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我叫什么?!彼糁紗?。
似乎要考驗她的記性,亦或許是記了那天,她沒在第一時間認出他的仇。
書柔汗顏,小聲道:“唐以衡。”
她性格有點內向,和女孩子相處熟了也會開玩笑,但對著男孩子,不免多了幾分拘束。
徐歡打趣說,這就是書柔犯花癡的方式。
別人是眼冒桃心嗷嗷直叫,她是口不能言心中難安。
越說不出話,就越說明對方合她的口味。
得到答案,唐以衡眸光一松,滿意許多。
他退后一步,稍微拉開兩人的距離,以免她太不安:“系館在哪里?”
書柔指了個方向。
女孩白皙,纖細的手指停在空中幾秒,然后收了回去。
唐以衡點點頭:“帶我過去?”
“可能要等一下?!皶峤忉?,“我走了的話,這里沒人?!?br/>
“算了?!彼皖^看了眼表,抬腳要走。
跟林教授約的時間已經(jīng)快過了。
“等一下,”書柔猶豫兩秒,探出身體叫住他,“傘什么時候還你呢?”
唐以衡回過頭。
天有些熱,她白嫩的臉上沁出了點薄汗。這樣探出頭來,陽光恰好在她單側臉頰暈染開。
微光下,肌膚有種通透的白,又透出淡淡的粉色。
仿佛吹彈可破。
他偏了下視線,唇角蕩開一抹笑意,“下次?!?br/>
下次?還有下次?
書柔一頭霧水地坐回椅子。
琢磨著他的來意。
只是問個路,不需要走到建院的報到點來吧……
難道是看見了她,過來打個招呼?
畢竟是認識的人。
想不清楚。
從高中時代起,她就不太能琢磨得出唐以衡的想法。
那個時候,書柔的性子更軟,同年級的女生知道她跟唐以衡認識,隔三差五托她送情書。
書柔的室友也在其列。
架不住她軟磨硬泡,那天午飯過后,書柔上了樓。
彼時,唐以衡穿著白襯衫坐在教室最靠里的窗下,手里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著一支筆。
筆身是黑的,他指節(jié)白皙修長,轉起筆來的樣子,視覺上非常好看。
絲毫不顯痞氣。
書柔硬著頭皮敲了敲走廊這邊的窗,隔著窗戶,把粉色信封貼在了玻璃上。
白色鏤空愛心的那一面,正好對著他。
唐以衡注意到了,邁開長腿過來,在后門處逮住了即將開溜的她。
“這次又是誰的?!彼Z氣寡淡,眉眼也沒什么溫度。
書柔如實道:“室友。”
“我是不是太縱著你了,”他抱著手臂,輕輕往瓷磚上一靠,視線平淡地滑過來,在她身上停留數(shù)秒,忽然說了個讓她渾身起雞皮疙瘩的詞——
“妹妹?!?br/>
尾音上揚著,稍帶曖昧的親昵。
聽到這個陌生的稱呼,書柔登時滿臉緋紅,連白皙的手指都泛了層粉色。
少年人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發(fā)現(xiàn)她的窘境,卻不收斂。
似乎在欣賞。
然后他更進一步地、朝她傾了傾身體,修長的手指挑起她額前一縷亂發(fā),聲音淡淡的,“下次要送,自己親筆寫一封?!?br/>
書柔哪還敢再送。
那句話,還有那個稱呼——
調戲的意味太明顯。
一點兒也不像唐以衡這種好學生會說的。
她不適應這種玩笑,好長一段時間見了他,都繞路走。
幸好,那之后僅有的幾次碰面,唐以衡的態(tài)度一如從前,對她是一種出于客氣的照顧。
那時候喬馨平和唐父在一起,雙方都有繼續(xù)發(fā)展的意愿。
后來想想,也許唐以衡當時就是故意的。
知道她會羞會怯,剛好避免再被打擾。
年級第一,果然很聰明啊。
傍晚這會兒,報到的新生多了起來。徐歡回來的時候,書柔只休息了片刻。
“去后面坐著,這里我來?!毙鞖g顯然是恢復過來了,連聲音都飽滿起來。
“歡歡小妹妹?!备舯谖镌旱男「邷愡^來說,“幫我也看會兒唄?”
“我又不是你們學院的?!毙鞖g說,“你有事?。俊?br/>
“這不是今晚社團有露天表演嘛,我想回寢室洗個澡,嘿嘿嘿。”
“哦,那個我們也要去看的?!毙鞖g說著,補充一句,“你又沒女朋友,洗香了給誰聞?!?br/>
“我靠,扎心了……”
小高捂著胸口倒下。
書柔捧著檸檬水坐到后排,慢慢地喝。
徐歡知道她體質偏寒,即便夏天也不吃冰。
給她買的常溫。
清甜微酸,剛好驅趕走黃昏的沉悶。
不知道是小高跟徐歡的對話,還是手里這杯檸檬水,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他身上那種清冽好聞的氣息,就像混有青檸氣息的微風。
是體香嗎,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呢。
書柔發(fā)現(xiàn)自己有點喜歡,那種味道。
傍晚六點多,學生會的其他人來換班。
書柔揉了揉微酸的脖頸,把桌上的紙筆簡單地收拾好,跟徐歡一起出了操場。
“去哪里吃?”
這個點,食堂里也沒什么吃的了。
“要不我們去美食街吧,吃完剛好去看音樂系的表演,消食。”徐歡的算盤打得很好。
書柔點點頭,“好呀?!?br/>
過了飯點,美食街里人不多。兩人各吃了碗魚粉,之后沿著馬路慢慢往操場走。
學校很大,一般正式活動都放在三運,學生娛樂則在二運。
校園里有車開過,掀起的風,較之傍晚那會兒涼了一點。
天色慢慢黯淡下來,路燈漸次亮起,等兩人走到歌會場地,天已經(jīng)快要黑盡了。
草坪中央搭起了一個簡易的臺子,兩側各擺了音箱。背后豎起巨幅海報。
海報邊緣露出灰色的鋼筋骨架,彩色的氣球環(huán)繞而上。
透著光,在夜風里晃動。
臺下零零散散地堆著點東西。
雖說是個為愛發(fā)電的小型歌會,但也聚攏了不少人,熙熙攘攘的。
主持人調試著話筒,說些暖場的話,氣氛一下子就熱烈了起來。
徐歡拉著書柔,找了個位置站著,目光在人群里張望:“你說,我們會不會碰到新同學啊?”
新同學?
書柔怔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誰說他是新同學?”
“班長啊。不過不在我們班,好像是三班的?!?br/>
“他來交換?”書柔有點驚訝。
沒記錯的話,唐以衡是英大的學生,英大的建筑專業(yè)年年排名第一……為什么要來她們這里交換。
徐歡點點頭:“大家都覺得很不可思議呢?!?br/>
說了幾句,歌會已經(jīng)開始,兩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臺上。
有個打扮很搖滾風的女生,綁著高高的馬尾,眼下綴著半圈亮片,蹦上了臺就開始唱。
她聲音嘹亮清朗,一下便穿透夜色,帶著所有人也沸騰起來。
人群中有人歡呼,有人吹起輕快的口哨,還有人自發(fā)地點開手電筒,晃著手機充當熒光棒。
越來越多的人這樣做,書柔踮起腳尖回頭看了下,身后好像匯聚了一片星光的海洋。
在這片晃蕩的光下,她看見了不遠處的人。
唐以衡頭頂映著白亮耀眼的光,微瞇著眼,下頜線弧度流暢,輪廓在燈光的映襯下,閃閃發(fā)亮。
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背后是涌動的人潮和起起伏伏的星光。
就很耐看。
書柔怔然片刻,猶豫著要不要打招呼,卻看見他先她一步,勾起了嘴角。
晚上九點,書柔跟徐歡終于回到寢室。
“我好累,以后再也不去迎新了。”徐歡拍拍衛(wèi)生間的門,“誰在里面?”
“我,”思雅說,“我在洗澡?!?br/>
“快收拾收拾也準備洗澡吧?!毙鞖g打了個呵欠,對書柔道,“不用熬夜的每一天都值得珍惜?!?br/>
書柔“嗯”了一聲,蹲下,拉開抽屜。
“你在看什么?”徐歡咬了根芝士魚腸,靠在她身后的桌上。
抽屜里,躺著一把折好的透明雨傘。
其實那天,唐以衡那么快地認出自己,還借給她傘。
書柔覺得很不可思議。
畢竟,高中時期,兩人也沒怎么講過話的。
雖然差點成了“一家人”,但這種塑料般的兄妹關系,很快就隨著兩方父母分手而消失了。
這把傘放在她這里,總感覺有點奇怪。
書柔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蹭了蹭指尖。
她忍不住回身問徐歡:“……如果,有個人借給你一本書,但卻不著急要你還,是為什么呀?”
徐歡:“因為他想等你看完咯。”
“但是那本書,你已經(jīng)看完了。”
“那就是——”徐歡忽然湊上來,神秘地笑了,“他要你心里一直惦記著他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