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里,宋道元戴好斗笠,慢飲西風烈酒,徐默幾次把碗送到嘴邊,又挪開,眼神恍恍惚惚的道“前輩,要不我們到爛劍山去,關門打狗,將王衍給干倒在山上?!?br/>
宋道元作勢又要敲徐默腦袋,徐默抱頭護住,道“干嘛又要打我!”
宋道元目光里頗有幾分朽木不可雕的道“即使他僅僅就是六道院院主,我們于爛劍山圍攻都會惹來不少麻煩,更何況現(xiàn)在他還有個皇家云中衛(wèi)總統(tǒng)領的身份,為招惹不必要的禍端,我們不能在爛劍山境內(nèi)動手,還有,待他到達客棧外,我與他動手,你立刻發(fā)動我教給你的逆空之門,帶著魯竣回爛劍山,至于其中緣由,只能道于馬蕊芯知道,此事內(nèi)情目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明白!”徐默注視著宋道元道“老前輩啊,對抗王衍,有多少把握?!?br/>
宋道元云淡風輕道“我修為九篆,而他破篆入準仙,有些懸,不過,倘若以劍獨論,足以碾壓?!?br/>
的確,單單論修為,宋道元九篆境界和王衍準仙之間有差距,而于劍道來說,入真仙境的劍道大有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勢,同準仙看起來只隔散仙一境,但真實差距何止十萬八千,要知道破篆入仙之后的修行極為困難,甚至有好多人會止步于準仙境再難有所突破,就拿八年前修到準仙的馬蕊芯來說,以她爛劍山山主的身份,各種秘籍丹藥無不信手拈來,仍然困于瓶頸八年未有進況,那日在昆侖山千里喚劍卻是瞬間頓悟,一念千里萬里,破準仙,入散仙,而天下九州練劍者百萬,百萬之中能把自身修為與劍道修為分而習之,以致只身獨擁兩境者,宋道元一人而已。
今九篆修為又如何,給老夫把劍,甚至竹枝代劍,那就是從九篆入真仙。
此等氣勢如虹,此等無劍看似凡,仗劍即是仙的大境界,普天之下,亦一人而已。
徐默凝望眼前喝酒的老頭子,仿佛是在凝望遮目的大山,是永遠都無法企及的高峰,他和宋道元啰嗦完幾句可有可無的話,抱著僅有的半壇西風烈酒上樓,回了房間。
徐默沒有多想,踹開門走近,見媚正在換衣服,她脫掉紅色鮮艷的衣裙,想要把雪白素樸的褙子穿在身上,徐默恰好看到他紅衣褪落的畫面,從后面看去,后背雙雙有致的曲線從上勾勒出若隱若現(xiàn)的鎖骨,從下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和臀圍,簡直蕩魄銷魂。
“呸,西風烈酒后勁真大!”
徐默砰一下醉倒,剩余的半壇酒摔碎。
嚇得媚匆匆回頭,用搭在床頭的雪白褙子遮住玉體,看到是徐默,他眼里那種極似于小白兔受到驚嚇的神態(tài)收斂,舉止恢復平靜,穿好褙子,把醉酒的徐默扶起,徐默微有些頭暈目眩,尷尬的笑笑道“沒事,沒事,來,我們坐到窗邊,看宋老劍仙施展一劍東來。”
莫約次日破曉,王衍果真出現(xiàn)在沙漠那頭,帶著魯竣往客棧走來,通宵未睡托著兩只黑眼圈的徐默疲倦登時一掃而空,精精神神的道“王老頭,呸,不要臉的小王八蛋,真不知道是如何從馬蕊芯那里把魯竣給騙過來的,比我還能花言巧語?!?br/>
在距離客棧不遠的位置,風吹沙子嗚嗚作響,宋道元頭戴斗笠壓住老臉,靜靜注視著王衍距離他越來越近,用十指有節(jié)奏的敲動著手里的搟面杖,悠然自在。
坐在二樓開窗看戲的徐默見他手里的家伙事是根搟面杖,差點沒笑掉滿口白牙,客棧里不缺搟面杖,更不缺菜刀,拿菜刀對敵怎么著殺傷力都要比拿根搟面杖要強啊,這種二愣子才會作的行為,徐默視之為宋道元在自毀形象自尋死路的同時,也是狠狠的蔑視王衍,無聲無息卻赤裸裸的蔑視。
“唉,拿壇酒慢慢看,劍道真仙對準仙,不容錯過?!?br/>
那邊,王衍邁著很平常的步子走來。
宋道元把自身的氣機和劍意都隱藏的很深,所以,在王衍看來, 他和普通人沒有區(qū)別。
王衍無意和宋道元搭話,他直線行來未曾改變過步子,見宋道元恰巧擋在他面前,就微微傾斜,欲側(cè)身繞開,只是他剛抬腿,宋道元就開口“擋在眼前的東西,并非都是能繞開的?!?br/>
王衍兩眸瞬間生出殺機道“哦?那不知該如何?”
魯竣則沉默不語。
“閣下想要過去,而我又不愿閣下過去,所以該如何,在你不在我?!?br/>
“該殺!”
王衍體內(nèi)的氣機猶如滔天大浪層層推開,一圈疊著一圈的向四方?jīng)_擊,所過之處厚厚的黃沙翻起,偏偏到宋道元身前,擴散的沖擊圈出現(xiàn)里凹的弧度,趨于安然。
王衍看得出來者非比尋常,雙手在面前直直而立,凝聚靈氣,發(fā)出極具撼天威勢的一掌,在那掌影響之下,他背后的黃沙彌漫,遮蓋住整片天空,聚集成千軍萬馬,與掌力相輔相成,踏空而來,老神在在的宋道元目前還沒有要出劍的意思,同樣以掌相迎,只不過他的掌法簡簡單單,看似無靈力流轉(zhuǎn),無氣機閃現(xiàn),直至那一掌和王衍相對,其爆發(fā)出的力量令人乍舌!
“砰!”
“砰!”
兩掌相對,王衍身后的千軍萬馬全部破碎成沙,繚繞在他掌中的靈力暗淡下來。
宋道元身后的區(qū)域十分平靜,縱然風聲吹過,卻連半粒沙都吹不起來。
而王衍則不同,他身后不斷的有光華閃現(xiàn),在地面轟炸出深達數(shù)米的巨坑,風卷狂沙不斷。
兩人你動我靜,你攻我守,相持不下。
宋道元的實力有些超乎王衍想象,他出腿橫掃向宋道元腦袋的瞬間,側(cè)著身子像張白紙似的飄飄然飛出,和宋道元拉開距離。
“好啊,沒想到還是九篆境的高手,可惜我還是要高于你的,我乃準仙?!眲倓倢χ旁囂匠鰧κ謱嵙?,王衍微有得意平添幾分自信道。
只是,接下來宋道元的話,就像道驚雷打在他腦門。
宋道元立穩(wěn)腳步,手中搟面杖橫指王衍,一改往日平淡霸氣無匹道“錯,是真仙境!”
搟面杖?
真仙?
王衍實在很難把上述兩者聯(lián)系起來,他只當站在面前的是出門忘吃藥抑或腦袋夾過門的癡呆,翻手祭出六道院重寶混元傘,混元者,混沌初開之意,在法寶里的存在地位完全類等同于混沌大仙境的修者,數(shù)日前他與空空禪師交手,是以西坡先生的身份出現(xiàn),怕使用寶傘暴露身份所以藏了這招沒用,而今不同,用傘砸死個有點本事就出來混的老傻子,無傷大雅!
他擺臂一拋,那把混元傘遮天蔽日,亮在天空中,從地面看,能見到傘中包羅萬象乾坤,伴隨王衍念動咒語,混元傘快速轉(zhuǎn)動,傘里紛紛揚揚落下無數(shù)冰刀雪劍,往宋道元所在的位置墜殺而去,就連四周的飛沙,都凝聚為能分金斷玉的利刃。
天地變得昏暗,處在客棧二樓小屋里的徐默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迫壓。
他在屋子里畫出逆空之門,道“小妹啊,你趕快通過逆空之門回爛劍山,我去接應宋前輩,把魯竣帶回來?!?br/>
宋道元不僅僅解開了王衍施在徐默體內(nèi)的封印,更用自身靈力治愈了他的舊傷,徐默狀態(tài)極佳,躍窗而出,在窗外漫天的黃沙里破開一條線,極速前進。
混元傘下,面對避無可避的攻擊,宋道元握緊搟面杖,右腳踏地彈跳而起,凌空連續(xù)九個翻身,每次翻身,身體和搟面杖就凝現(xiàn)一層流光溢彩,飛打過來的冰刀雪劍噼里啪啦全部粉碎,直到九次翻身全部結(jié)束,疊加在搟面杖的劍氣劍意俱自達到至臻至高。
位于空中的宋道元此時與混元傘水平,他很簡單的把手里的搟面杖,往前點去,看似輕描淡寫,實則驚鴻一瞥!
一劍擊出,轟響震耳欲聾,冰刀雪劍化為齏粉,混元傘黯然失色,咔嚓間,傘柄斷掉。
古往今來以竹代劍者,以桃枝代劍者,世或稱之英雄大士,或贊為俊杰豪俠,卻都不如這位宋老劍仙用搟面杖揮出千斤沉甸甸的劍意痛快了當!
今日,此時,此地,定于后世,傳成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