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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六木坂的料理亭中,做壽司的師傅嫻熟地捏好一塊鮪魚赤身的壽司放在碟子上，沙羅夾起那塊壽司，聽到這個問題時，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方才將壽司送入口中。;..
“我說,對,那只是一個夢?！?br/>
皇昴流坐在她身邊,聞言垂下眼簾,神色里顯出幾分郁郁來，反倒是沙羅笑了，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臉頰，松手時指尖在那微微的紅痕上輕輕地?fù)帷?br/>
“真是的，明明是你先問了這個問題，我還沒怎么樣，你倒是自己難過起來了?！彼栈厥?，單手拄著臉頰,笑瞇瞇地看著皇昴流,“把別人的痛苦據(jù)為己有是昴流你的壞毛病呢。從九年前到現(xiàn)在,一直沒有變?！?br/>
皇昴流笑笑，垂眼望著手中的茶杯。
“沙羅你倒是變了很多。”
他看著杯中異色的雙眼，右眼的眸色比左眼略微深一些，那只眼睛不屬于他，是櫻冢護(hù)的眼睛……星史郎的眼睛。
“你現(xiàn)在和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已經(jīng)完全不一樣了?！?br/>
……
……
……
皇昴流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到天外沙羅的時候。
九年前,在五月雨莊，他敲響房門，她打開門。少女自陰影中向他望來，那雙熒藍(lán)色的眼瞳是這陰暗的房間里唯一明亮的色彩，卻比陰影更加晦暗。她瘦得很厲害，骨頭都凸顯出來，身上白色吊帶裙顯得空空蕩蕩，一陣風(fēng)過，裙子撲簌簌地?fù)u動，風(fēng)鼓起素白的衣料，露出她嶙峋的鎖骨，還有半個蒼白得發(fā)青的乳，以及其上深青色的蛇紋刺青。
“有什么事？”她面無表情的問道。
“丁姬很擔(dān)心你，所以拜托我來看你?！被赎牧魅绱私榻B著自己，“我叫皇昴流?！?br/>
“丁姬？”
這個名字終于讓少女的神情有了一絲變化。
“丁姬讓你來做什么？”
皇昴流極輕地嘆了口氣。
“你應(yīng)該明白吧？”他望著她的臉，“你現(xiàn)在的狀況。”
“……”
沙羅沉下臉，一言不發(fā)地盯著他。
“丁姬夢見你走進(jìn)常世之海?！彼吐曊f道，“所以她拜托我來阻止你。”
丁姬，是能在夢中預(yù)見未來的“夢見”，至今為止，她所夢見的未來還從沒有出過差錯。
就是因為丁姬夢見了沙羅成為天選之人的未來，天外沙羅12歲時，丁姬特地將她從淀山的鄉(xiāng)下接到東京，安置在五月雨莊。
【你的能力，是上天的贈與，除了你自己，沒有人能教你如何使用它?！?br/>
【所以，來東京吧。】
【--你會在那里，遇到你的命運(yùn)之人。】
那時，丁姬是這么說的。
其后也誠然如丁姬所言。天外沙羅遇見了櫻井流人，遇見了櫻冢星史郎，遇見了武田赤音。無論她想還是不想，這些男人一起改變了她。甚至可以說，改變了她的命運(yùn)。
就結(jié)果而言，天外沙羅確實(shí)因此而掌握了自己的能力。
12歲的天外沙羅，如果保持那個天真的樣子成長到1999年，她是絕對無法在那場末日之戰(zhàn)中活下來的。
但現(xiàn)在，這個18歲的天外沙羅，已經(jīng)有了足以震撼里世界的力量。
無論對沙羅本人是好是壞，丁姬的預(yù)言都沒有出錯。
而這一次，丁姬夢見沙羅走進(jìn)常世之海。
常世是與現(xiàn)世相對應(yīng)的，死者們必須前往的場所，丁姬夢見沙羅走過現(xiàn)世與常世交接的黑海，隨死者而去。
對于1999年將要來臨的那場戰(zhàn)爭來說，天選的七封印，絕不可以缺少任何一人。為了保全地球的未來，丁姬不能讓天外沙羅就這樣死去。
所以她拜托皇昴流--陰陽師最強(qiáng)家族，皇一門的少主--從詛咒之中，拯救沙羅。
但天外沙羅卻拒絕了。
“不管丁姬怎么說，我不需要?！彼淅湔f道，而后準(zhǔn)備關(guān)上門。
皇昴流一手?jǐn)r在門上，差點(diǎn)被夾到手。
“還有什么事？”停下關(guān)門的動作，少女以冰冷的眼神注視著他。
皇昴流頓了頓，視線停留在她胸前的刺青上。
蛇與柊的刺青。都市傳說中，會將生者帶往死地的刺青。
“已經(jīng)……蔓延到胸口了嗎？”他的目光轉(zhuǎn)而停留在她臉上，“刺青刻入雙眼之時，你就會死。這件事，你是清楚的吧。”
皇昴流沒有用疑問句。因為少女的表情已經(jīng)告訴他一切。
在都市傳說之中，有一所名為“眠之屋”的鬼宅。據(jù)說人們在那里，會見到已經(jīng)死去的戀人、朋友還有親人。如果追隨那身影而去，就會被死者帶去彼岸。
不巧的是，作為陰陽師皇一門的前任少主，皇昴流是知道其真相的。
--見到了亡靈的人們，身上會留下蛇與柊的刺青。那刺青是詛咒。一日一日的加深。當(dāng)那刺青蔓延到全身、進(jìn)入眼瞳之時，被詛咒的人就會從世上消失。
“為什么？”
他問，卻不知道自己是在問誰，又想得到怎樣的回答。
選擇死亡的人，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呢？
--姐姐，那時候在想些什么呢？
天外沙羅靜靜地望著他，不知道在他臉上看出了什么，她的神色微微柔和下來。
“即使死去也想要再見一面的人，你也有吧?！?br/>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十八歲的天外沙羅，是微笑著的。
而十八歲的皇昴流，卻因為這句話，陡然蒼白了面色。好久好久，他才聽見自己的聲音?？湛斩炊吹囊痪?，有的。
有的。
即使死去也想要再見一面的人，他當(dāng)然是有的。
代替他死在櫻冢護(hù)手上的，他最愛的孿生姐姐，皇北都。
少女微笑著撫上自己的胸口，壓在那蛇的刺青之上，依戀著什么一樣，輕輕撫摸。
“我見到了?！彼拿佳坶g含著一絲極溫柔的情意，“所以，不管他要帶我去哪里，我都會跟著去。”
天外沙羅推開他的手，這一次，皇昴流沒有攔住。
“你明白的，對吧？”
她如此問道。而后，關(guān)上了門。
門的這一端，十八歲的皇昴流蒼白著臉，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里。好久好久，他才伸出手來，掩住自己的臉，也掩住那一句呢喃。
“姐姐……”
……
……
……
“我那時候，好像對你說了非常過分的話呢?！?br/>
天外沙羅顯然也想起了九年前的那一幕。她端起裝著清酒的酒盅，和皇昴流碰了碰杯。黑色的眼睛望著他，微微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
“原諒我吧，好不好？”
皇昴流聞言將酒杯朝她那里傾了傾，兩人的手指碰到一起，肌膚相觸，相近的溫度糾纏在一起，隨后又分離。他將酒杯停在唇邊，卻沒有飲。
“沒什么原諒不原諒的?！被赎牧黛o靜地回望著她，“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沙羅?！?br/>
“但那依然是很過分的話?！鄙沉_笑笑，將杯中的清酒一飲而盡，“我還是要說對不起?！?br/>
“你沒有什么錯?！被赎牧鬏p聲說，“更何況，正是因為你，我才又見到了姐姐。”
在見到天外沙羅的那一天，被她的刺青所侵蝕，也被她的話語所動搖，皇昴流見到了早已死去的孿生姐姐皇北都。
“北都啊……那可真是個好女孩?！鄙沉_拿起酒瓶又為自己倒了一杯清酒，“多虧了她，我才沒有死在那個地方?！?br/>
——沒有死在眠之屋。
作者有話要說：我慢慢寫。
已經(jīng)離職回家休養(yǎng)了。身體狀況允許的情況下，我會恢復(fù)這篇文的更新的。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