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難得童心未泯了一回,卻發(fā)現(xiàn)太子在這等民生瑣事上頭的天賦實在是……真真兒不愧是在戰(zhàn)亂中孝順兩重公婆、養(yǎng)育子女、約束姬妾、打理得穆家井井有條的先皇后,和高踞皇座二十年、治理得大慶從前朝的滿目瘡痍到今日的初現(xiàn)清明的先皇帝,合力教導(dǎo)出來的。
別看騎射武功略差些兒,但人家兵法戰(zhàn)爭照樣說得頭頭是道,更難得的,不只會紙上談兵,這大局觀也比兩個弟弟強了不只一點半點,民生瑣事、平衡各方勢力上頭更有一套,就連廢黜為先皇太嬪的原先帝繼后戚氏,見著他時臉上的笑都自然幾分,雖然肯定還是皮笑肉不笑的;而義王太妃、原先帝貴妃的齊氏,和那位先后身邊梳頭宮女出生的太妃李氏,見著他時都更是打心底里笑出來——不就是沒將她那奸生孫子冷藏,而是好好兒封了個義忠郡王為先帝太子承繼香火了么?義親王且還圈禁著抄經(jīng),義忠小郡王雖不需圈禁在哪宮哪府,也明擺著必須要常住京城的——這沒封地又沒實權(quán),不過是每年五千兩的俸銀并五千斛的祿米,日后婚配子嗣前程皆在朕手,就能哄得她們死心塌地的?李氏更是在私底下連先后特意留給先帝太子僅存那個小庶女的暗中勢力,都給了太子大半去?
真真是,不知所謂!
難道真不知太子得了好兒,隨時都能反過來咬一口么?就算義忠郡王明面兒上死不得,可這暗中要人命還不招人眼的法子,那些女人還懂得不夠多么?
深諳兵不厭詐詭譎之道的皇帝,實在想不明白??删褪沁@樣他覺得十分無用的手段,偏偏那些女人就是受用,他再是想不明白,也不得不暗中感嘆兩聲長子的能為。
——果然是虎父無犬子??!
要不怎么說人心易變呢?
皇帝先時,因初見太子,是在先帝病榻之前,太子長相雖和他極相似,卻又帶了幾分源自皇后且有過之無不及的精致,身量也不如跟他在北疆、幾乎算是長于馬背之上的庶子們那般壯實,又因給先帝侍疾熬紅了眼睛,看著很有幾分楚楚之態(tài),皇帝雖欣慰于他孝心可嘉,卻難免先入為主的覺得此子長于宮廷,果然沾染上幾分后妃內(nèi)侍的陰柔之氣;待得皇帝登基,將太子帶到身邊聽政,接觸得略多了,再加上對太子早年自己獨自在宮中生活的了解,不免覺得此子陰狠有余,而豪氣不足,且又和弟弟們不夠親近,對自己也是淡淡的,就是對皇后雖好些,那親昵里頭到底有幾分做作……
如此之下,就是知道了在他平息諸王之亂時,是太子為他守好后邊安撫義王,到底覺得此子手段太陰柔些,不是大丈夫行徑。
可待得地震之后,父子兩個在巡視之中又多了幾分默契,尤其有王子勝和小家伙這一對極其不同于時下大家父子相處模式的在,皇帝太子雖初時很覺得好笑——這般溺愛,怪道養(yǎng)出個敢當(dāng)面說他“萬事不理”的小兒來!可慢慢的,卻也覺得如那般的極難得,當(dāng)然,太子更覺得小家伙本性純良,親爹伯父都是那么寵,也沒被寵成個沒腦子不知分寸的小紈绔來。
皇帝被勾出幾分慈父心腸,又見太子和小家伙的互動中,也很是流露出幾分從未見過的孩童天真,這慢慢兒的,不說父子之間多多少親昵吧,甚至原先的那點子親昵還更添了幾分別扭,可這份別扭的親昵卻是難得的真心起來,又太子解了心結(jié),行事又多了幾分磊落穩(wěn)重,雖說手段該陰狠時還是很陰狠,萬幸他現(xiàn)在前朝有皇父坐鎮(zhèn),后宮有母后主事,再需要他陰狠時也真不多,至于對待貪官污吏的手段上頭多幾分陰毒促狹,皇帝只有贊賞的份兒!
到了后來,不過是一時別扭想為難一下這小子,卻意外地挖掘出這孩子不是一般的擅長民生細務(wù),半個京城受災(zāi)的平民,給他安置得那是井井有條,以工代賑不再局限于青壯勞力,連老弱婦孺都給挖掘出價值來,又趁機將西城的街道安排得十分有序,連同四大城門到皇宮的路線也規(guī)整過了,往常行人行車的道路之外,還特特留了來去兩道專供各種加急事務(wù)的傳令兵跑馬之用的,皇帝自然不會覺得太子此舉略妨礙了他出行時的御道是什么不臣大不敬——說到底,這御道以后太子不也是要接著用的?難得他這個長于后宮的小東西都能顧著軍政急務(wù),難不成朕這個領(lǐng)兵多年的反而不知道這道理不成?
當(dāng)然,顧忌心疼那些妨礙了加急傳令的家伙,是太心軟了些,但太子說的也沒錯,這大慶天下大定百廢待興的,百姓每常忙碌于趁此東風(fēng)多尋摸點生計,偶爾顧不上那些老人小兒的,照顧不周讓他們沒能及時避開傳令兵也不是不可能的,反正地震將街道都毀損了些,怎么也是要修建的,何妨多考慮一點?左右不過多一點石子沙土多一兩日饅頭供應(yīng)的事兒,換來民間一片當(dāng)今不愧是慈和憫下的先帝欽命的明君,果真愛民如子的贊譽……
何樂而不為呢?
雖然皇帝和太子兩個,連帶那些先帝的皇子皇孫們,還真沒哪個真心覺得先帝是個慈和的,憫下嘛,一般時候也算疼愛百姓,可是必要時刻,將滿城百姓都做了棄子的時候也不是沒有。
某些事,既然連御史言官起居注各處都不提了,穆家子孫自然也不會傻乎乎到處宣揚,筆者就也不深說他了。
卻說皇帝一次試出太子的能耐,索性將京畿一帶乃至所有此次震中受災(zāi)的地區(qū)安置等諸事都托付給太子,發(fā)現(xiàn)太子果然不是偶然,而是個天賜與他可以托付監(jiān)國后方諸事的妙人兒,心中那個心花怒放?。‰m說九五至尊號令天下的滋味極好,可那龍椅坐一天兩天是新鮮事兒,可要真給它捆上三年五載甚至三五十年……
在戰(zhàn)陣上馳騁了過去大半光陰的皇帝陛下,表示真心傷不起??!
再說北疆外族依然虎視眈眈,雖說他家近衛(wèi)隊長是很信得過的,但論起武略戰(zhàn)陣大局觀,哪里比得上他自個兒?原是恐御駕親征之后后方起亂子,現(xiàn)在有這么個小小年紀就伶俐周到的太子在,也許頂多再忍個三年五載,等太子再大點兒、諸王的勢力再瓦解些兒……
他也該可以,天高海闊任龍飛躍了吧?
正好那時候什么孝期都過了,恰可以將美人打包帶走做親衛(wèi),人生真不要太美好哦!