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血戰(zhàn),一觸即發(fā)!
只聽得混亂中不知誰人高喊了一聲——“陛下駕崩!”隨后,萬軍騷動,瘋狂進(jìn)攻!而守衛(wèi)在乾坤殿的陰司與三百親兵則拼死反抗。他們個個視死如歸,一批倒下,一批又迎頭接上。
于是,眨眼之間,乾坤殿內(nèi)外腥氣彌漫,殺伐不休。
震耳欲聾的廝殺聲中,虓虎將軍何守正早已遍體鱗傷,卻偏偏越戰(zhàn)越勇,越打越快!他一刀砍死了偷襲自己的敵人,唾了一口血水,道,“痛快!本將軍死則死矣,卻也不能讓你們好過!”
“你瘋了,明知道大勢已去還不跑,準(zhǔn)備找死不成?”刑關(guān)在百忙之中回頭罵道。一面罵,一面恨恨拍飛一人。
何守正哈哈大笑,高聲道,“我何守正這一生,從來不知道逃跑二字怎么寫!”他已經(jīng)殺紅了雙眼,拳風(fēng)腿影與刀光交疊,在他眼中卻只是殷紅一片。唯一能讓他回神的,便只有不遠(yuǎn)處那個盛裝而臥的女人。
女人嘴唇發(fā)紫,顯然是中了劇毒。她軟軟地靠在小白懷中,眼中水光一片,口中卻堅決如鐵道,“走,你快走,別管我!”
“來不及了母后,軒轅徹既然讓吳語將我們逼來此地,就不可能放過我們。”小白與金四娘背靠著背,一面將蜂擁而來的刀槍棍棒擊退,一面緊緊抱住武后道,“我們在地道口等了一個下午,你為何遲遲不來?告訴我,你是不是一早就打算好哄騙我離開,自己卻留在此地等死?”
“我兒,傻孩子,你怎會這般的死心眼......”武后心頭一燙,眸中盡是難得的柔軟,又苦又痛地說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你我便是逃到天涯海角,只要軒轅智與軒轅徹中的任何一個還活著,我們就休想活命!”
“可是,他們不但沒有死,還將我們困死在此處。事到如今,我們恐怕是插翅難飛?!毙“渍f完看了眼金四娘,只見她手中長劍雖然氣勢如山,但到底抵不住一輪又一輪地殺戮。此番下來顯然有些氣喘,連動作都遲緩了起來。
“不行,我們得想想辦法!”
“想什么辦法?”金四娘聽后回嘴道,“若說陰謀詭異算計人,蘇幕遮是一把好手,可惜他現(xiàn)在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br/>
蘇幕遮一進(jìn)門就突然暈厥,轉(zhuǎn)瞬間呼吸微弱,竟是呈垂危之象!小白想到此處,不由得轉(zhuǎn)頭去看遠(yuǎn)處的武帝。武帝與蘇幕遮相系于子母蠱。若是武帝命喪黃泉,蘇幕遮也會立即死去。
對于武帝,小白自從恢復(fù)記憶之后,便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fù)雜情緒。試想,如果他當(dāng)初知道自己就是軒轅賀,如今性命垂危的便是自己吧?所以他恨這個所謂的父皇,這個滅了自己母族,害了自己手足,并將母后逼得滿目仇恨的罪魁禍?zhǔn)祝?br/>
可是,他馬上就要死了!即便離得并不太近,小白也清楚地知道——武帝救不活了。
武帝的確氣息奄奄,命不久矣。此時的他,莫說是下令殺人,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他那無神的眼睛已經(jīng)開始翻白,嘴巴無助地大張著,面部扭曲成一團(tuán)卻被軒轅徹死死壓在懷中。
軒轅徹被一群侍衛(wèi)護(hù)在中央,正在放心旁若無人地嚎啕大哭,即使沒有一滴眼淚,聲音卻也足夠的響亮,“父皇您放心地去吧,兒臣定當(dāng)為你報仇雪恨!讓這些逆臣賊子千刀萬剮,以消你心頭之恨!”
說完,又是一陣聲嘶力竭地干嚎,引得一旁的吳語也跟著賣力表演,哭天搶地道,“殿下節(jié)哀,殿下節(jié)哀啊!”
阿四無意間看到這一幕,險些吐了出來:軒轅徹,你夠無恥,夠不要臉!
可惜,無論她心中如何大罵,口中卻是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因為,多虧了軒轅徹的吩咐,一眾鐵甲軍才沒人對她動手。
于是,整個殺作一團(tuán)的乾坤殿內(nèi),唯獨阿四所在的角落靜悄悄無人在意。兩方人馬斗個你死我活,阿四卻束手無策,只能抱著蘇幕遮直掉眼淚。
蘇幕遮雙眸緊閉,面白如紙,已然失去了知覺。阿四顧不得去擦淚水,急忙將小白所給的最后一顆丹藥強行塞入他的口中,顫聲道,“蘇幕遮,你吞下去,快吞下去,求求你快吞下去......”
可是,蘇幕遮根本毫無反應(yīng),他已經(jīng)連吞藥的力氣都沒有了......
阿四嘗試了無數(shù)次后無果,急得滿頭是汗,淚水漣漣。于是隨手操起旁邊桌上的一只水壺,想也不想就仰頭灌了一口!緊接著,她一手捏開蘇幕遮的牙關(guān),俯身就將雙唇湊了上去!
四唇相抵,清涼的茶水從阿四的舌尖流進(jìn)另一張嘴里,然后順著他的舌根滑進(jìn)喉間。可是這一招也無甚大用,因為當(dāng)阿四滿懷希望抬頭的時候,蘇幕遮的喉頭還是一動不動。而那些晶瑩剔透的生命之水,全部順著他的嘴角溢出,一滴不剩!
“蘇!幕!遮!”阿四再也忍不住地放聲大哭,這一刻,她似乎除了哭,再也想不出其他辦法。為什么死的是蘇幕遮?為什么偏偏是他呢?為什么連替他去死的機(jī)會都不給呢?!蒼天,你有眼無珠,你太不公!
正在阿四伏在蘇幕遮懷里痛聲大罵的時候,有一只血淋淋的女人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上!
阿四正哭得死去活來,毫無準(zhǔn)備的情況下被嚇得渾身一震,一時間連哭都忘記了!她脊背生涼,寒毛直豎,猛吸一口氣后才僵硬地轉(zhuǎn)頭。
在乾坤殿內(nèi)最最安全的角落,這只血肉模糊的手究竟屬于誰,是敵,還是友......
阿四很快知道了答案。
她先是大大地松了口氣,然后有些木然地問道,“阿朵,你醒了?”
不錯,此人正是被人斷臂而昏死過去的阿朵。
老實說,阿四不恨阿朵,但也永遠(yuǎn)不可能喜歡她。有哪個人會對殘害自己的敵人說喜歡呢?即使阿朵如今身受重傷,阿四也并不同情憐憫。沒辦法,阿四不是九天之上的菩薩,她是個有七情六欲的大俗人。
于是,說完這句話后阿四再也不想多說,急忙回過頭繼續(xù)去看蘇幕遮。對于她來說,能多看一眼是一眼。因為,或許下一瞬,蘇幕遮就將永遠(yuǎn)地離去......
“阿四,阿朵有話想跟你說?!卑⒍涫潜徽衩@發(fā)聵的金石交接之聲吵醒的。醒過來的她第一時間去尋刑關(guān)的身影,直到發(fā)現(xiàn)他正在遠(yuǎn)處橫刀殺敵,才舒了一口氣。然后,她就看見了痛不欲生的阿四,還有彌留之際的蘇幕遮。然而阿四并不愿意理她,連回頭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阿朵被生生砍了一條手臂,由于失血過多,整個人都像是飄在天上的云,隨便來陣風(fēng)便能把她吹走??墒羌词谷绱?,她仍用那唯一的手臂支住地面,一點一點,搖搖晃晃地挪到了阿四身旁。過度的動作再次撕裂了傷口,引得新鮮的血液倏然而出,然后順著殘破空蕩蕩的袖子滴答而下,在地面留下了殷紅的血痕。
等到阿朵終于停下的時候,她已經(jīng)累得幾乎不能喘氣了。于是,只能面色雪白地望著阿四,簡單說道,“阿......阿四,我......能......救他。”
話音才落,阿四驀地抬頭,眸中盡是水光閃爍。她小心翼翼又急切地低聲問道,“你,你說什么?我聽錯了嗎,你再說一遍!”
“我......能救他。”阿朵雖然虛弱,卻用力點了點頭,相當(dāng)篤定地看著阿四的眼睛。
阿四“啊”地一聲大喊,簡直喜出望外!她又是哭又是笑,緊緊盯著阿朵語無倫次道,“阿朵......蘇幕遮......刑關(guān)......阿朵謝謝你,真的謝謝你!你快救他,求求你快救他!一定要救救他!阿朵,你說的是真的對不對,沒有騙我對不對......”
“阿朵可以救他,沒有騙你,蘇幕遮中的是那皇帝的子母蠱。”阿朵說到這兒驀地一頓,然后用一雙黑洞洞的大眼睛盯住阿四,一字一頓道,“但是,阿朵有一個請求。”
阿四抹了抹臉上的淚珠,斬釘截鐵地回答,“什么條件?只要你能救他,我一定答應(yīng)你!請你快點救他!”
阿朵聽后抬頭望了一眼遠(yuǎn)處的刑關(guān),大大的眼睛里剎那間霧蒙蒙一片。她近乎貪婪地看了一刻,然后終于笑了,一雙眼睛彎彎的,說不出的好看。
她說,“阿朵幫你救你的心上人,阿四你也幫阿朵照顧阿朵的心上人好不好?”
“什么?”
阿四神情一頓,卻聽阿朵繼續(xù)說道,“以前是阿朵不對,不該因為嫉妒而傷害你,更不該讓阿金幾次害你性命。阿朵錯了,但是刑關(guān)阿哥沒有錯。他是真的真的喜歡你,而且只喜歡你啊?!?br/>
阿朵明明在笑,卻有滾燙的淚珠滑落腮邊。她說,“阿朵做了太多壞事,現(xiàn)在終于快要死了。但是在死之前,阿朵可以幫你救下蘇幕遮,只要你答應(yīng),接下來的一生,你要永遠(yuǎn)陪在刑關(guān)阿哥身邊,好好照顧他,喜歡他?!?br/>
阿四頭腦嗡嗡作響,幾乎出神地看著阿朵那雙干涸的唇瓣。然后,過了很久很久,又似乎只是過了一瞬,她輕輕觸了觸蘇幕遮的雙唇,緩緩道,“好,我答應(yīng)你?!?br/>
周遭的喊殺聲不絕于耳,阿四卻忽地笑了。她笑得那樣那樣的甜,猶如得到了時間最美的珍寶,“只要你救他,我愿意陪在刑關(guān)身邊,一生一世永不離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