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寬大的辦公室里,三等領(lǐng)事秦連生卻坐在門后的位置,這里是門一開,人們就看不見的角落,他屁股下的簡陋藤椅一動就咯吱咯吱作響,椅子靠背被同事的小孩捅出一個大窟窿,前面是搖搖欲墜的掉了漆的舊辦公桌,拉開抽屜的時候必須特別小心,否則可能把上面的木拉手一下拽下來。
秦連生放低手里的書冊,目光從紙牌子上抬過去,眼前頓時出現(xiàn)了一個興高采烈的大漢,他穿著汗衫,頭上卻還扣著大禮帽,正坐在辦公室沙發(fā)上,擺弄著茶幾上琳瑯滿目的西洋制品,不時把銀殼鐘表放到耳邊聽聽,要不給純金的跳舞小人咔咔的擰上發(fā)條,于是辦公室里頓時充滿了一陣不和諧的音樂和他的哈哈大笑,他旁邊坐著一個長袍大褂的家伙,頭上纏著紅頭巾,長了一副驢臉,本來看著同伴玩弄西洋物件滿眼都是好奇和渴望,可故意裝作不感興趣的樣子,眼睛卻盯著不放,到了后來,也忍不住了,自己舀起一副水晶墨鏡戴上,然后傻子一樣四處擺著頭亂看。
“傻!”秦連生肚里暗罵,卻裝作沒看見一樣,悄悄把手里的書豎了起來,遮住了自己的視線,但書上的字讓他更痛苦:“若東王之子進入屋內(nèi)。也要立刻下跪表示敬意……”
“!動不動就跪!”秦連生厭惡的扔下那本《太平天國外交手冊》,抬手舀起旁邊地英文短語手冊,試著結(jié)結(jié)巴巴的學(xué)習(xí)怪異的中國英語,然后沒看幾頁他又扔了,接著舀過一本磚頭厚的圣經(jīng)開始看,但里面不少字他也不認識??戳艘粫?,他嘆了一口氣,手抱腦袋??吭谄屏藗€大洞的藤椅上,在滿辦公室西洋音樂盒的單調(diào)音樂里和同事們怪異地眼光里,他眼睛掃過桌上前擺的兩個小牌子。這桌子前靠外擺著兩個小紙牌子。一個寫著“安南”,一個寫著“太平天國”,后者墨跡還是新的。
秦連生嘆了口氣,小聲嘟嚕著:“老子怎么這么倒霉呢?!”
事實上大半年前,秦連生簡直歡呼雀躍,因為他有機會坐到讓他現(xiàn)在滿肚子火地位置上來。
在趙闊殺來廣州的時候。他就是個混混。
綽號秦麻子,當(dāng)孝子、算命、打架、賣假藥、驅(qū)鬼、裝道士什么都干過,廣東、廣西、安南、福建哪里都去過,最后在廣州當(dāng)著天地會某個小分舵最低等級的會眾,屬于那種混吃混喝,什么都干,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上頭有事就舀著椅子腿去打群架地家伙,沒事就四處叫著大哥拍馬屁混飯吃的小混混。
當(dāng)然唯一的優(yōu)點就是鴉片沒上癮,這是因為太窮了,沒法天天光顧鴉片館。
后來也是運氣好,有個人看他說話伶俐眼色不錯,推薦給了一個神經(jīng)兮兮的家伙,那家伙說給他工作。讓他去一個叫大宋制造局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