呢.?只要他愿意,隨便就可以從哪個甕人的面前取得食物,睡覺雖然有些困難,但對于經(jīng)過這么可怕的折磨的他而言,卻根本不是問題。哪怕是靠著根稻草,他就能在雪地里睡覺,何況,同外面漸漸刮起得寒風相比,這里還溫和,也要舒服得多了。
第二天,少年親眼看著那幫看守從窖口進入,又罵罵咧咧地從他面前經(jīng)過。就著看守們手里的微弱燈光,他甚至看的清那個曾經(jīng)被他愚弄過的看守臉上發(fā)絳的面孔。盡管他大氣也不敢出一口,但臉上卻忍不住開始微笑,為他的詭計得逞而感到高興。
果然不出少年所料,他聽到那幫家伙在外屋操起家伙,罵罵咧咧沿著他走過的痕跡,開始做毫無疑義的搜查。若不是他的手腳實在難以動彈,他甚至有一種跟在他們后面,看他們怎么找到他的沖動。雖然目前的他不是那些看守中的任何一個人的對手,但他卻有那種人永遠也無法領悟到的智慧與力量,盡管他只想用這力量回到那個溫暖平和的家,而逃離這些塵世間的是是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