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再次現(xiàn)身1

    許久不曾照過鏡子的芙洛，坐在銅鏡面前，很想知道為什么別人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和同情。

    “啊?！避铰骞纸幸宦暎p手捂住臉，不敢相信。

    芙洛是知道自己變難看了的，可是沒有想到會那么凄慘。

    面色蠟黃，雙眼凹陷，嘴唇烏白，臉上還交錯著前幾日被柴枝劃的傷痕，嫩紅之色于蠟黃臉上顯得格外可怕，發(fā)梢枯萎，蓬頭垢面，仿佛五十老嫗，再看看自己這雙做慣了粗活的手，滿布繭子和傷痕，芙洛不敢相信這就是自己，作為一個有著愛美天性的女子，芙洛連死的心都有了。

    可是不行，不論怎樣，都要出宮找封纖雪，芙洛知道自己不該抱那么大的希望，可是這是自己能夠回到現(xiàn)代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芙洛怎么能甘心不奮斗一下就放棄。

    首先應該做什么呢？當然是好好睡一大覺。冷宮的日子芙洛沒有睡過一日好覺，寒冬臘月的嚴寒，讓沒有足夠御寒衣物的她雙手冰涼開裂，輕輕碰著就疼，凍瘡化著濃濃的膿，鉆骨的疼。即便這樣，她也要一大早起來，劈柴做飯取暖。

    就著外面送來的剩飯剩菜，加上婉妃的周濟，也就這么挺過來了，冷宮里餓死女人并不稀奇。不過說也奇怪，以前動不動就暈倒的身子居然奇跡般撐下去了。人，果然有野草般的精神。

    足足睡了三日的芙洛終于神清氣爽地坐起了身子，這三日可把弄影給嚇壞了，還以為這個才復位的禾女就這么去了呢？

    其后的日子里，弄影被這個芙禾女嚇得心臟爆裂。

    禾女小主一起來，就笑嘻嘻地問我要飯吃，看到她如今的慘狀，居然還能笑得這么燦爛，我感到很意外。

    這里不比她以前的菡萏館，能有自己的小廚房，如嬪和禾女的飯菜都是宮里統(tǒng)一的廚房送來的，一層層分發(fā)下來，早已冰涼。一般都是挑剩下的白水青菜之類的。

    禾女小主卻吃得津津有味。

    禾女小主還有那白水青菜吃，到了我們宮女這層，每頓能有些殘羹冷炙就不錯了，總是白水就著白饃。雖說這里的事情比較輕閑，但是禾女吃得比一個稍微有點頭面的下人都不如，我自然是吃得更差，經常會餓肚子。

    我不忍心再讓禾女因這么寒酸的生活傷心，所以總是躲著她吃飯。直到有一天被她無意中碰到。她含著眼淚道：“弄影，連累你跟著我受苦了，今后一定不讓你再跟著我受苦?！?br/>
    從此后，小主便讓我同她一起用膳，那些白水青菜都不夠小主一人吃，如今她卻硬要分一半給我，同我用白饃就著青菜。

    每當弄影為小主的處境凄涼而忍不住流淚時，小主總是笑著說：“我就是喜歡吃素，特別是用白饃下青菜?！?br/>
    許久后才看到，小主一見青菜白饃就惡心反胃。

    我雖然進宮不長，但是也見慣了世態(tài)炎涼，見到自己的主子這般對自己，便也鐵了心跟著她，雖說她不受寵，但是如今的日子安穩(wěn)平淡，弄影就很知足了。

    哪里知道我才剛剛下定決心，禾女小主就做了個讓我心亂如麻的提議。

    事情的起因是小主讓我去找些黃瓜、檸檬、西瓜、蘋果之類的果蔬，可是這里沒有小廚房，其他的宮的廚房我也進不去，只能拜托其他宮的姐妹們，偶爾也能得到一些，卻怎么也不夠禾女小主用。

    也不知道禾女小主從什么地方得來的那些古怪念頭，居然把黃瓜切成片貼在臉上，西瓜蘋果之類的搗成醬加上檸檬汁敷在臉上和身上各處，還非讓我也敷臉，說是什么美容。自從我的臉被燒傷后，就再沒關注過自己的容貌。對別人的恥笑慢慢也習慣了，只是卻再不敢照鏡子。

    小主的好意我推托不了，只好也跟著她鬧，臉上的疤痕居然也淡化了不少。

    盛夏的日子，炎熱無比，小主是打死也不肯大白天邁出屋子半步的，連門窗都要關好，不讓光照進去，說什么防曬，我也不懂。

    每個月初一、十五的請安，小主也托病推了，賢妃娘娘也不怪罪，只是小主身在這長年看不到皇上的浣清院，如果再不去請安，怎么能有機會碰到皇上呢？

    我暗自為她著急，小主卻笑嘻嘻地說，磨刀不誤砍柴功。

    我的能力有限，找不到足夠的材料給小主做面膜，所以小主才有了那個決定，從此弄影就活在了擔驚受怕中。

    “弄影，咱們去偷吧?！?br/>
    偷？這可把我嚇得半死，如果被發(fā)現(xiàn)的話，那就是死罪。小主卻拍著胸脯道：“一切有我，你負責把風，我來偷。”

    你別說，小主還真有偷東西的料。我不該這么說的。

    她先讓我去各個宮打聽小廚房的地點，宮人值班的排序表，還說如果能知道職守人的興趣和愛好就更好了。

    原本不怎么愛和人打交道的我因為小主的要求而頻繁來往各宮，認識了不少姐姐妹妹，她們待我也不錯，可能因為大家都身為宮女吧。

    漸漸地，我也知道了宮里許多的事情，小主說我越來越八卦。

    回到偏殿，我將各處小廚房的位置以及怎么走都告訴了小主，她還用紙筆將它畫了出來。

    再后來，小主用我顏色較深的舊衣裙做了兩套夜行服，她撕掉了裙子，只留下了里面的褲子，穿上怪羞人的。從此，我和小主就過上了偷雞摸狗的日子。一旦缺少了材料，我們就去各宮偷，最初還挺害怕，后來見小主仿佛摸透了似的，從沒被人發(fā)現(xiàn)過，也就不那么膽怯了。小主真的很聰明，她每次偷東西，都是每個小廚房各偷一點，不讓人發(fā)現(xiàn)少太多。所以至今無事，還沒有人發(fā)現(xiàn)自己宮里少了東西。

    漸漸地，小主開始不再安于偷材料，偶爾還順手牽羊偷一點那些小太監(jiān)身上的銀子，手法也越來越純熟。

    我開始很不同意，可是小主說了，這些錢將來都是要賞回給他們的。也是，小主現(xiàn)在有了銀子，也賄賂起送飯菜的小太監(jiān)，我們的日子總算有所改良。

    可是她總是嘆息，說宮中小太監(jiān)太窮了，偷不到什么銀子，生活只能說是溫飽線上，還不算小康，她說什么，我也聽不太懂，只知道她說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后來我真的有些慌張了。

    有一晚我伺候小主才睡下，卻聽她大叫道：“我不行了?！蔽壹奔钡叵麓?，還以為出了什么事。卻聽她道：“今天沒偷東西，我睡不著。”

    我愕然。最后小主居然跑去如嬪那里，偷了個花瓶回來，這才睡著，次日又早早還回去。那日起，小主不偷東西就睡不著，我暗自擔心，她居然養(yǎng)成了偷竊的習慣。

    小主說這叫偷竊癖。卻也不見她煩惱，仿佛這都很正常。

    說起美容，不得不說小主的方法真的很有效。

    我與她一起偷偷溜回菡萏館，她從梨花樹下挖出一壇子藥丸，說是她的美容圣品冷香丸。

    我還與她半夜去御花園偷花瓣，拿來泡澡。后來她還開了個方子讓我去太醫(yī)屬抓藥，像小主這種品位在正五品以下的妃嬪生病，是請不了太醫(yī)的。她只能請?zhí)t(yī)屬的醫(yī)女前來問診，沒想到的是，小主居然還會開藥方。

    她開的是白芷，白茯苓，白僵蠶，白術，白芍，白芨的方子，說是什么美白面膜，我真是非常佩服小主什么都知道。抹了這些以后，小主變得好美，真不敢相信初見的人與現(xiàn)在的她是同一個人。而我的傷疤也淺了許多，我好高興，小主還說今后有機會，一定請名醫(yī)給我醫(yī)臉。

    我好感動，可是最感動的還是那次我生病了，小主去求如嬪為我請?zhí)t(yī)。

    小主成天笑嘻嘻的，和藹可親，可我知道她的心氣很高，日子過得再艱難，也不曾去求過誰，包括如嬪娘娘。

    可是為了我，她居然去求如嬪娘娘請?zhí)t(yī)。小主也親自為我去請過醫(yī)女，可是我的病來勢洶洶，怎么也不見好，小主見我快不行了，便跑去求如嬪。

    一向膽小懦弱的如嬪向來是不管閑事的，小主拼命磕頭，皮都磕破了，才征得如嬪的同意。

    小主自從進了浣清宮后，對自己的容貌便甚是在意，現(xiàn)在卻為了我，大白天頂著太陽去請醫(yī)女，還磕破了頭求如嬪為我請?zhí)t(yī)，我真的好感激。

    將來無論小主怎樣，我都不離不棄。

    中秋節(jié)很快就到了，宮里要舉行盛大的家宴，每個妃嬪都要到場，參加所謂的皇室家宴。

    上面也為每個宮妃裁制了新衣。派到禾女這一層的時候，布料就所剩無幾了。

    芙洛開始懷念起原先的衣服來，那都是自己精心設計的，光彩奪目的衣服，還有那些玉真國帶來的首飾，件件都那么精致。

    中秋夜。

    芙洛著了一襲桃粉綴白梨花的曳地絹紗長裙，里面是白梨花抹胸，腰上束桃粉緞帶。

    真是冰肌藏玉骨，衫領露酥胸，柳眉積翠黛，杏眼閃銀星，讓弄影看得呆呆的。

    “怎么，不認識我啦？”

    “小主好美啊。”

    芙洛心里一陣得意，這么久的心血總算沒有白費。

    弄影為她梳了個簡單的同心髻，小丫頭沒有侍候過宮妃，所以不太會梳頭，芙洛不由懷念起碧梧梳頭的手藝來。

    頭上只戴了一支碧玉蝴蝶簪，髻上圈了個緞制桃粉蘭花結，是芙洛和弄影從尚衣局偷來的下腳料，一個設計，一個制作的。蘭花結尾巴上附的緞帶垂到后項，隨風飄起甚是可愛。今夜芙洛走的是青春可愛路線，天真中又透著媚惑，低胸的設計讓她的乳溝若隱若現(xiàn)，羞紅了弄影的臉。她還讓弄影做了一個類似胸罩的內衣穿上，將本來就很豐滿的胸部弄得更是堅挺，芙洛旋轉身子，非常滿意，以目前的資源來說。

    宴席設在接天池東畔的黎元館。

    今日芙洛的打扮雖然很出眾，不過比起身居高位的嬪妃來說，她打扮得算是相當樸素。

    和幾名不太熟識的低等嬪妃坐在黎元館的側殿等候，那些人雖認識曾經的芙妃，但是并不熟悉，看芙洛雖然被貶，但一身貴氣絲毫不減，也不敢說些什么難聽話。

    側殿中，遠遠就傳來一陣嬌笑聲，走近了細看，原來是許久不見的麗婕妤。

    她著了一襲桃花煙羅衫，腰系大紅玫瑰的拖地云羅裙，外罩白色拖地牡丹隨風紗。風韻十足，扭著水蛇腰，與幾名低等的妃嬪說笑而來。

    看到芙洛時，眼睛一亮，“這不是芙婕妤嗎？哦，不，該叫芙禾女才對。”說罷掩嘴嬌笑，笑得花枝亂顫，其他妃嬪也跟著低笑。

    “嬪妾給婕妤娘娘請安?！避铰迓月砸桓?。

    麗婕妤也不叫她起來，“真是難得啊，妹妹也有給姐姐行禮的一天?！?br/>
    彎腰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比跪地磕頭還痛苦，瞄到正邁進來的蘭賢妃，芙洛一陣歡呼，從沒這么喜歡過她。也不待麗婕妤出聲，芙洛轉而向蘭賢妃行禮道：“嬪妾給賢妃娘娘請安?！?br/>
    “起身吧。”

    既然蘭賢妃說了，芙洛自是施施然站直了身子，向麗婕妤投去嫵媚一笑。蘭賢妃一愣，沒想到芙洛的容顏居然全好了，風姿更勝以往，魅惑之中還帶了些許弱不禁風，真是媚骨天生，我見猶憐。不過蘭賢妃對自己的對手向來是分得很清楚的，即使芙洛再美，她也不會放在心上，以芙洛如今的身份，斷不會對自己構成任何威脅。

    今日蘭賢妃依然是一身藍色犁紋綢上裳，月牙色千水富貴散花裙，蓬松如霧的鬢發(fā)梳成低垂髻，髻邊斜插一支金雀珍珠步搖，另一側的發(fā)際貼著幾朵珍珠梅花，皮膚細潤如脂，粉光若膩，氣質雍容華貴，雖不及麗婕妤嬌美，卻平添了幾分祥和之韻。

    隨后到來的是玉妃，紫色煙羅絹裳，散花水霧白色百褶裙，身披紫色薄煙紗，肩若削成，肌若凝脂，氣若幽蘭，雍容華貴之氣不在蘭賢妃之下。

    靜妃眸含春水，臉如凝脂，身著白色牡丹煙羅軟紗，白色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臂挽軟煙羅，嬌艷欲滴，國色天香，一進來就將其她嬪妃比了下去。

    舞昭儀翩躚而入，一襲牡丹翠綠煙紗碧霞，粉色水仙散花綠葉裙，身披金絲薄煙翠綠紗，低垂的鬢發(fā)上斜插著珍珠碧玉簪子，花容月貌如出水芙蓉。

    云嬪是跟著舞昭儀進來的，她身著綠色錦宮紗，腰系軟煙紅云水裙，挽著綠色的薄煙綠，弱質纖纖，惹人憐惜。

    芙洛等低等嬪妃依次給上位的妃嬪行了禮，玉妃對芙洛今日之姿又是欣慰又是嫉妒，欣慰的是希望她還能得到圣寵，如此才可鞏固自己的地位，又嫉妒她的絕色之姿?，F(xiàn)在宮里是豫王妃派和靜妃派當?shù)溃B舞昭儀都是向著蘭賢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