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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俏俏趕到了醫(yī)院,在護士前臺報了個名字,得到房號后便直往病房。
顧朗跟在她身后。一開始是不知道她來醫(yī)院干嘛,聽到她念出那個名字時,心思微凝。
等許俏俏進了病房,顧朗沒有絲毫猶豫地便給君牧野打去電話。
“醫(yī)生,她情況怎么樣了?”許俏俏進去時,江蕓是在昏睡中。
正在病人做檢查的中年醫(yī)生抬眼瞅過去,覺得她有些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
“你是病人家屬?”醫(yī)生問。
許俏俏不想與她有任何的關(guān)系,只是突然接到醫(yī)院電話,聽到她出了車禍,便也沒多想。
她沒回答醫(yī)生的問題,徑自問道:“醫(yī)生,她……嚴(yán)重嗎?”
“她脛骨左側(cè)有骨折現(xiàn)象,頭部受到撞擊而導(dǎo)致昏迷,不過請放心,病人并沒有生命危險。我們在她聯(lián)系人里只聯(lián)系到您,如果您是她的親屬的話,麻煩請把住院手續(xù)先辦一下,我們還需要再做進一步的檢查……”
許俏俏聞言,心里松了口氣。
江蕓在s市已經(jīng)沒有別的親朋好友,既然醫(yī)院聯(lián)系上了她,她總不能見死不救。
“顧朗,麻煩你跟護士去把住院手續(xù)辦一下。”許俏俏遞給他一張卡。
顧朗點頭接過卡,隨護士出去。
許俏俏望著躺在病床上的江蕓,她臉色慘白而蒼桑,眼角的皺紋明顯,即便染了頭發(fā)仍能看見夾雜在里邊的白頭發(fā)。
短短一年的時間,生活的落魄與拮據(jù)能將人逼成這般模樣,她心頭無限感慨。
想起她曾經(jīng)的所作所為,許俏俏仍舊不能釋懷,只是她卻沒想過要她死。
顧朗辦完手續(xù)回來,把卡還給她的同時,說道:“夫人,君少讓您早點回家?!?br/>
許俏俏聞言,若有所思看了看他。
顧朗也不避諱,表情十分坦蕩。他職責(zé)所在,君少有交代,但凡是夫人出門,他必須寸步不離地跟著,且見過什么人發(fā)生什么事,無論大小,都得向他匯報。
就在昨晚,君少還嚴(yán)厲的警告過那個女人,不準(zhǔn)她跟夫人再有任何的接觸。他更加不能隱瞞。
許俏俏倒也沒說他什么,拿著包起身便要離開。
“……俏俏?!?br/>
在她轉(zhuǎn)身之際,一道微弱的聲音自她身后響起。
許俏俏止步,回頭看過去,見江蕓已經(jīng)醒來。
江蕓沒想到她會來,有些意外,也有些驚喜,她掙扎著要起來,奈何卻扯到身上的傷,痛苦的呻吟。
許俏俏身形微動,下意識地要過去扶她,卻又定住了。她看著她,淡聲開口:“醫(yī)生說你傷得不輕,最好別亂動?!?br/>
江蕓頓了下,隨即看向許俏俏,眼里閃動著激動的光。她會來,是不是已經(jīng)原諒她了?
“我還有事,我先走了?!痹S俏俏口氣跟表情都很平淡,看不出情緒來。
江蕓見狀,忙不迭地叫住她,“等……等一下……俏俏,我有話想跟你說?!?br/>
“夫人?!鳖櫪试谂蕴嵝蚜讼?。
許俏俏微斂眸,隨即抬眼看過去,“我們沒什么好聊的?!?br/>
“俏俏,就兩分鐘……我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江蕓怕她走,顧不得身上有傷,心急地想要下床挽留她。
她好不容易才見到她,不能這么輕易地讓她離開。
江蕓從病床上滾了下來,神情痛苦不堪,卻忍著巨痛的朝許俏俏爬過來。
許俏俏怔愣了下,下意識的往后退一步。那個曾經(jīng)對她趾高氣昂,動輒打罵的嚴(yán)厲女人,如今卻這般卑微地姿態(tài)在她面前哀求……
心里說不上來是什么樣的感覺。應(yīng)該痛快的,這是報應(yīng)啊??墒牵齾s只感到可悲。
許俏俏朝顧朗使了個眼色,顧朗上前將江蕓扶回病床。
她看見江蕓頭部包扎處有血滲出,她對顧朗道:“去叫醫(yī)生來?!?br/>
“不、不用……”江蕓阻止,徑自緊盯著俏俏,帶著慚悔與祈求地道:“俏俏,我知道你恨我,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活該,我不值得同情,我也不敢奢求你原諒我。你也看到了,我們得到了該得的懲罰。俏俏,到底要怎么樣才是個頭?如果真的要死才能消除你們的心頭之恨,我愿意為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br/>
許俏俏擰起眉,盯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此刻江蕓的神情,就像是陷入荊棘叢生的絕境里,被扎得遍體鱗傷,卻求生無門,求死不能,絕望的掙扎著。
到底是被逼到什么樣的地步???
關(guān)于江蕓她們的事,君牧野絕口不提,她曾經(jīng)隨意問了一下,最后只是不了了之。
若非江蕓再度出現(xiàn)在她面前,其實她早就忘了這號人物,現(xiàn)在的幸福也早就將過往的傷痛給撫平了。
“俏俏,就算是下地獄,也好過君少給的人間煉獄,你就當(dāng)看在你爸爸的面上,給我們個痛快吧——”
許俏俏驀然一震。
人間煉獄……
她用了多么可怕的詞啊。
下意識的,她脫口問道:“他對你們做了什么?”
……
當(dāng)君牧野接到顧朗打來的電話,聽說她要去的地方時,顧不得還在開會,丟下一干中高層管理,火急火燎的趕了過去。
此時,許俏俏站在走廊外邊,從鐵門上的小方窗望進去。
里面的女人雙手雙腳被布帶纏綁起來,她頭發(fā)篷亂,背朝著門,嘴里不知在喃喃囈語著什么,一會兒大笑一會兒痛苦,一會兒驚恐尖叫一會兒瑟瑟發(fā)抖的求饒。
緊接著,又拿頭去撞著墻,撞著撞著,便突然沒了聲。
外邊的看護人員連忙打開門進去,一人按住她,另一人則掐著她的臉,拿一團棉布往她嘴里塞。
許俏俏不由自主地走進去。那瘋女人強烈掙扎著,正好將頭側(cè)過她這邊。
許俏俏倏地驚駭瞠眸,倒退兩步。
眼前那瘋女人,面容布滿交錯的疤痕,猙獰可怖如同鬼魅般,已辯不清原來的樣子,她有一只眼甚至是瞎了的。她面頰凹陷得厲害,跟骷髏沒什么兩樣。
她剛才大概是要咬舌自盡,許俏俏看到她嘴角邊有血溢出??醋o人員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估摸著不是第一次了,所以能在第一時間就發(fā)現(xiàn)了她的異樣,及時沖進來制止。
瘋女人也看到了許俏俏,那狂亂的眼神忽有一瞬的清明,似乎是認(rèn)出她的,可下一秒,她卻驚恐萬分的掙扎著轉(zhuǎn)身她,頭用力地朝地上磕,嘴里一個勁的重復(fù)著:“我錯了,我該死,我錯了,我該死……”
許俏俏驚怔的僵在原地,睜大眼睛看著她。這,這是蘇憶雪嗎?
好半晌,她才回過神來,問道:“她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看護人員說道:“她被人輪j,還毀了容,受刺激太大?!?br/>
這個許俏俏是知道的,聽說是一幫流浪漢,因為沒有戶證登記,人口太過分散,調(diào)查起來太困難了,最后好像就這么不了了之了。
“那為什么……要這么綁著她?”
“她剛開始還挺正常的,也就是一個人發(fā)呆不說話,但到后來就越來越瘋,有了嚴(yán)重的自虐傾向?!?br/>
許俏俏目光不經(jīng)意落在她頸間和手腕,上面都上一道猙獰的疤痕。
“殺了我吧……求求你,殺了我吧……我錯了……”
“她之前還流過產(chǎn),這瘋病就越來越厲害了,腦子不正常,身體還留下了一堆后遺癥,估計也撐不了多久了……”
“我沒有瘋……我沒有瘋——”蘇憶雪大叫著,她驚恐地瞪大眼睛,歪著頭看許俏俏,面部僵硬,“是他……是他……都是他做的——魔鬼!他是一個魔鬼……”
蘇憶雪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掙開了按住她的人,猛然沖向了許俏俏,“是他找人強j我,是他毀了我的容……是他——”
緊接著,她又憤怒地瞪著許俏俏:“都是因為你——你這個害人精——賤女人——是你毀了我——我要殺了你、殺了你——”她企圖掙開那些繃帶。
顧朗握住許俏俏的手臂,將她拉到一旁。
“許俏俏,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你會下地獄的,你懷了魔鬼的孩子,你們都會下地獄的——我要詛咒你們——”
那凄厲的叱罵,恍若怨靈的詛咒,聲聲刺進耳里,心口也變得窒悶沉重起來。
江蕓說,她想要把蘇憶雪接出來照顧,她說蘇憶雪會死在里面。當(dāng)時她的話里似乎藏有什么深意,但她沒明說。許俏俏這會聽到蘇憶雪那胡言亂語,心里隱隱猜到些什么。
工作人員見她鬧騰得厲害,拿出藥要喂她吃,蘇憶雪卻驚恐得大叫:“我不吃藥——我沒病——我不吃……他要害我——我不吃……”
“救我……我沒瘋——我錯了,我給你磕頭,不要讓他給我吃藥——”蘇憶雪說著又咚的一下往她面前跪下。
正在這時,一抹身影從走廊疾步而來。
蘇憶雪率先看到那抹高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驀然尖叫一聲,便往墻角躲,整個人縮成一團,頭埋進膝蓋里,渾身顫抖。
一只大手將許俏俏摟進懷里,她驚了下,隨即聞到一股清冽熟悉的味道,便放松下來。
她抬頭看,君牧野冷肅著一張俊臉,薄唇抿成嚴(yán)酷的直線,眉頭緊蹙,周身兜著凜冽森寒之氣。
許俏俏輕扯下他的衣角。
君牧野低眸看她時,便迅速斂起眼里的肅殺之色。
“你怎么來了?”
君牧野不答,強勢摟著她轉(zhuǎn)身,“回去?!?br/>
許俏俏沒說什么,乖乖跟他走出那間冰冷而昏暗得令人有些壓抑的房間。
離開了精神病院,許俏俏仍感覺整個人都不舒服,蘇憶雪的樣子還浮現(xiàn)在她腦海中,她的話不斷的回響在耳邊。
她看向君牧野,見他臉色也不太好看。
車開了一段路,他們誰也沒說話。許俏俏終究按捺不住心里的疑問,低聲開口:“是你做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