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濤發(fā)了一小會兒呆,現在也回過神來,跟著別的觀眾鼓起了掌。
“周團長,剛才觸景生情,有點失態(tài),你不要見笑。”雷濤倒是很坦率地笑著說道。
“雷總,我們的表演能引起您的共鳴的話,也是我們想的表演效果?!敝芡④婋m然也不明白一出歡樂的劇,會讓雷濤感傷,但是顯然這是他想要的結果。
“只是可惜,雷總,這樣的表演,您以后是再也看不到了?!敝芡④娨幻鎳@氣。
“周團長,我想做個東,請你們局劇團吃宵夜。只要愿意來的,一會兒就到渝西大酒店來?!崩诐芸蜌獾卣f道,“本來想請晚飯的,但是這個時間也只能算成夜宵了吧?!?br/>
渝西大酒店的宴客廳內,坐滿了整整三桌人。
雷濤先是當眾感謝了劇團整體的辛苦演出,并且不吝夸張之辭,表示自己看到了精彩紛呈的表演。
當然,整個川劇團的人,也看到了希望:要是沒有一點出資的意思,也不用搞這么大的陣仗了。
跟雷濤坐在同一桌的,包含了文化局局長,周廷軍,以及陳富貴父子。
“這個小演員就是剛才的艄翁吧?”雷濤見到陳言,嘴上咧開的笑臉沒有合攏過,“真是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
宴席之中,從周廷軍口中得知了陳言的故事,雷濤對這個小家伙更是喜愛了。
“小言子,看來你除了是個新演員,更是老戲迷了。那我考考你,川劇表演里,你覺得哪個部分最重要?或者說最喜歡哪個部分?”
陳言想了想:“我覺得唱念做打,每部分都同樣的重要,這些都只是基本功?!?br/>
“哦,這就完了嗎?”
“當然沒有,更重要的是那個,那個~”陳言的手開始比劃起來,但是不能很好地表現自己的想法。
“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說,又不是要你總結。”陳富貴支了一招。
“就是在舞臺上的一種感覺!”陳言一副費勁的樣子,找到一個比較合適的詞,“就是說,人在臺上,就要想著那個畫面,把自己當成要演的那個人。那樣的話,忘了詞也不怕。”
“你這也算不得什么厲害的方法啊,況且還忘詞的話,怎么演戲?”
“我不是這個意思,”陳言無奈地放下了雙手,只恨自己表達能力還不夠,“就是說,你不要完照搬那些寫好的劇本,要在身臨其境的時候,自然而然就知道怎么演了。那樣就不怕忘詞了,我就是一直這么演的。”
“其實,我今天有兩個錯誤?!标愌蚤_始抖自己的底,也不自覺地紅了臉。
“第一個是跟道姑說話提到船快,原文應該是艄翁吹?!招腥Ю铩?,我記不清是‘兩千’還是‘三千’,我又想到‘腳底板抹油’可以形容快,我就說了‘船底板抹油’?!?br/>
“第二個地方,是在道姑催船的途中,我有一段忘詞了,這一次沒想起代替詞,我就故意打了個馬虎眼,做出拼命趕船的樣子,示意小梅姐繼續(xù)說。還好小梅姐看懂了我瞪大了眼睛,搖頭甩胡子的意思?!?br/>
說完,他還低下了頭,忘詞對于一個演員來說,可不是個光榮的事。
但是在做的各位,才反應過來。他們在表演的途中,沒有感覺出任何問題,反而覺得這兩個地方,一個歇后語用得巧妙,一個夸張地表演也體現了艄翁盡力地驅船,都顧不上跟道姑說話。
比起原劇本,這兩個小小的改編,顯然在表演效果上,略勝一籌。
“好!”雷濤伸出了大拇指,“不拘一格,大膽創(chuàng)新,而且還演得更好!”
周圍的人也跟著稱贊,就連陳富貴,也覺得:兒子有時候動的小腦筋,還真的會起到出乎意料的效果。至少自己,除了記熟劇本,是沒有這樣的創(chuàng)造力的。
“陳老板(對唱戲的人的稱呼),你可是生了個好兒子?!崩诐e起了酒杯,站了起來,準備給陳富貴敬酒。
“雷總,這可使不得!”陳富貴也趕緊起身。旁邊的陳言,也跟著站了起來,雙手捧起了飲料杯子。
“陳老板,我看戲三十年,也見過了不少名家,你今天的表演,也堪稱名家。我敬你一杯!”
陳富貴趕緊舉起了酒杯,雷濤的認可倒是讓他心里一暖:這十幾年一直就在本地表演,得到了行家的認可,也覺得終于沒有荒廢了習得的一身功夫。
“我雖然看戲多,也不會演,更不會什么絕活,但是你兒子是個好材料,你要好好教他。我可是還會繼續(xù)看你們的戲?!?br/>
“一定一定。”
“這第二杯酒,我敬你們父子倆。希望你這個父親兼師傅的好好教他,而陳言,以后一定是名揚天下的川劇大家!”
雷濤很有性格,他整個晚上,也就只敬了這兩杯酒。
晚宴差不多了,雷濤的秘書小馬從宴客廳外,走了進來,準備跟雷濤耳語。
雷濤擺了擺手:“小馬,你直接說?!?br/>
“是的,雷總。我們公司除了在棠城已經有了一個項目,在永州也有一個大項目,空余資金不多。唯一靈活一點的資金,就是準備投資網吧行業(yè)的那一部分了。但是別的股東提議那個投資收益高,恐怕也不好辦?!毙●R手上還拿著個文件夾,剛才就被雷濤叫去辦事了。
“我準備投資劇團的事,那幾個別的股東怎么說?”雷濤準備投資劇團,是表演結束之后,叫小馬去溝通的。
整個宴會廳安靜了下來,川劇團的眾人,聽到這里,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雷總,他們都反對。地產的大項目動不了,投資幾個連鎖網吧也不是小項目,他們都看重收益,顯然川劇團的前景,他們完不看好。”
小馬話音剛落,就傳出了明顯的嘆息聲。
“哼!”雷濤冷笑一聲,“我們公司那些股東,都怕是掉到錢眼子里去了?!?br/>
“我是一個棠城人,為了我家鄉(xiāng)做貢獻,這里我就要一意孤行一次,這個投資川劇團的項目,必須搞起來!”
雷濤看著陳言,那雙掩飾不住興奮和激動的眼睛,也讓他覺得自己做的事是有意義的。
“我寧愿我們棠城的孩子們,以后還有機會繼續(xù)看川劇,也不想他們就在網吧里浪費了時間?!?br/>
眾人掌聲響起,經久不衰。這擔心了許久的事,終于是塵埃落定。
倒是審批并通過了網吧文件的文化局局長,此時有點臉紅。
陳富貴把陳言緊緊地抱在了懷里,本來想著要是劇團就這么解散了,就算帶著他上街賣藝,或者到處下鄉(xiāng)演出,也要繼續(xù)下去。
至少說,這幾年,陳言良好的成長環(huán)境,終于得到了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