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昏沉沉的，先前的如水月色丟下幾顆寥落的星辰便失去了蹤影，那星光都有幾分頹廢。草場西北角的一處帳篷前挑著一盞氣死風(fēng)燈，嚴(yán)絲合縫，風(fēng)透不進(jìn)去只得撩開輕薄的帳簾，倏爾又折回來，嚇了一跳。

    帳篷里，白凈凈的衣衫裹著個二八芳華的女子，披頭散發(fā)半趴在一堆兇神惡煞的男人面前笑得妖媚，風(fēng)情萬種地露著半寸香肩，沖著洛央勾了個媚眼，“奴見過洛大人，更深露重的捉了奴家來，這么多的爺嚇壞個人，大人——您是要做什么？”

    洛央負(fù)手而立，瞧也不瞧她，看了眼恩康遞上來的供詞，從頭至尾毫無破綻，交代的干凈利落，半點推脫的跡象都沒有，真是好手段。他慢條斯理地道：“龐妃娘娘的宮里頭竟藏了個狐貍精，找死！”

    那女子嬌嬌俏俏地掩著唇角媚笑，眼波流轉(zhuǎn)百媚橫生，不經(jīng)意間撐起了半個身子，露出深深的一道溝壑，裹著嫩帶著香，藏著與生俱來的*和勾引，渾然入夢，“奴家哪里來的是個狐貍精呢？不過是本本分分聽主子話的女子……”說罷換上自怨自艾的腔調(diào)，拿捏道：“唉，一生為奴做不得主的，身不由己。三生有幸遇上了洛大人，還望大人憐惜?！憋L(fēng)霜中的嬌花，攀手可摘，便自那一夜風(fēng)流的美夢中沉睡不醒。

    “哦？有幸么？”洛央往前行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輕蔑道：“那倒也是，福兮禍所伏。龐妃整日陪在皇上身邊，還有心思調(diào)教你，真是一心為國么？說罷，究竟是誰讓你對清河郡主下手？”

    那女子揚起一個無辜的笑臉，弓著身子往前爬了一步，心口露出的乳肉越發(fā)的多了，勾住洛央的衣裾拋個媚眼道：“大人——奴所言句句屬實，娘娘恨郡主不肯相幫差了奴來提醒郡主，多大的事由，值得大人耿耿于懷？奴的手臂都被郡主扎紅了，大人也不憐惜，真是心狠吶……”

    洛央伸腳，靴尖勾起了她的下巴，襯出一張雪白含媚的臉堆著滿滿的魅惑，深潭起了漣漪，瞬間被吞噬。他冷笑，“當(dāng)真？”

    女子伸出猩紅的舌，打靴面上輕柔地掃過，留下曖昧的水漬，燭火里盈盈欲滴，瞧得人心血膨脹?！扒д嫒f確……大人若是不信可來奴的身子上查驗查驗——”

    洛央盯著她，縮腳一勾，一張欺霜賽雪的臉硬生生磕在了地上，砸出鬼魅般的血痕，順著臉頰蜿蜒而下。那女子瞬間皺了眉頭，后又疏開眉眼，仍舊魅惑的笑，將嘴角邊的血勾進(jìn)了嘴里，妖艷的唇角殷紅欲滴，“大人好大的力氣呶，奴家疼死了……”

    “到底是誰派你來的？”有人拿了新的靴子來，跪在地上替洛央換。

    “龐妃娘娘吶，三小姐無辜慘死，左右同郡主脫不了干系。前些時候往宮里去過一回，搭上了兩個嬤嬤也瞧不見下文。娘娘怕郡主忘了，差了奴婢前來……哪成想，竟然遇見了大人——”

    洛央道：“這硬骨頭的奴才本官見得不少，如你一般堂而皇之的出賣自家主子也真是頭一回?！?br/>
    女子又拋了一個委屈的媚眼，泫然欲泣，“大人這話說得好生不對，奴婢哪里是出賣主子，只不過是瞧見大人的風(fēng)姿，神魂顛倒，情不自禁而已?！睖I水盈睫，楚楚可憐。

    “你主子做何打算？”

    女子又道：“奴婢只接了娘娘的命令前來嚇一嚇郡主，哪曉得主子的心思。不過主子倒是說了，郡主一日不幫忙便一日不肯停手，如奴婢一般的人多得很，大人，您若是留著奴婢一命，或許會有不小的收獲呢！”

    洛央挑眉，看了她一眼，“哦，是么？既然如此，那本官就留你一命——”瞧那女子眼中抑制不住的喜悅又冷笑：“不過，瞧著你這嘴也沒多大用處，易安——”

    “大人。”他端著個托盤，盤上放著一柄匕首，一雙雪白的錦帛手套。

    洛央勾著唇角，悠閑地帶上了手套，拈起匕首瞧一眼被侍衛(wèi)按住，抓起頭發(fā)扯到她面前的女子，“你那么愛裝神弄鬼的唬人，那本官成全你，做一個不死不活的人彘也是挺好?！背鍪謽O快，被剜去雙眼的女子還未來得及慘叫，連妖冶的舌也被人拖出一并割下。

    癱在血泊里的人嗚嗚咽咽地哭泣，胸腔里發(fā)出的嘶嚎也只能悶在嗓眼里，受了冤屈的魂魄似的，徘徊不肯離去。染滿鮮血的手捂著臉，一手捂著臉一手四處亂劃，慌亂間摸著了掉在地上血肉模糊的眼珠子，驚慌失措地悶哼起來。

    “你的手腳先替你留著，莫要心急。”有人來給他去了手套，送水凈手，“如你一般的人來一個殺一個，都不得好死。寂寞的日子總有一天會熱鬧的，本官答應(yīng)你，全給你們關(guān)在一個壇子里，哪天要是熬不住了大可一起上黃泉路?！?br/>
    血淋淋的手憤怒地在空中抓來抓去得不著法門，披頭散發(fā)便真成了一個無用的鬼，掙扎著挪了幾步，只得在地上呼呼地直喘。洛央看著甚是有趣味，方才費盡心思勾引他的人唯今剩了半條命茍延殘喘，還有什么翻手為生覆手為死的權(quán)勢更叫人興奮。

    “對了，本官記起來，打從進(jìn)了這個屋你就在勾引本官。無以為報，就要你做鬼做的更徹底一些吧?！甭逖胩а矍屏饲莆堇锃h(huán)伺幾名虎背熊腰的侍衛(wèi)，“這女人就賞給你們了，做成人彘前可莫要死了！”

    幾名漢子互相對視了一眼，眼里的精光按耐不住，便要俯身謝恩。

    易安瞪眼，“還不趕緊風(fēng)流快活去，滾！”

    幾人領(lǐng)命，拖著攤在地上的人除了帳篷往黑黝黝的山林里去了。

    易安伺候著洛央換了衣衫，這才出了血腥味彌漫的帳篷，“大人，龐妃宮里前日沒了一個宮女。今兒出了事從院子找到，殺了人埋得還挺干凈。”

    洛央笑：“就道龐妃那個只顧著恩寵的女人沒有這般心思?！?br/>
    “大人的意思……”

    “這宮里誰能瞧著龐妃承寵心里不得意，出這般下三濫的點子？”

    易安悶著頭挨個數(shù)，咕咕噥噥，“德妃一個傻的，靜妃只有一個公主……”話還沒說完就被洛央踹了一腳，跌在地上直請罪，“小人該死?！?br/>
    “心里明白就好，還不到時候……再等等，再等等！”

    易安抬頭看他，有些不忍，“大人，您何必……”

    洛央回頭看他，冷哼，“這么些年挨過來了，還差這幾日，不長心?！?br/>
    易安裝沒聽見，扭過頭去抹眼淚。

    天亮前洛央回了一趟帳子瞧秭姜還在睡，便輕手輕腳連被子帶人一股腦給送回收拾干凈了的帳篷，陪了半個時辰才去伴駕?；屎髥柶?，他只道是郡主貪涼染了風(fēng)寒，已宣了太醫(yī)前去伺候。

    午膳也未來得及用便匆匆告辭，進(jìn)門的時候秭姜披著頭發(fā)蹲在地上拿一顆水嫩嫩的葡萄喂兔子，半夜在草叢里被人救起的紅箋跟在后頭端著碗，怎么哄都不肯吃飯，瞧著洛央進(jìn)來，嚇得又縮回去了。她回頭，笑得眉眼彎彎，一只手撐在膝頭托著腮，一只手伸著喂兔子，溫婉可人。他換上一張面孔，仿佛昨兒夜里沾血的劊子手灰飛煙滅，蹲下身嘴角浮上溫和的笑意，伸手撥開她的頭發(fā)，墨發(fā)如水，一點一點從他心頭淌過，忘了今夕何夕，流年哪歲。

    玉鉤接過紅箋手里的碗對她使了個眼色，走過來遞給洛央笑道：“難怪郡主不肯用膳，原來是等著大人?！?br/>
    秭姜拍了拍手瞪了她一眼扭身背對洛央，“本郡主才不是等著他，他是個壞人，你們莫要和他走得太近，近墨者黑，把壞心眼都教給你們?！毙φZ晏晏地找茬，早沒了昨兒的煩擾，這才放下心來。

    玉鉤笑，拉著紅箋告退了。

    洛央眼睛里閃過一絲陰翳，端過碗又換了一副面孔，無奈地笑：“微臣再是個壞人郡主也要用膳，餓了身子微臣怎么賠得起？”

    她不承情，就著他的手勉強進(jìn)了一口瞪他，“說好了陪著我的，一覺醒來人沒了，你可真是忙吶，就會唬我玩?！?br/>
    洛央伸手揉她的頭發(fā)，“我昨兒與人說會話便回來陪你了，還把你給送了回來。睡得像是頭小豬，早晨我走的時候你只顧著踢被子，哪個唬你？”

    “哼，洛央，你還敢頂嘴！”

    “都是微臣的不是，說錯話了，求郡主寬宏大量不和微臣一般見識?！彼豢谝豢诘匚怪?，親手養(yǎng)大的小姑娘，三春里盛放的梨花，清澈明媚，拿不起舍不下，只得心甘情愿地哄著疼著。

    她這才滿意了，拽頭發(fā)對他抱怨，“都怪昨兒那個鬼，害的我不能出去玩，本想著瞧你們圍獵來著，還得在這裝病?！痹谒媲案静夭蛔⌒氖?。

    洛央勸她，“那個女人已懲治了她，放寬心，日后決計無人敢來。你且在這處同兔子玩上半日，想要什么都同我說，明兒就回去了，乖！”

    如此便是做了萬無一失的打算，其余的他不說便不問。只是抬起頭有些難過：“先生，你為了我必然又去做那人人畏懼的閻羅了。”

    “微臣……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