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寧城,大雪未停。
楚安寧站在明園的門口,身旁的秘書彎著腰畢恭畢敬地說:“楚小姐,問過周家那邊了,周大少爺一直住在這里。”
楚安寧看著明園那微弱的路燈燈光。
大雪時節(jié),雪花在燈光下變化出極為夢幻的倒影。
這是一場無聲無息的降落。
楚安寧看見路燈上掛著的小鈴鐺,有風刮起,清泠泠的響聲,打破了寂靜。
這必定不是男人喜歡的,更像是用來哄本來住在明園里面那位的。
楚安寧心口一陣說不出的酸澀,她眨眨眼,有些不敢想,又偏偏忍不住去想。
周應淮這么冷清這么淡漠的人,也會為了哄那個江檀,做這個孩子把戲,嘩眾取寵嗎?
真是可笑極了。
她也確實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抹帶著怒氣的笑容。
秘書被她的笑容嚇了一跳,反復的在心里想著,自己剛剛是不是說錯了什么。
楚安寧卻已經(jīng)舉步,朝著明園里面走去。
周應淮今天處理了維熙集團的事情,畢竟這段時間耽擱下來的事情不少,于是真的處理起來,還是費了不少的時間。
楚安寧看見周應淮置身一群老態(tài)明顯的管理層中,一張矜貴的臉,氣質(zhì)高冷不可侵犯。他膚色很白,穿了件黑色的高齡毛衣,修長的手指漫不經(jīng)心的搭在文件上,大概是聽見門口的腳步聲,眼神微抬,落在她身上。
楚安寧定住,下一刻收斂情緒,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周應淮合上文件,不顯山不露水的表情,他淡淡的說:“今天就先到這里吧?!?br/>
那些人便各自收拾東西,舉步往外走。
楚安寧朝著每個人頷首道別,落落大方。
她是世家教出來的女兒,從小學的東西,就是怎么成為一名合格的賢內(nèi)助,成為自己未來的丈夫和他的家族不可或缺的女主人。
這件事,楚安寧一直都是在認真學的,從不敢懈怠。
所有人都離開了,楚安寧依舊朝著周應淮微笑,態(tài)度無可挑剔。
她走向他:“應淮,我今天過來,是有些事想要和你商量?!?br/>
“楚安寧,我之前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我和你婚約作廢?!?br/>
周應淮語氣寡淡,他的目光落在楚安寧臉上,有了些冷戾,“我非常討厭別人未經(jīng)允許闖進我家里,所以不要再有下次?!?br/>
楚安寧臉上的笑容僵住。
她沒有想到,江檀都已經(jīng)離開寧城了,周應淮竟然還在執(zhí)迷不悟。
“江檀已經(jīng)走了,周應淮,你之前不想和我結婚,不就是因為江檀嗎?現(xiàn)在還有什么理由?你為什么還是不肯?”
楚安寧在一旁的沙發(fā)上坐下,她從夾層拿出煙,點燃,深吸一口,“是,我們這樣聯(lián)姻,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我是你的最優(yōu)解。”
她自信,非常驕傲。
周應淮看著楚安寧,拿過她手中的煙,直接在桌子上碾滅。
他動作太快,楚安寧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應。
“你不是抽煙的嗎?”
“出去。”周應淮聲線冷漠。
楚安寧愣住,臉上的表情浮現(xiàn)屈辱,“周應淮,你憑什么這么和我說話!”
“楚安寧,明園這地兒是我的,和周家沒有關系,你拿著周墨行的雞毛當令箭,可以,但是你大可試試,我會不會直接和你魚死網(wǎng)破。”
楚安寧始終記得,自己知道周應淮是父親看中的聯(lián)姻對象時,那一刻有多么開心。
他們這種家庭出來的孩子很多事情沒有辦法隨心所欲,既然享受了最頂級的尊榮,也就注定了這輩子大概率不可能和心儀的人相伴一生。
但是,誰會不心儀周應淮?
他實在是一個非常完美的結婚對象。
楚安寧咬緊了牙關,起身,看著周應淮冷漠的臉。
她不甘心的追問,“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離開?!?br/>
周應淮沒說話,楚安寧便直接道:“如果,我愿意接受你和江檀的關系,以后江檀回來了,我絕不干涉半句,這樣,我能不能成為你的最優(yōu)解?”
周應淮總算是正眼看了她一眼,只是眼神,依舊寡淡得很。
楚安寧沒聽見自己想要的答案,她眼神浮現(xiàn)失望,很快,深吸一口氣,往外走去。
她好像在這一刻,看見了她的母親。
這么多年以來,父親在外面風流韻事不斷,母親好像永遠都是同一種表情,平靜的,漠視的。
她坐穩(wěn)了楚家的家主夫人的位子,至于那些外頭的鶯鶯燕燕,她沒有一個放在眼里。
母親對自己說:“安寧,男人終究是要回家的,你只要幫他守住他最珍視的東西,那么這輩子,他也就離不開你了。”
楚安寧想問問母親,她現(xiàn)在,是在幫周應淮守住他最珍視的東西嗎?
他最珍視的,究竟是周家,還是江檀?
————
江檀夜里睡得很好,刺眼的陽光灑進來時,她還在試圖換個方向繼續(xù)睡。
福利院里的孩子都很活潑,江檀在一個小時前,就已經(jīng)聽見外面?zhèn)鬟M來的嬉笑玩鬧的聲音。
但是此時,這些聲音好像變得很近。
江檀睜開眼睛,便看見自己的床邊上,幾個孩子偎在一起,正笑嘻嘻的看著她。
江檀一下子醒了,也不由得失笑。
“你們.為什么這么看著我?”江檀坐起來,一邊整理著頭發(fā),一邊問。
她猜測自己剛剛睡醒時的模樣一定不好看,不自在的梳籠頭發(fā)。
為首的孩子將一顆香甜的果實放在江檀手中,是這邊的熱帶水果,散發(fā)著清甜的氣味,果皮是紅色的。
江檀沒見過,于是低著頭多看了好幾眼,那孩子便說,是樓下的叔叔讓我給你的。
“樓下的叔叔?”江檀詫異,起身披起一旁的外套,往外走去。
樓下,大理石復古花紋的大廳,放著八仙桌,還有幾張木椅。
黎宴南一身偏古意的襟扣刺繡長袍,金絲眼鏡,斯文皮囊難掩鋒芒。
他朝著江檀頷首,聲音清淡:“江小姐,別來無恙?!?br/>
江檀僵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