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秦意看到他哥送貨回來，風(fēng)塵仆仆的樣子，眉頭緊蹙著，站在路口吸完最后一口煙才跺跺腳，裹緊衣服進(jìn)屋。
“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這都幾點(diǎn)了，全家等你一人吃飯呢，”王慧沒好氣地抱怨道，“瞳瞳都餓壞了。”
秦強(qiáng)彎腰揉揉瞳瞳的腦袋，話卻是對著王慧說的：“不用等我，你們先吃?！?br/>
王慧翻個白眼：“先吃？怎么個先吃法，你也知道你不回來瞳瞳就不吃飯?！闭f罷，她抽出一雙筷子塞進(jìn)瞳瞳手里：“行了，你爸也回來了，能吃了吧，趕緊，先吃幾口菜，我給你添飯去?！?br/>
秦意不禁回想起，當(dāng)初他大哥和大嫂是同鄉(xiāng)里人介紹著相親認(rèn)識的，當(dāng)時他還在上高中。禮金錢是爺爺出的，老人家拿了一部分積蓄出來，還把房子簡單地布置了幾番，添了些新彩電，還有雙人床和衣柜之類的。按照他家里的經(jīng)濟(jì)水平，已經(jīng)算是辦得相當(dāng)慷慨了。
嫂子剛進(jìn)門的時候還挺好，后來有了瞳瞳，不知怎的對他哥越來越兇。秦意隱約聽旁人講過他大嫂原先有兩個很要好的小姐妹，后來好像是攀了高枝，分別嫁給隔壁村兩個有房有車的商人。
也不算多有錢，跟大城市里的人比不了，但是在當(dāng)時他們那個落后的小村落里面，足夠別人眼紅的了。
有這種對比，所以王慧才會越來越厭惡他哥無能。
這個可憐又可恨的女人，似乎把自己的籌碼都壓在了女兒身上。
秦意有次教瞳瞳數(shù)學(xué)題的時候，瞳瞳就突然咬著筆蓋問他：“叔叔，你為什么還不結(jié)婚呀？”
她說完又皺著眉頭說：“媽媽一直讓我多留意身邊……有錢人家的男孩子?！?br/>
這件事把秦意嚇得不輕，花了一晚上重塑小姑娘的三觀。等瞳瞳做完作業(yè)回屋睡覺之后，他還特意給嫂子打了個電話，跟她好好聊這件事情。
夜很快便深了。
天氣涼下來，秦意看著他哥一直抱著個什么東西，他飄近些，看到秦強(qiáng)懷里抱著的，是一個相框。
他和秦強(qiáng)很少合照，尤其長大之后，家里開銷變大，全家人都奉行‘把錢花在刀刃上’這一原則。所以秦強(qiáng)懷里抱著那張，應(yīng)該是小時候五六歲……
果不其然，秦意繞到他身后，從縫隙往里看過去，小小的相框里放置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一高一矮兩個孩子，穿著粗布衣裳，手里拿著……
糖葫蘆。
笑得很開心。
秦意眨眨眼，想將再度溢出眼眶的淚水?；厝ァ?br/>
這時候，王慧正好洗漱完進(jìn)屋，秦意往邊上退了些，準(zhǔn)備飄出這間臥室。
人家夫妻倆的房間，既然女主人回來了，他也不便再多呆。
然而，他剛飄到門口，就聽王慧梗著脖子說：“還看，人都沒了還看什么！”
王慧說這話，聲音上揚(yáng)，氣勢雖足，但是秦意清楚的看見她眼里一閃而過的心虛。
明顯的虛張聲勢。
這句話像是個導(dǎo).火.索，一下子將兩人之間的氛圍引爆。秦意看著他哥整張臉都扭成猙獰的樣子，又要顧忌家里另外兩個人，因此他的聲音并不大，從嗓子眼慢慢卡出來的聲音，卻比大聲吼叫更沉地砸在人心坎上：“王慧，其他事情，我由著你鬧，你雖然不好，但我也有責(zé)任，身為一個男人我沒有能力讓你們過上更好的生活——可是你沒資格說小意。”
王慧沒再說話。半響，這個女人聰明地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服了軟：“很晚了，早點(diǎn)睡吧，今天也辛苦一天了……”
秦強(qiáng)卻不打算結(jié)束這個話題，這件事情顯然壓在他心里很久了，秦意頭一次見他哥動手。
王慧被人捏著下顎，往日對她言聽計從的男人此時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你想干什么，我喊人了，我真的喊人了！”王慧慢慢往后退，直到脊背靠上墻。
秦意在一邊干著急，他下意識想勸架，但是張嘴才想起來自己現(xiàn)在是個啞巴，手也接觸不到任何物體。
別動手啊，有話好好說。
哥，哥！
秦強(qiáng)可聽不見他內(nèi)心的呼喊，他將憋了很久的話一股腦說出來：“當(dāng)時我怎么就鬼迷心竅地聽了你的話，??？我怎么就……”
王慧被逼急了，也狀著膽子，小聲地啐道：“因?yàn)槟銢]用！”
“咱家一共才幾畝地，這小破平房，到時候還得和你弟一人一半！”
秦強(qiáng)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發(fā)紅，幾乎要從眼眶里凸出來。
“你現(xiàn)在裝什么好哥哥，當(dāng)初也沒見你攔著我啊!”王慧笑了下，“哦不對，你攔了，你沒用啊，你連攔都攔不住。”
秦強(qiáng)松了手。
秦意對這個印象倒是不深，他當(dāng)時渾渾噩噩的，形勢也很混亂。
王慧見自己又重新占了上風(fēng)，揉揉脖子，又道了一句：“你還給他寄錢，你不知道他自己一個人過得比我們?nèi)叶己脝幔蟪鞘写蚬ざ噘嶅X啊，我都聽那幾個在那兒打工回鄉(xiāng)的人說了，現(xiàn)在大學(xué)生出去給人當(dāng)家教，一小時幾十到一百！還用得著你給他寄錢！”
秦意愣住。
他……他哥給他寄過錢？
秦強(qiáng)憋得脖子看上去都粗了一圈：“你還是不是人了，有沒有點(diǎn)良心?！?br/>
王慧道：“我怎么了，是我把那錢偷偷拿回來的，我還不是為咱家考慮，為瞳瞳考慮。他那么大的人了，都成年了吧，有手有腳的，還能餓死了？”
“你出去，我不想跟你吵。”秦強(qiáng)終于憋不住，堪堪低吼一句，“出去——”
幾年前，那件事情出了之后，他就想過要離婚?？墒峭趺崔k，爺爺身體也一年不如一年，王慧再怎么樣，也跟了他那么多年，他承認(rèn)自己懦弱，逃避是最輕松的選擇。
可越逃避，他心底壓著的那份東西就越重。
“我，我對不起你?！?br/>
秦意聽著他哥喃喃自語，很想告訴他，不用這樣，王慧有句話說對了，他有手有腳的，餓不死。就算辛苦了些，男孩子吃點(diǎn)苦算什么。
[我就希望你們過得好啊，]秦意張張嘴，只能用口型這樣說，[別那么累著自己，人生只有短短的一輩子，要好好過才是。]
秦強(qiáng)垂著腦袋，手指搭在床沿上，突然僵住，然后細(xì)不可聞地顫了顫。
秦意驚愕地看著他哥猛地抬頭，迷茫地在空氣中張望，試探著問：“……小弟？”
[哥？]
然而秦強(qiáng)這次卻沒有回應(yīng)。
‘咚’。
小萌萌：“我回來了，那啥，你現(xiàn)在有兩條路可以走，你自己選選？”
“……”
秦意收起剛才那份不切實(shí)際的聯(lián)想，心道可能是自己聽錯了。他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哥怎么會看見他呢。
他收收心，對著系統(tǒng)反問道：“哪兩條路？”
小萌萌有點(diǎn)扭捏：“第一條路，你上天吧?！?br/>
“……什么？”
“就是，你們俗話說的那啥，歸西！升天！”小萌萌在自己貧瘠的詞匯庫里翻找，最后一錘定音，“狗帶！”
秦意沉靜地總結(jié)：“就是說我死了?！?br/>
“對對對，你死了，對，沒錯就是這個，唉我剛才怎么沒想到?！?br/>
秦意打斷道：“第二條路?！?br/>
小萌萌頓時變得更加扭捏，如果它有實(shí)體的話，估計現(xiàn)在正在擰衣角。然后它試探著說：“要不，你跟我回去？我保你一命?！?br/>
……
“你別不相信，”看出秦意眼底滿滿的懷疑，小萌萌據(jù)理力爭，“你不想回去找你的小情人兒了嗎？”
他想啊。
可他還有幾分理智。
“我作為蘇七宿主的積分已經(jīng)積滿，你帶我重新回來，理論上來說就意味著我在《豪門世家》已經(jīng)被注銷了，”秦意淡淡地說，“你帶我回去，就跟唐御天試圖過來一樣，我只能變成黑戶?！?br/>
小萌萌心道，你怎么對黑戶那么敏感呢，怎么就……說話那么在點(diǎn)上呢！怎么那么聰明！
秦意繼續(xù)道：“還是說，這件事情總部不會管？”
“總部……當(dāng)然……”
秦意替系統(tǒng)說下去：“當(dāng)然會管?！?br/>
他在蘇七身體里那么長的時間，很清楚總部對各個世界的運(yùn)營有多熟絡(luò)，很顯然有一套自己的運(yùn)作體系。
小萌萌雖然被他戳破了計劃，但仍然不肯放棄。它對這個宿主……有些依戀。
單純的戀啊，沒有什么邪念的那種。
它做系統(tǒng)也有不少年頭了，接過很多任務(wù)，鉆進(jìn)過很多人的大腦。有句話怎么說的來著，世界上好看的面孔很多，但是有趣的靈魂很少。
它能夠聽到宿主的心聲，也就意味著，它接收過太多平時被人深藏于心的惡念。
秦意這人很純粹。
很直。
它很滿意。
如果要將這份宿主合約添加一個期限，它希望是，永遠(yuǎn)。
秦意頗不自在地咳了一聲：“你……你這樣我有點(diǎn)……”
小萌萌：ヾ(｀Д)我好像忘了我腦子里想什么這貨也能聽見。
好羞恥啊，第一次對著一個宿主告白ORZ。
羞恥的小萌萌恨不得一頭鉆回《豪門世家》，再也不出來。
秦意安靜了一會兒，他現(xiàn)在沒有頂著蘇七的臉，用自己原本的身體，同他的性格更為接近，站姿筆直，俊逸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好半響他才對小萌萌說：“謝謝你，我也很喜歡你?！?br/>
！
小萌萌：怎么辦我身上的3D虛擬顯卡好像在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