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相親結束,但我這會兒可是不敢回家的。我想,我還是找個地兒隨便轉轉吧。
我在咖啡館坐了至少有六個小時,是時候活動活動筋骨了,我剛站起來,電話鈴響了。
我弟打來的。他就在咖啡館不遠處的人民廣場上晃蕩。他問我情況,我如實回答:一個都沒相上,真沒相上。
“老太太發(fā)火了,要不你先別回家。”他善意提醒。
這自然是我早就料到的,于是我說,“時間還早,我想去爬山。你要是有空,不如過來陪陪我?!?br/>
一般我不知道該怎么打發(fā)時間的時候,我要么會去看,要么就去運動。現(xiàn)在我無所事事,所以我打算去爬我小時候經(jīng)常爬的南山。
我弟開著我的小毛驢來接我,我們路過體育用品專賣店的時候我還進去買了雙球鞋。小毛驢一路開到了南山腳下,我將過膝長筒靴換下來,穿上球鞋,只是上半身依然穿著羊毛呢子大衣,還有毛衣裙配長筒襪,看起來不倫不類的。
“走,今天上山頂,看看咱們小縣城的全景?!蔽腋业苷惺?。
“姐,我怎么覺得有人跟著我們呢?”
我弟停好車,過來跟我說,還四處張望。
“......是嗎?”我也轉頭望了一下,街面上人來人往,沒發(fā)現(xiàn)異常,數(shù)落他疑神疑鬼,順道拉了他一把,我們一起上了南山。
春寒料峭,山上風刮得挺大。我弟怕我冷,還脫了他的衣服給我,我死活沒要,本來人在運動的狀態(tài)下,身體就是熱的。
南山海拔不高,也就五十分鐘的功夫,我倆已經(jīng)到達頂上八角亭,站在亭中,俯瞰我們這個小縣城。
巴掌大的地方,到處都在蓋樓,還都是高層,天氣霧蒙蒙的,似乎有了下雪的兆頭。我裹了裹衣服,唏噓道,“哎這是趕超大城市的節(jié)奏啊,我好懷念從前在山上看底下的長河還有河岸兩邊的小房子,一棟一棟碼得好整齊?!?br/>
“我也懷念?!蔽业芨乙粔K兒煽情,“那會兒,你經(jīng)常騎著自行車帶著我滿大街溜達?!?br/>
“還說呢,”我沒好氣,白他一眼,“有一回你沒坐穩(wěn)當,從后座上摔下來,頭磕了個大包,媽拿著雞毛撣子給我揍的呀。”
“姐你怎么盡記得這個,”我弟故作委屈,“你忘了媽揍你的時候我抱著她的腿說不要打姐姐,不然我就離家出走的話了?”
他這么一說,我還真想起有這么回事兒,當然不止這么一件。小的時候,我爸我媽都偏著他,慣著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如果只有一份兒,必定是給他偷偷留著的,還叮囑說不要給姐姐知道。不過我弟還行,我爸媽一出門,他就會拿出來和我一起分享,一人一口,或者干脆叫我一個吞了。我爸媽一回來,我們就當什么也沒發(fā)生過。
可即使這樣,我心里還是不平衡的,吃個零食,偷偷摸摸跟做賊似的,那得多傷一個孩子的自尊心啊。所以偶爾我不痛快了,趁著我爸媽不在,就把我弟提溜到墻角美美揍一頓,揍得我弟鼻涕眼淚直流,我就叉著腰嚇唬他,“你要是敢告訴爸媽,當心我繼續(xù)揍你!”
他那時候小,很聽我的話,很認真地點點頭,即使我爸我媽回到家發(fā)現(xiàn)端倪,他也只說自己玩的時候不小心碰傷了,絕不提我半個字。
這些事情,仿佛就在昨天一樣。平心而論,我弟品性不壞,就是不愛學習,犯懶,還有點二,他當年沒考上大學,死活不再復讀,干什么工作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沒有任何耐心,更別說吃苦了。我爸媽為此操碎了心。
八年前,我賺了人生第一桶金,三十萬人民幣。那個時候的三十萬要比現(xiàn)在的三十萬值錢一些。我把這個消息和家人一起分享,沒多久,這筆錢就被我媽要走了,說給我弟弟做生意,當啟動資金,等他發(fā)了財,連本帶利還你。
我為此失去了一筆大單,而我弟心太野,三十萬打了水漂不說,又欠了三十萬,自己一蹶不振,被高利貸四處追債。我那時候也并不是一帆風順的,起步艱難,在大城市打拼,盈虧波折都是常事,我媽跟我哭訴我弟的難處,是我最終舍下臉皮跟后來成為我朋友的有錢人阿夏張口借錢給他堵了這窟窿。但也給我家里造成了一個印象就是我是個能掙錢的人,但凡我弟有什么經(jīng)濟上的困難,必定會和我伸手要錢,還口口聲聲說會還我,但那不過都是空頭支票而已。
我之前說過,我很反感不求上進不務實的人,無論男女。人這一生,誰還沒個挫折呢,你掙不了大錢,就安安穩(wěn)穩(wěn)過小日子,腳踏實地,不也挺好?可是我弟就不,整的家里雞飛狗跳,連帶著我也不安生。
所以時間一長我就煩了,我跟我媽說我真心拿不出來,我在大城市打拼,一個月一千多塊錢,租房子都緊張,整天過得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現(xiàn)在也欠了別人一屁股債,不如你們也替我想想辦法,讓我趕緊給人還錢吧,我可憐著呢。家里沒料到我居然這種情況,又覺得有些愧疚,他們幫不了我的忙,但總算消停些了。
哎......說這些干什么呢,說這些,不過是在分離我和我弟之間相對薄弱的親情而已。
我幽幽嘆了口氣,我弟聽見了,轉頭跟我說,“姐,你是不是特恨我?”
“也不是特,反正沒少恨。”我看著他那張帥氣的臉,如實回答。
“我這輩子估計就是這德行,改不了了。”他說,帶著些微的羞愧,“我在林業(yè)局給局長開車,時間長了也覺得無聊,我打算辭職。”
“然后呢?”我翻個白眼。我就知道他干不長。他干什么都是兩三個月的耐心。“你不工作,不掙錢,沒媳婦兒,能指望靠著爸媽一輩子嗎?”
“不能?!彼α?,“不工作不掙錢倒還好,沒媳婦兒爸媽確實不會放過我,我還得負責給老蘇家傳宗接代呢,想想這個我也覺得頭疼?!?br/>
我弟長得很好看。他一點也不像是三十歲的無業(yè)青年,就是那種大男孩的感覺??上腥说搅诉@個年紀,長得好看不能當飯吃。我曾經(jīng)在微信圈里看到朋友轉發(fā)的至理名言,說經(jīng)常有人議論女人的黃金年齡很短,只有二十二到二十六歲,而男人就不一樣了,到了三十,四十歲照樣不著急。其實男人的黃金年齡更短,只有十六歲到十八歲,這段時期的他們,長得帥會有人喜歡,打球厲害會有人喜歡,學習好會有人喜歡,玩樂器會有人喜歡,但到了三十歲以后只要他沒錢,就很少有人喜歡了1。
我弟可不就是這樣么。
這么一想,蘇珊的漂亮弟弟蘇珝同學也挺可憐的,要是他這個狀態(tài)一直延續(xù)下去的話。
我和我弟在山頂上吹了會兒風,聊了聊人生,慢吞吞地下了山,往停車的地方場走。天漸漸黑了,家里給我弟打電話催回來吃飯,我聽見我媽透過聽筒傳來的大嗓門,“別以為你姐不接我電話我不知道她在哪兒,今兒這事兒不算完!”
我雖然一早關掉了手機,但看來我媽確實不打算放過我。
我有點方。因為她聽起來異常憤怒。
我弟唯唯諾諾掛了電話,雙手一攤,給我個眼神:怎么辦?
我欲哭無淚:我能怎么辦?我也很絕望啊。
我倆站在馬路牙子上面面相覷。身后傳來一個極其好聽的聲音,“請問,這車是你們的嗎?”
我倆回頭,一高個子男人站在我那小毛驢旁邊。
緊接著我就發(fā)現(xiàn)我那小毛爐的前臉兒被撞了,準確地說是被一輛城市越野撞了個個稀巴爛。
我很吃驚,盯上那男人的臉,才發(fā)現(xiàn)我已經(jīng)碰到他至少兩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