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鶯出宮已經有了旬日。自從季賓和金光的事情以后,凌宣毅更是很少來到隱云寺。隱云寺的女尼們也知道皇帝對這個妃子是無比的厭惡,所以女尼對她也不是很熱心。這倒是讓馮鶯樂得自在,頭發(fā)已經長起來很多,不過還是短發(fā)的樣子。馮鶯精通毒藥毒術,自然懂得生發(fā)之道,以毒攻毒,長出來的頭發(fā)都是偏金黃色卷曲的,又一次馮鶯沒有挽發(fā)髻就出去了,把寺里的女尼驚訝地尖叫起來,大喊著“妖怪呀!”然后跑了好遠好遠。馮鶯反而是無所謂地繼續(xù)給自己種的幾種毒花澆水,馮澹很少來看馮鶯,但是都托人暗中保護和照顧著。
再說,
馮鶯是何等人,那些寺里的女尼雖然有心刁難,但是到底沒有成功過,反而是被馮鶯的毒蛇和毒蜘蛛嚇了個半死。女尼紛紛求主持讓馮鶯出寺,可是主持也知道讓馮鶯回宮不可能,心里著急想不出個辦法,又不敢去找馮澹將軍,只能暗地里找些大臣想著辦法和皇帝說說。就算再不喜歡,可否請到宮里的冷宮,而不是待在寺里。況且寺里的禍事不斷,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馮鶯卻是不在乎,她要的就是離開皇宮。不過,并不是就這樣就結束了,她還要回到皇宮中去,而且是要凌宣毅來到她面前跪著請求她回去。馮鶯一向有自信,她要靠的不是顧筱君的朋友來鞏固自己的地位,而是,要靠自己的本事。
畢竟,關心照顧和愛是不一樣的。潘玉顏是個蠢貨,這樣的女人是不可能執(zhí)掌后宮很久的。沈如鳶雖然聰明,但是臣服太深,這樣的女人就算是執(zhí)掌了后宮。很多人一樣會被算計。龔氏雖然夠聰明,但是卻不如紫氏出手迅捷。
顧筱君,偶爾想起自己這個十年的朋友,馮鶯還是有些感慨,或者說——心情很是復雜。那個人是郡主,家里是皇室要世代贍養(yǎng)的一個家族。從來不用擔心著什么時候就因為觸怒圣顏而弄得家破人亡,父母健在,而且對她做出來的事情都是寬容的,她們本就沒有辦法相比。有的時候午夜夢回,馮鶯還是會想起那年她們一起坐在學堂的樹梢上。那個巧笑倩兮的藍衫女子。
可惜,
到底是命運弄人。
“馮嬪娘娘,”突然禪房門外有人叫喚了她的名字?!榜T嬪娘娘,在下應約前來,不知娘娘現下可方便一見。”
馮鶯笑著放下手中的水壺,心道來得正好:
“顏先生自然不必多禮,推開門進來就是了?!?br/>
眼見了那推門進來的姓顏男子三十歲左右年紀。一身淺白色的布衫,可是布衫上卻滿滿是暗花銀線繡著的龍紋鳳羽,乍看簡樸,卻是透著華貴。雖然隱云寺不是什么高山深谷,但是那石階之上還有露水——可是眼前這個男人一雙銀白的靴子上面沒有半點雨露,可見輕功極高。
“馮嬪娘娘恕在下冒昧。在下記著令堂可算是唐門中人,娘娘為何想著要見我顏家人——顏家和唐門可一向關系不好?!蹦腥俗约洪_了話頭,看著馮鶯。
馮鶯笑了笑:
“唐門對我母親可不算好。唐子川是個太過于古板不懂變通之人,我娘心高氣傲自然不屑與他們?yōu)槲?。?br/>
“令堂當真該為自己驕傲,但是令堂拒絕在下大哥的求婚反而下嫁錦朝將軍,這件事——令顏家蒙羞,娘娘認為。我們顏家還會和您聯手么?”
馮鶯嗤笑:
“如若不會,那么先生又是何必十年之中喬裝改扮。來到將軍府之中教我武功、告訴我皇室有那么多的隱秘?”
那顏姓男子一愣,然后笑了,對著馮鶯點頭道:
“當真不愧是她的女兒,易容術在你們眼里都是雕蟲小技。不過娘娘此舉出宮,卻是為了什么?若是只是為了和我等方便行事,會不會因小失大?!?br/>
“都說顏家精通天下術數,十八般武藝樣樣皆通。那么小小的一個還魂法術還是做得的?!?br/>
“還魂?娘娘是要在下來,讓淑惠皇后還魂么?借尸還魂?”
馮鶯點頭,然后笑了笑:
“皇帝對筱君深情,筱君說的話他無一不聽,我要出宮自然容易,要進宮,自然還是要借助筱君這種力量。你且放心大膽地來了,最好讓隱云寺乃至京城的人都清楚知道你顏家三公子來了京城,帶著寶貴的法器可以讓淑惠皇后還魂。然后后面的戲碼我來演就是了?!?br/>
那男子點頭道:
“娘娘倒是高瞻遠矚,只是不知道此法能夠用多久?!?br/>
“不必多久,江南的鹽稅改革如今進行了一半,我知道沈子安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但是沈家和潘家解元已久,正好利用這次機會,江南的鹽商和鐵商早就可以鬧一鬧了,鹽鐵鬧起來,蜀中又大亂,戎狄自然會擇機入侵。那時皇帝自然會需要我的,將門無虎女,對付戎狄、戎君,我自然有的是辦法?!瘪T鶯說著。
“娘娘算盤打得不錯,但是男女之愛并非應當如此算計。皇上待娘娘不薄。”
馮鶯聽了,冷笑:
“帝王家何來恩愛?多情總被無情苦,何況我所愛的人早就已經不在了,我又如何能夠再去愛上別人?對,先生是要提醒我,這樣留下的只是感激和照顧,并不是長久不變的愛情,若是天下太平,他又有新寵,自然會將我忘記。這些都沒有關系,在后宮之中地位要穩(wěn)定,定然不能學潘玉顏不討太后喜歡,更加不能如沈如鳶太討太后喜歡。后宮聯系前朝,自然要能夠得人心。若得朝臣恩,自然不會被輕廢。”
顏家的男子點頭,最后還是忍不住一問:
“在下不明白,娘娘何苦爭這些?”
“馮家軍餉已經被削弱很多,飛鳥盡、良弓藏,敵國死、謀臣亡,狡兔死、走狗烹。我們馮家存在就是為了戰(zhàn)爭,可是錦朝要的是天下太平。天下安定自然我們家里就沒有擁兵的作用,沒了兵權,馮家一無所有。若是皇帝以功高蓋主論,我們家還有何種地位生存?!?br/>
“我不認為娘娘是那種會為了自己的家庭,就犧牲自己幸福的人?!鳖伡夷凶诱f的也毫不客氣。
馮鶯笑了,帶著三分凄苦七分嘲諷:
“他慘死的時候我如何不記得,唯有權力,才能夠護得自己所愛周全。只因一句巫蠱不詳,便要被活活燒死。這樣的恨,這樣的仇,我怎能不報?只有擁有了權柄,我才能夠重新聚攏他的魂靈,才能夠重新相見?!?br/>
“如此,在下明白了,娘娘也就靜候了佳音吧?!蹦悄凶右簿屯肆顺鋈?。
是日,
京城傳遍了消息,蜀中晉王的三世子——顏之推進京,帶著法器和通靈之介,可讓往生者的魂重歸,來敬中是幫著尹家作法的。這消息傳得太快,竟然是先被寧王妃給先知道了,想著和寧王商量著,要給筱君做場法事——畢竟顏家這個孩子的盛名在外。
凌宣毅后來也聽到了這個風聲,雖然對顏家的人都頗有忌憚,但是關系到了筱君的事情,凌宣毅沒發(fā)置之不顧。干脆請了顏之推進宮,也邀請了寧王爺和王妃來到了宮中。在顏之推的保證下,找來了筱君常用的東西,反復招魂作法。為的就是一念相見,本來這等事情凌宣毅是要問過了星沉才做決定的,可想到星沉病重,只好作罷。但是星沉自然是明白要發(fā)生這件事情的,卻也沒有和陸英說,或許是因為私心,或許是沒有——馮鶯到底還是她們的朋友,沒理由去破壞別人的計劃。
“怎么沒有反應?”凌宣毅見了半天,不耐,便問了。
“回稟皇上,淑惠皇后這等情況有些不同,”顏之推恭敬地作揖,“淑惠皇后去后沒有留身,自然要難些,魂靈雖聚,卻不知道會往何處,若是借尸還魂,卻也還要找個和她相互親近的人才好,也要是女身?!?br/>
“我可以……”寧王妃聽了,立刻就站出來說了。
“王妃是皇后慈母,魂魄附身對在世之人最是不好,淑惠皇后如此賢良淑德,不會讓自己母親受苦,所以定然是不會選擇王妃您的?!鳖佒评^續(xù)解釋。
凌宣毅一愣,想了一會兒說道:
“星沉?!?br/>
顏之推也笑:
“星沉大人神之身,魂魄靠近都會神散,如何會能夠附身?!?br/>
凌宣毅愣了很久,最后淡淡地嘆氣說道:
“福祥,你去隱云寺,問問馮鶯愿不愿意來幫朕這個忙?!?br/>
福祥領命去了,顏之推點頭道:
“也是了,聽聞馮嬪娘娘和淑惠皇后自小就是交好的,這樣算是最最合適的人選了,也不道是誰了,但愿馮嬪娘娘能來就最好不過了。若是她不愿來,便是皇后身邊自小照顧的侍婢也是可以的?!?br/>
凌宣毅蹙眉,冷聲道:
“照顧筱君的侍婢,都死在那場大火之中了,這是非馮鶯不可了。”
顏之推還是似笑非笑,而寧王和寧王妃都是緊張地看著殿外。而凌宣毅心里卻復雜——他對馮鶯,才真真爭吵過,不知道馮鶯那樣的性子,到底會不會幫忙。而且馮鶯不信鬼神,莫不要嘲諷了他們這等舉措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