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回京了。
他夜里回來的,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住在了京里的驛站,天亮去宮里復命,后半晌才回府。
回府自然先去見葉景天。
葉景天也已經(jīng)在等著了。
崔戶一起回來的,他先一步從書房出來,在回廊亭里遇見了林青青。
“世子妃?!?br/>
崔戶躬身行禮。風塵仆仆,與消瘦了些的模樣十分搭配。
林青青是特意等在這兒的。
見他滿身風塵,客氣的讓他坐,問剿滅紅衣教的事。
崔戶沒坐,垂下手搭話,道:“紅衣教老巢的確在俠靖鎮(zhèn),因為有人領路,沒費什么勁就找過去了。連殺帶抓,共一千五百多號?!?br/>
“這么多?”林青青有點驚訝,“都是些什么人?”
崔戶道:“什么人都有,逃犯,大盜,江湖人士,但最多的,還是信道的,他們有一套自己的歪理邪說,聽說聽了就會迷上?!?br/>
“邪教那一套,”林青青可以想象,繼續(xù)追問,“那些人怎么處置?”
“砍頭?!?br/>
說砍頭就像說吃飯一樣說出來,林青青聽的眼皮子一跳。
她沒有掩飾自己的擔憂,抬著雙目看向崔戶,“所有人?”
崔戶道:“所有人?!?br/>
林青青的表情就像一張被扔進水里,迅速浸濕的紙。
這樣的表情下面在想什么,崔戶一眼就能看出來,“拐賣,奸殺,買兇賣兇,惡霸一方,違抗抹黑朝廷,無惡不作,能把他們鏟除,是功德無量的事,世子妃不必自責?!?br/>
他的解釋并不能安慰到林青青。
對待這件事,她有自己的想法。
崔戶看的出來。
“改日我將卷宗找來,世子妃可以看看,”他道。
“好,”這更合林青青心意。她站了起來。
崔戶告退。
“孫大慶死了?!?br/>
崔戶剛回京,聽到這個消息,他該怎么反應?吃驚?還是漠不關心?
但事實上,崔戶條件反射的看了林青青一眼,心里想的是,孫大慶是怎么死的。
可他跟孫大慶很熟嗎?
不熟。
不是認識與不認識的不熟悉,而是交際中的不熟。
孫大慶只是一個戴罪立功,試圖從陰溝里爬走的老鼠。
崔戶沒有道理跟他有剿滅紅衣教之外的交集。
“是嗎?”他一出聲便察覺到意外之下的倉促,所以停頓下來,道,“屬下不好評價。”
林青青點點頭,像是通知他一聲,情緒低落道:“你回去吧?!?br/>
又行了下禮,崔戶才走。
雅兒鼻觀口口觀心的站在一旁,人走了,她那雙大眼睛活泛起來。
孫大慶壓根沒死。
那天,孫大慶在牢房的確中毒了,但這人精的很,早早服了抗毒的藥。一發(fā)覺中毒就開始了表演。
要不是雅兒親自把他運出去,親自看見他詐尸,也跟著上當了。
奇的很,孫大慶把她給的身份文書悄悄放回去后帶著妻兒就那么消失了。
走前,還留了一句話,雅兒覺得,自家小姐刻意在這兒等著,跟崔戶聊了這么多,就是因為孫大慶的話。
那話什么意思,雅兒不是很清楚,只曉得原話是:
“我被崔戶審過”。
崔戶審他什么?
雅兒朝林青青看。
林青青顯然沒有她想的多,一臉的云淡風輕。
雅兒感覺自己想多了。抬眼看到葉辰。
“小姐!”雅兒眼睛賊亮,激動道,“四公子來了?!?br/>
葉辰穿著官服,單手搭在佩劍上,朝她們走過來。
只一月未見,他五官便褪去了精致,越發(fā)的深邃,神色透著堅毅,以及,大風大浪后的平靜。
獨屬于少年人的清澈和愚鈍在他身上完全消失了。
林青青真切的感覺到,葉辰成熟了。
她為此感到高興,欣賞的望著他,道:“不錯,大變樣了?!?br/>
葉辰動了動唇,握住佩劍的手收緊,點了下頭,“我也想趕快回來,這次經(jīng)歷了挺多?!?br/>
“后邊慢慢說,”林青青并肩與他朝外走道,“我在家也沒閑著?!?br/>
葉辰的表情一暗,道:“我聽說了,吉星兒時不時給我送信?!?br/>
她知道,邊走邊扭過頭看他,“你要是白天回來的就好了,我敲鑼打鼓去接你?!?br/>
葉辰一想,她真干得出來敲鑼打鼓的事,噗一下笑了。
林青青也笑。
只還未走到正院,便真聽到了不亞于敲鑼打鼓的動靜。
是皇上褒獎的圣旨下來了。
圣旨從西府傳到東院,葉景天換上官袍,帶著全府人跪了一地。靜靜聽著圣上對葉辰的評價和獎賞。
這次的事,讓葉辰連升三級。從掌管神機營,一躍升成五城兵馬司的副指揮使。
崔戶更厲害,要去做巡撫了。
按照正常程序,巡撫多是進士出身,政績斐然,由內(nèi)閣大臣推舉,才有可能坐上這個位置。
崔戶不光是北部賤民出身,還是奴隸一族,能走到如今,前途已經(jīng)到了頭。結果卻由參軍直接升成了巡撫。
這樣的破格提拔,滿朝也沒幾個。
林青青感覺皇帝有意收買崔戶,才讓他這么尷尬的身份去做巡撫。
不過對她來說是好事。
崔戶審過孫大慶。
孫大慶多次欲言又止,想來就是因為這件事。
如果不是什么都說了,他欲言又止個狗屁?
她會煉金術一事,崔戶大概率是信的。
這下他離京上任,走的遠遠的,對林青青來說再好不過。
為此,林青青送了他一份祝賀大禮,盼著他趕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