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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時間：2013-02-21

    “那我便成全你吧，我死后，由子元來任楚王……我已經(jīng)交代他，送你回息國……以后不侵略陳國、息國、蔡國這三個國家……你放心吧，放下一切仇恨吧，你跟息侯以后會過幸福的日子，就當(dāng)……就當(dāng)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手指顫動著替如婳抹著眼淚。他的聲音澀啞，抖得厲害，完全不像是他的聲音。

    楚文王見如婳哭得傷心欲絕，凄然痛苦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這眼淚，是為我流的么”？

    死，他會死。如婳的心仿佛一下子被人掏空了，她跟息侯的計劃完成了，她們配合的天衣無縫，因此計劃完成的如此完美，息國應(yīng)該在舉行慶功宴了吧。息侯那么恨他，臥薪嘗膽兩年，他終于報仇了。

    如婳抽噎，胸口被塞得滿滿的，像是要炸開一般，淚花中，看到他的臉因?yàn)橥纯喽で?，有個尖細(xì)猙獰的聲音在頭頂盤旋：“哈哈……他會死，哈哈，他會死”。

    室內(nèi)陰暗，有血腥的氣息，絕望的氣息，死亡的味道壓得如婳喘不過起來。

    “不，你不會死的，不會死，大王一定能夠活下來”，如婳的眼淚濕了楚文王的手，雙手將他的手握起來，拼命搖頭，哽咽的說不出話來：“不，不會死”。

    他搖了搖頭，勉強(qiáng)給了她一個笑容，可是那笑容變了形，看得如婳凄楚無比。

    “你大概不記得了，你十歲那年，射傷你的人是我……一箭穿心，沒想到你還能活下來。那一箭我對不住你……我還把你從息國搶過來，也是對不起你，我那么想讓你留在我身邊……息侯這一箭，就當(dāng)是你還我的……我欠你的，你還我了，我不怪你。這一箭，是我該得的”。

    如婳的一顆心仿佛正在被一把利刃反復(fù)割著，支離破碎，鮮血淋漓。

    “你還記得嗎，你十歲的時候……比花還嬌嫩的小姑娘，落花如雨，你踏花而行”?；貞浺稽c(diǎn)點(diǎn)的涌入他的腦海里，他喃喃囈語，如陷入了昏迷一般：“你今年十七歲了……桃之夭夭……可你不是我的妻”。

    如婳伏在楚文王身上，悲聲哭泣，眼淚忍不住滾落。

    不管他做了什么，她都希望他是那個器宇軒昂，氣勢勃發(fā)的楚王。

    跌跌撞撞走出了大殿，夜風(fēng)一吹，徹骨寒涼，如婳機(jī)械又茫然地站著，環(huán)顧四周，不知要往哪里去。

    子元今日把頭發(fā)束起來了，一幅嚴(yán)肅又傷痛的樣子，站在殿外良久，被風(fēng)吹的冷透，嘴唇緊抿成一線，悲傷不已。如婳朝他張了張嘴，喉嚨澀啞，什么都說不出來。

    “你往哪里去，你哪都不許去，王兄去世，我要你給他陪葬”！子元在他身后，聲音粗凜地叫住她。

    “我去息國找解藥”，如婳木訥的，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前走。

    “你站住”，子元“噌”的疾步過來，

    展臂攔在如婳面前。他的臉色如罩寒霜：“我不會相信你，王兄就是因?yàn)橄嘈拍悖怕涞媒裉爝@樣。我才不相信你會去取解藥，你是返回息國，跟你狡猾的夫君團(tuán)聚，你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嗚嗚”，如婳嚎啕大哭，眼眶干澀了，卻一滴淚都沒有。

    如婳發(fā)瘋地?fù)u晃著子元的手臂：“你放開我，放開，他會死，我不想讓他死，我只想讓他活下去，再晚，就來不及了”。如婳渾身發(fā)顫，哭的幾乎氣絕。

    王兄突然病危，讓子元措手不及，熊貲說要將王位傳給他，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位子啊，可對于他子元來說，可卻是一點(diǎn)都不感興趣。楚國君王之位責(zé)任重大，子元不愿意去扛，以他目前的資質(zhì)，他也承擔(dān)不起來。

    他不信她，又能如何！不如相信她吧。

    “那我跟你一起去取解藥”，子元存了一絲希望：“百萬大軍踏進(jìn)息國，我不信拿不來解藥”。

    “你不能去”，如婳仍殘存了一些理智，阻止道。

    “為什么，你想逃”，子元話語中夾雜了怒氣，冷冷地瞪著如婳。

    “你怎么在短時間內(nèi)集齊百萬大軍，就是幾十萬都困難，現(xiàn)在息國肯定嚴(yán)加戒備。另外現(xiàn)在正是楚國的危險期，各諸侯國知道大王病危，勢必虎視眈眈，你如果率兵出去，可能會有人乘虛而入。而且現(xiàn)在楚國政局也是不穩(wěn)，你是未來的新君，要主持大局，還是留在楚國”。

    “嗯”，子元大腦一片混沌，聽了如婳的分析，覺得有道理，于是放如婳離去，默默陪她往外走。

    “子元，我騙了大王，可是我從來沒有騙過你”，如婳突然轉(zhuǎn)過身來，看著失魂落魄的子元。

    子元的眼睛掠過她被淚水洗劫過的臉，重重點(diǎn)了點(diǎn)頭。

    風(fēng)凄厲地嘶吼，寒冷的夜，滴水成冰，如婳一人在暗夜中奔走。兩滴淚凝成了冰珠子，結(jié)在她的臉上。

    離王宮不遠(yuǎn)的城東驛館，荀璨暫住那里。

    就在如婳絕望地癱軟身子，往地上墜落時，荀璨的兩只大手將她托住。

    她已經(jīng)傷心的脫了形，他看得胸悶窒息，心痛難當(dāng)。

    她說的斷斷續(xù)續(xù)，將她支離破碎的詞語拼成句子，荀璨是聽明白了。

    “你就那么不想讓他死”？他扶著她的手僵硬，表情也是僵硬，目光牢牢的盯住她，心似乎被一只手瘋狂地蹂躪撕扯。

    她臉色煞白，兩串淚珠滾落下來，算是回答。

    他沒有選擇，只有幫她，總有千般無奈與抑郁，最終只化作一聲幽幽嘆息。

    一騎輕騎馱著兩個人，在暗夜中奔馳，馬上之人狠抽馬鞭，咴的一聲長嘶，撕破凄涼寒夜。

    時間每過去一分，楚文王就離死亡近一分，如婳坐在馬背上，心砰砰亂跳，只覺得心底冰涼，生不如死。

    一路飛奔，到第二天中午，趕到息國。兩人長松了一口氣。

    “我去給馬飲水喂草，你去要解藥吧”，荀璨拿手撫了撫如婳的頭發(fā)，讓頭發(fā)看上去更整齊些。

    如婳點(diǎn)了點(diǎn)頭，內(nèi)心抑制不住的忐忑不安，一步步走進(jìn)息國王宮。

    見到如婳，息侯又驚又喜，拉著如婳的手：“我本來想派人接你回來，沒想到你自己回來，正好，我正想你，早點(diǎn)見面才好”。

    他的臉上涌起無限的喜悅與興奮：“咱們這次的計劃如此完美，就連楚王也逃不過我息侯的手心”。

    息侯氣定神閑，志得意滿，如婳卻焦急萬分。如婳張嘴結(jié)舌，她說不出口，她想要解藥的事情說不出口。

    一時氣結(jié)于胸，什么都說不出來，可息侯卻以為她與他一樣是因?yàn)闅g喜。

    息侯引如婳在席上坐下來，端了一杯水給如婳，讓她潤潤喉嚨。如婳手不停顫抖，茶盞從手中滑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熱水灑了她一身。

    息侯趕忙拿了帕子，擦拭著如婳衣上的水痕。

    如婳囁嚅著，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出了解藥的事情。

    息侯停下手上的動作，抬起頭來，不可思議地看著如婳。他的面色難看起來，流露出一種心痛到絕望的神情。

    如婳目光呆滯，腳步沉重，從息國王宮走了出來，身后的鐵門“吱呀”一聲關(guān)上了，沉悶的聲音似乎驚倒了她，她扭過頭去，見鐵門嚴(yán)絲合縫地緊閉，再轉(zhuǎn)過頭來，淚濕了滿臉。

    荀璨已經(jīng)猜到了這個結(jié)局，兩年時間，終于報得奪妻之仇，他怎么可能拿解藥救她的仇人，更何況，她對那個臥于病榻之人的關(guān)切，即便是個傻子，都能看的出來。這樣，息侯就更不救她了。

    那么息侯又是如何放她出來的呢，應(yīng)該是失望至極吧。

    如婳已經(jīng)記不清楚都發(fā)生什么了，她的腦子暈沉沉的，記憶中只有一些碎片。

    她跟息侯抱頭痛哭，息侯怒吼著：“如婳，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糊涂了”，他拼命搖晃著她，像要震醒一個夢魘中不能自己醒轉(zhuǎn)過來的人。

    “如婳，你愛上他了”，息侯上牙緊咬下唇，受辱般的，顫抖聲音問。

    如婳拼命搖頭：“不，我沒有”。

    “如婳，你清醒一些，他是我們的敵人，他做出那樣喪盡天良的事情，他該死”，息侯想到楚文王，咬牙切齒。

    息侯痛心疾首：“如婳，你的淚是為他而流么，如婳，你不是以前的如婳，你是那么陌生”。

    “如婳，你不要走，別走，你不能走”，息侯跪在地上，抱住她的雙腿，臉龐貼上她的裙子。無論如何對她，他都不覺得屈辱，只是她愛上楚文王，讓他覺得屈辱，她不承認(rèn)她愛楚文王，可是關(guān)心總是有的吧。在他看來，她只能有恨，一丁點(diǎn)的憐憫和關(guān)心都不能有。

    他留不住她，她還是走了。她的背影微顫，無力地邁著步子，急急忙忙，一點(diǎn)都不想耽擱。

    “啊，啊，啊”，息侯仰頭，發(fā)出一聲如困獸般撕心裂肺的怒吼，震得息國王宮震震發(fā)顫。

    他的眼神癲狂恐怖，張狂大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驚起外面的寒鴉，撲棱棱飛起，在殿內(nèi)只看見一個個黑點(diǎn)升空。

    渾渾噩噩間，如婳被荀璨拉入懷中，靠著他的肩膀。如婳頭暈?zāi)X脹，息國王宮在眼前不住的晃動，一個個影子交疊，分不清是現(xiàn)實(shí)還是虛幻。

    “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眼前微微一暗。

    “如婳……如婳……”

    身子輕飄飄的，眼前有微微的光亮。

    “我不會病的，不能倒下去”，好一會兒，終于慢慢緩過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