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

    我與蘭詩雨在十六歲的年紀相遇。那時，我們剛讀高中，我在012班，她在007班。高二文理分班后，我們同在文科實驗班，就成為了同桌，一直到高中畢業(yè)。在十七歲與十八歲的兩年里，是我和詩雨結(jié)婚之前真正相處的兩年。在那兩年的歲月里，無論誰見到我們，總是只能用‘天生的一對’來形容。無論從形體、氣質(zhì)、為人處事，從未見過哪兩個人契合得如此不可挑剔。簡直是螺絲釘與螺絲帽嘛，他們說。那我就做**一顆永不生銹的螺絲釘，我回答。大家都笑起來，只有詩雨明白，我們會經(jīng)歷多少曲折。那些抒情年代里的所有浪漫、激情、情欲紛紛、錯過與過錯，都將把我們白色的年華點綴的花花綠綠。

    “總之，當我們能真正在一起時，我們將不再年輕，不再風花雪月，我們將活在沉甸甸里，然后用留下的日子將那些沉重的東西變得輕飄起來，開始過真實的人生?！笔邭q時的她這樣說。我當然不由得不信，我們像彼此的鏡子，映出了對方所有的心思。我們甚至能將對方的一顰一笑輕而易舉的理解?？傆幸环N不受我們控制的力量存在于我和她之間，無論我們怎么擺脫，也終不能夠。況且從最心底來講，我們兩人中誰也不想著去擺脫。

    “無論我們發(fā)生什么，愛上誰，和誰在一起，都要和對方分享。我們之間不存在一絲一毫的秘密?！蔽覀冞_成了這樣的共識，在未來的歲月里，我們也一直在這樣做著。無論采用何種方式，都會告訴對方自己發(fā)生的事，沒有隱瞞，沒有謊言。

    *

    實際上，在成為同桌之前，我和蘭詩雨的相遇是這樣的。

    高一下半期，學校組織年級爬山活動。山是縣里的景區(qū)梅家山。爬山歸來走在回學校的橋上時，一個女孩主動的跨步上前來，和我走在一排。

    “我是007班的蘭詩雨?？梢哉J識你嗎？”她并不轉(zhuǎn)過臉來，也不伸出手。

    “知道你的名字呢，很好聽?！蔽肄D(zhuǎn)過身，看見她。十六歲的她純潔可愛的像一只白鷗。我知道她是因為高中剛軍訓時她在活動中唱了一首音律極高的歌。她站在舞臺中央，身軀嬌小，歌聲卻穿透了整個校園。

    “我可觀察你好久了。”她說。

    “觀察我？”我不禁滿腹疑惑。

    “是啊，我聽說你上課從不聽講，下課也不見蹤跡，學習成績卻好的沒法說。我是又羨慕又欽佩?！?br/>
    “就為成績好？”

    “是啊。你不知道多少人死去活來地讀書，成績卻始終一塌糊涂吧。你嘛，就不一樣，輕而易舉似的。”

    “成績好實在不是什么值得吹噓的事?！?br/>
    “那些成績不好的人羨慕你羨慕的要死呢。”

    “術(shù)業(yè)有專攻。”

    “你這人……”

    “總之人生沒有必要卡死在學習成績上。”

    “有道理是有道理。不過現(xiàn)實可沒有這么瀟灑?！蔽覀冏咄炅藰?，走進校門，她繼續(xù)說“后來我才知道你下課都去哪兒了?！?br/>
    “你跟蹤我？”我假裝說。

    “哪有。那次我正好要去書店買一個做寫日記用的筆記本，便去書店來著，

    沒想到正看到你坐在地上看書。我故意在你前面走來走去的，你也不看我?！?br/>
    “只怕是看書入了迷。樣子一定很傻吧，就那樣坐在地下?！?br/>
    “我倒覺得你才不在乎呢。后來我越來越發(fā)現(xiàn)你這人不需要別人，不和別人一起玩樂，也不在乎老師說的話?！?br/>
    “人類最大的不幸來自于不知如何獨處?！蔽蚁肫饋磉@句話，但卻總也想不起來是誰說過的。柏拉圖？蒙田？叔本華？

    “至理名言。”

    “我也覺得再正確不過了。”

    “所以你只是知道如何獨處以此來避免不幸嗎？”

    “我只是覺得，一個人總也不賴?！?br/>
    “總之呢，你是個特立獨行的人了?！?br/>
    “我只怕普通的如塵埃?！?br/>
    “管你是塵埃還是浮游呢。可以做個朋友？”

    “當然?！?br/>
    “那以后去書店了站在你前面可不許再看不到我?！?br/>
    “一定不會。保證盯著你看個不停?！?br/>
    后來，我便常常在書店里遇到蘭詩雨。先前還是偶然性的相遇，然后各自待在各自的地方看書。到后來，熟了一些，便相約一起看書。周末的夜晚，兩人便去沿著澧水散步。澧水從五道水鄉(xiāng)的泉水中發(fā)源而來，翻山越嶺，再匯集了中源和南源，過了縣城，最終流進洞庭湖?？h城的河道還并不寬。河水依舊的清澈，魚蝦戲于其間?？h城的街道因澧水從中流過而分為兩塊。一區(qū)在東邊，很古老，政治商業(yè)中心都在。另一區(qū)則在西邊，教育和交通中心則慢慢的往那邊轉(zhuǎn)。小縣城的大街很窄，人也很少，一到夜晚十點多，大部分的商店都關(guān)了門。那時候的小縣城，還沒有奶茶店，也沒有酒吧、咖啡廳等。從老一中下來，在街角處有一個‘好望角’，那是報刊和雜志的銷售地。我常常買一份《參考消息》和《體壇周報》來看。老一中對面，則是新華書店，夏冬日里整日開著空調(diào)，我們兩人偶爾也去那里面看書，一呆就是一個下午。

    我們還常常走很遠去縣城中心唯一的老電影院看電影。電影院已經(jīng)很破舊了，里面能待一百人的樣子。里面輪番的播放老式的港片、經(jīng)典的好萊塢電影，有時候也會放一些上映了許久的新電影。

    看完電影，兩人走在街上，一起模仿電影里的場景和對白。在這方面，詩雨極具表演天賦，無論何種角色，總能刻畫的惟妙惟肖，而且在角色轉(zhuǎn)換中自娛自樂。

    *

    到了高三，學業(yè)陡然增大，壓力陣陣加強。我也丟掉所有的，一心一意的投入到了學習中。散步和看電影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直至取消。第一次月考之后，我和詩雨經(jīng)過考慮，決定無論如何，得有一個堅定的目標，于是，我們便相約共同考北大。

    由于我的成績已經(jīng)通過我高二下半年的努力一下子串到學校的前幾名，考北大不再是遙不可及的事情。但詩雨的成績卻一直起伏不定，特別是數(shù)學成績，于是我便常常給她輔導數(shù)學。每晚我們都復習到很晚，上完晚自習，還要自行加班。有時候疲倦了，就去到學校的體育場散步。我們常常在看臺上，望著寧靜的夜空，想象著未來的生活。

    “有時候，覺得考北大真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可是，只要一想到你在身邊，又覺得一切都是可能的。”有一晚散步的時候她對我說。

    “無論如何，未來總是值得期許的?！?br/>
    “等我們都考上北大之后，我就做你女朋友，可好？”

    “求之不得呢?！?br/>
    “真的？”

    “要不我對著月亮發(fā)誓？”

    “不用了，我相信你。不過我們都得加油哦，為了男女朋友關(guān)系而努力哦?！闭f完之后，我們兩人都笑了。我一直記得那晚的月，本來應該是十五月圓之夜，月亮卻似比以前圓月小了許多，卻又亮了許多。月光照在詩雨的臉上，讓人感到欣喜。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