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鳶……醫(yī)生……有沒有醫(yī)生——”
外面的有聲音傳進來,很急很急。
云陌聽到了,一秒都沒有猶豫,掀開被子就往外面跑。
門在關著,是他逼著她親手關上的,他把手放在門把手上,捏的死緊。
外面還在喊,然后就傳來護士醫(yī)生急促的聲音。云陌咬著牙松了手,一拳捶在墻上,蹲在地上哭。
他真的很喜歡她,很想守著她過一輩子,很想把一輩子的熱情都用在她身上,可是真的好難。
眼淚流的整張臉都是,他不得不放棄。
他不得不放棄她,不得不認輸。
一定不要有事。
一定要好好活著。
他蹲在地上,靠著門,眼睛很紅,咬著牙把頭抵在門上,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外面沒了聲音,等到膝蓋開始麻木,他呼吸才回來一點。
砰砰。
是敲門的聲音。
云陌站起來,把門拉開。
門外站著慕沉:“不去看看嗎,腹部傷口撕裂,在搶救。”
加上身體本身的輻射,權威醫(yī)生都已經(jīng)下了最后通牒,顯然已經(jīng)惡化到不能挽回的地步了。
他是不信云陌的那些說辭,用命護下來的人,怎么可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云陌搖了搖頭,往里面走,不再說話。
他的手破了,在滴血,慕沉看到了。
慕沉去給他按鈴:“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你這是怎么了?”
云陌把他的手截住,抽了幾張紙巾,對著血肉模糊的手背擦拭,面無表情地問:“蘇瀅的案子怎么判的?!?br/>
慕沉:“……”
就嘴硬吧!
“蘇瀅數(shù)罪并罰,就算不死也逃不了死刑,蘇衍無罪釋放。”
警方順藤摸瓜,端了蘇瀅在郊區(qū)的一家地下制毒工廠,還一并搗毀了幾家涉毒娛樂場所。
制毒,販毒,雇兇殺人,包括十四年前的案子全都水落石出,樁樁件件撕開一件件來判,任何一件都逃不了死刑。
宴兮伙同他人,綁架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警局那邊會準備一場新文發(fā)布會,還云家、還十四年前的一場冤案一場清白。”
云陌聽完了,結果是他想要的。
所有的惡人似乎都得到了嚴懲,但是他臉上沒有勝者該有的喜意:“嗯,那就好?!?br/>
以后沒有他在身邊,至少她也不會有危險了。
“你們兩個怎么了?”慕沉站在床邊,把警帽摘了,拿在手里:“別亂說,我可不信你是渣男的話?!?br/>
“慕沉。”云陌聲音很沉,像在對一切低頭:“替我看看她?!?br/>
以前的云陌骨頭是硬的,打都打不斷,現(xiàn)在,輕輕一碰就碎了。
“為什么自己不去?”
“我不能去,繼續(xù)愛她,和她活著,我只能選一個?!?br/>
風還在刮著,他臉是白的,只有眼睛是紅的,很紅很紅。
慕沉覺得匪夷所思,但也能聯(lián)想到一些:“還是去看看吧,醫(yī)生都……”他說不出口后面的話:“別讓自己后悔?!?br/>
云陌低著頭。
會的。
他已經(jīng)后悔了。
后悔對她那么殘忍了。
“她身體本來就很虛弱,那種毒對身體傷害遠遠高于一般的毒品,萬一真的出了事,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他嘗過一時賭氣,后悔半生的感覺。
云陌打斷:“她不能出事!”
慕沉不知道怎么勸他,只能往嚴重了點他:“其實你也很清楚,不然你也不會那么輕易就妥協(xié)了?!?br/>
他想借云家的勢,在全國各地找能治好書鳶的人,當然,其實他自己也能找,但更怕有人從中阻撓,在書鳶的事情上,他不敢賭一分,所以只能妥協(xié)了。
云陌聲音有點示弱:“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他只是想她活著,在不在一起都不重要了。
“妥協(xié)是最蠢的辦法。”慕沉把警帽戴上:“她現(xiàn)在需要的不是治療,而是你在身邊?!?br/>
云陌盯著一處,目光沒辦法聚焦:“我該怎么做,她才能活著?”
慕沉很認真,很嚴肅:“去陪她?!?br/>
或許她還是會死,或許還是改變不了結局,但是一定不會后悔。
不要管那些威脅,不要管那些阻礙,刀劍都抵在脖子上,也堅定不移地走過去。
他說完就走了,沒離開醫(yī)院,去了二樓。
云陌靠在床上,把手擦干凈,從兜里掏出戒指。
一切都結束了,他們只差一個結局了,只要他勇敢一點,只要他先邁出這一步,只要……
他把戒指戴在手上,從床上下來。
咚咚咚。
敲門的聲音。
他把門打開,外面站著林管家。
他渾身僵了一下。
“二少爺,將軍讓我交給你一句話。”
云陌低著頭,睫毛的影子落下,暗了一片眼瞼。
林管家表情沉重:“將軍已經(jīng)從國外請了醫(yī)生,他說,他遵守了承諾,希望二少爺也不要也守信用?!?br/>
云陌捏了捏戒指,碰了兩下,還是松了:“我會守承諾的?!?br/>
林管家交代完便離開了。
門開著,風從后面刮進來,吹在脊背上,刺的骨子疼。
云陌扶著門站了很久,久到腿開始麻木,傷口開始泛疼,他把門關了,才轉身回去。
次日,早上七點鐘,陰天。
手術進行到十二點才結束,傷口撕裂嚴重,進行了二次縫合,書鳶還沒有脫離危險,需要在重癥監(jiān)護室觀察二十四小時。
重癥監(jiān)護室外面有長椅。
聶青和柯藍守在外面,柯藍坐在椅子上,聶青站在玻璃門外面,后背完成了一把弓。
隔著一層玻璃,書鳶躺在里面,搶救了幾個小時,整個人都不好,一點兒血色都沒有。
晨風穿梭在走廊里,擺起了衣袖。
柯藍抬頭盯著聶青背影看,又低下了頭。
如果這種徹夜難眠的關心來的早一點,結果一定不會成這樣。
她閉著眼睛,捂住臉。
想求這個世界,就一次,只要這一次對書鳶好一點,大不了,她分給書鳶一半壽命。
走廊風大,風口最大的地方在安全通道口。
邱衍就站在風口處,快要七月的天,他渾身冰的嚇人,他看見醫(yī)生跑進重癥監(jiān)護室,腳步抬了抬,又收了回來。
許是走廊風太大了,把他的眼睛吹的刺疼,一個小時左右,醫(yī)生出來了,他動了動睫毛,把眼睛里的紅遮住,揪著的心也松了。
九點左右,醫(yī)生從里面走出來,語氣很沉:“患者家屬做好心理準備?!?br/>
聶青繃了一晚上的弦,一下斷了:“醫(yī)生,她不能有事,求求你,你救救她。”
醫(yī)生見慣了大風大浪:“這個自然放心,我們會竭盡全力?!?br/>
蘇衍想去看看她,但是他沒有臉,罪魁禍首,除了云陌,他也占了一半。
他站了很久,沒走電梯,進了樓梯間,邊走邊打了一通電話出去。
“都聯(lián)系好了嗎?”
韓競沒有嬉皮笑臉:“明后天能到項城?!?br/>
“幾位?!?br/>
韓競回:“幾位有名的專家。”
蘇衍表情沉重:“所有涉及專業(yè)的的專家,一個不落?!?br/>
確定不是在開玩笑!
他語氣低沉,不是在開玩笑。
他不是在大張旗鼓,只是對于書鳶的事情,他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馬虎。
云陌出院的那天,天氣好了很多,是云家派人來接的,他腿傷好了很多,正常走路已經(jīng)無礙了。
從那天開始,他沒再見過書鳶,也沒再聽過她的消息。
就好像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兩個人像重來沒認識過一樣。
電梯降到二樓的時候,停了一下,云陌看著電梯數(shù)字,呼吸跟著亂做一團。
電梯門開了,柯藍站在外面,她低著頭,氣色很差,看見云陌在里面,顯然也愣了一下。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她也沒上電梯。
云陌往旁邊挪了一點。
她沒進去,就站在門口:“醫(yī)生說,她再不醒,就醒不過來了。”
她眼睛濕潤,嗓音牽著重重的鼻音。
電梯門緩緩關上,云陌站著,睫毛垂著,上面是濕潤的,他攥了攥手心,任由電梯門關上。
柯藍看著電梯門關上,站了一會兒,把眼淚擦掉,才往病房走。
書鳶醒了,今天早上就醒了。
腹部的傷口也沒有影響了,他倒要看看云陌可以憋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