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這年,怕是不好過了。
肖冬坐在車里,透過車窗外的陰沉的天空,擔心會不會下雨。從警多年出來辦案最怕就是下雨了,濕漉漉的感覺不好受是一回事,雨水還是戶外證據(jù)的殺手,沖刷一下,基本就什么都留不住了。
不過還好,今天沒有這個煩惱。
下了車,他走進精神病院的門口,找了一個護理問了一下,朝著一間病房走過去。自從那太平間的值守死了之后,尸體復(fù)活案的線索就斷了,這幾天又沒有新的進展,他就換了個思路,打算讓腦子休息休息。
正好,有個醫(yī)生從病房里出來,見到他,皺眉問,“請問你是?”
“警署的?!毙ざ鍪玖俗C件。
“噢,肖大隊,你好。”醫(yī)生連忙點點頭。
“你好,啊,里面的是我們送過來的李籍吧?”肖冬透過門板的玻璃望進去,見里面一個小房間,有個人坐著輪椅,嘴里在碎碎念著什么。
“對就是他。”
“怎么樣?他……”肖冬指指腦門,“情況有沒有好轉(zhuǎn)?”
“還是老樣子?!贬t(yī)生遺憾地搖搖頭,簡單解釋道:“他這個情況,缺血性休克導(dǎo)致的腦神經(jīng)受損,恐怕……”
“啊,我理解……”肖冬點點頭,并不覺得失望。畢竟早在送李籍進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從醫(yī)院那邊知道了大致的情況。兩條腿被掉落的棚架砸得粉碎性骨折,小腿的筋骨都斷干凈了,大出血,當時沒死就算奇跡了。
說實話,肖冬倒覺得他死了更好,不是可憐他現(xiàn)在的慘狀,只是覺得現(xiàn)在這樣或者還算便宜了他。進入警署快10年了,肖冬從沒見過這樣惡棍,自從知道這個人開始,他不是在犯罪就是在犯罪的路上,從14歲開始,先是小偷小摸、斗毆打架,再到勒索搶劫、吸毒、販毒……前幾年入室犯案,判了幾年,結(jié)果去年出來還沒幾個月,又參與了這次綁架,還私藏軍火……普通人能想到的壞事,他都能沾點邊,活到現(xiàn)在,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生都是在牢里度過的,真正正正的一個活著浪費空氣的社會渣滓。
醫(yī)生走后,肖冬把門關(guān)上,然后點了一根煙。
“嗨,還記得我嗎?”
“火,火云,火……”見到打火機的火焰,李籍抖起來,瞪大了死魚眼,極度驚恐,“火云邪神,火云,火云……”
“哎?!?br/>
肖冬搖搖頭,又恨又氣。恨自不必說了,氣是現(xiàn)在也不能拿他怎樣。甭說他腦子身體都壞了,還得了傳染病,就算還能再活下去,以后也只能鎖在這么一個小房間里了。這算是得到應(yīng)有的懲罰了吧?但是反過來一想,既然他什么都不記得了,有吃有住,那還能算是對‘李籍’這個人的懲罰嗎?
“火,火云……”
“咱們認識多久了?”
“火云,火,火……”
“說起來,其實我們還挺有緣分的?”肖冬把煙灰彈進煙盒里,回憶了一下,閑聊了起來:“我記得我畢業(yè)進警署的第一年,你就因為吸毒被我們抓過,沒記錯吧?1,2,3,4……9年,9年還是10年?”
李籍坐在輪椅上,往后面縮,盯著煙頭瑟瑟發(fā)抖,“火火云,火……”
肖冬自顧自道:“其實我挺佩服你的,算起來,咱們還屬于同一類人,因為我呢,我是十年如一日的打擊犯罪,你呢,你是十年如一日在犯罪,還有十年在坐牢,呵,這樣一說,好像還是你牛批一點。”
“火火,火云邪,火云……”
“來一口?”
肖冬將抽到一半的煙伸出去,結(jié)果嚇得他一抖,抽搐的差點連輪椅都掀翻了,拼命后揚著頭,瞥著煙頭嘴里‘火火火——’地慘嚎。肖冬見此,只好作罷了,“算了,別讓人以為我打你,雖然我是很想?!?br/>
李籍滿臉驚恐地斜視著,嘴里喋喋不休,“火,云,火云,火火火……”
肖冬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偏開臉‘唉’一聲,索然無味,把剩下的煙摁進紙巾里揉成了一團。
“火云,火……”
“別叫了,今天順路過來,只是想跟你說個事?!毙ざ酒饋?,巴掌‘呼呼’地扇了扇房間里的煙味,“你媽死了。”
李籍嘴唇顫抖,“火……”
“不是罵你,是你那個后媽,曾子娟,死了,死十多天了……”
肖冬看他的樣子,也沒期望他能有什么反應(yīng),擺擺手轉(zhuǎn)身開門,“沒別的意思,就是程序上跟你說一聲,走啦?!?br/>
“火,火,火,火……”
“該死的沒死,不該死的,唉——”
關(guān)上門,又從窗口瞟了里面一眼,肖冬這才搖著頭離開。走到門口,手機響了,他一邊接聽一邊拿出車鑰匙。
卟。
車門解鎖。
肖冬拉住車門打開,“小劉,怎么啦?”
“老大,出事了?!?br/>
“嗯?”
“剛才,宇冬來的家屬打電話來說,宇冬來的尸體,不見了!”
?。?br/>
肖冬愣住了,忘了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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